第二十八章 战
风起了。
竹庐中的竹子像是同时被什么力量拨动，万叶齐响，如潮如涛。地面上那些枯黄的竹叶打着旋儿飞起来，又纷纷落下，像一场怪诞的雪。
青竹没有急着动手。
他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自然垂落，整个人像一截被削尖的黑竹，笔直而危险。
厦海缓缓沉下重心。
他的神识已经全部铺开，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整座竹庐罩住。可他能感觉到，这座竹庐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包裹着，与外界完全隔绝。周青他们，真的只能在外面等。
“来吧。”厦海说。
青竹身形一晃。
下一瞬，他已经到了厦海面前。
太快了。
比厦海预想的还要快。那一瞬间，厦海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凭本能的判断，御风步斜踏而出，身体向左偏开三寸。
“呼——！”
青竹的掌风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带起的寒气像刀片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好快！好冷！
厦海心头大震，脚下再动，连续向后退了三步，拉开距离。
青竹没有追，只是缓缓收回手掌，像做了一件极平常的事。
“你的身法，有清静经的影子。”他说，“确实是道门正宗。可惜，太嫩。”
“嫩不嫩，试过才知道。”厦海道。
青竹没再说话。
他又动了。
这一次，厦海看清了。青竹的脚下像踩着某种诡异的步法，身形时左时右，快得让人分不清虚实。他右手并指如剑，直点厦海眉心。
这一指极快、极狠。指尖上缠绕着层层灰黑色的阴气，像无数细小的鬼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扭曲的残影。
若被点中，阴煞入脑，神仙难救。
厦海瞳孔猛缩，拼命催动御风步，整个人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燕子，在最后一刻避开了那一指。
可阴气却如影随形，缠上了他的左肩。
“嗤——”
左肩的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还没有流出来，就被寒气冻成了暗红色。
厦海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到银杏树下。
“我说了，你太嫩。”青竹停在他三丈外，面无表情。
厦海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伤口不深，但有一股阴寒之气正沿着经脉往上钻，左臂已经开始发麻。
他立刻运转青木诀。
一股温热的生气从丹田升起，涌向左肩，和那股阴寒之气绞在一起。片刻后，伤口处冒出几缕极淡的白雾，麻意才慢慢消退。
“能这么快化解我的阴煞，你的功法的确不一般。”青竹眼神微凝，“不过，这种打法，你能撑几个回合？”
厦海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
青竹的修为在他之上，速度比他快，阴煞之术又极难缠。继续被动闪避，只会被活活耗死。
他必须反击。
厦海缓缓站直身子，双手一翻。
左手，青光流转。
右手，灵火跳跃。
青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双术同运？有点意思。”
厦海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青竹。右手的灵火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绿色的弧线，像一条燃烧的蛇，直取青竹面门。
青竹侧身避开。
厦海左手紧跟而至，青木之气凝成一团，照准青竹的腰肋按了下去。
“砰！”
青竹抬肘一挡。
两股真气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厦海只觉得左手像撞上了一堵冰墙，寒气倒灌而入，整条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退。
他咬紧牙关，借势旋身，右手的灵火又起，逼得青竹只能再退。
两个人一攻一守，在银杏树下缠斗起来。
竹叶被劲风卷得漫天飞舞，地上的影子乱作一团，像有无数条黑蛇在光里扭动。
厦海越打越吃力。
青竹的阴煞之气太浓了。每碰撞一次，都像把胳膊往冰水里浸一次。他的手越来越冷，真气运转也越来越滞涩。若不是赤阳护体的药力还在支撑，他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而青竹，依旧从容。
“你在用外物强行提升阳气？”青竹忽然道，似乎看出了什么，“你的经脉已经在烧了。再拖下去，不用我出手，你自己就废了。”
厦海呼哧喘气，没有答话。
他知道青竹说得没错。
赤阳药泥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他的体温在升高，可四肢却越来越冷，这是内耗过度的表现。
“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后退数丈，双手在胸前合十。
青竹眯起眼。
厦海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疯狂地抽向双掌之间。
青色的火焰在他手中跳动、膨胀、凝聚，像一颗被压到极限的火球。火球的颜色从青色慢慢变成淡金色，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热力。
“青木灵火！”
他猛地将火球推出。
那火球不大，却去势极快，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砸向青竹。
青竹没有躲。
他双手一错，掌间涌出大片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厚的屏障。
“阴煞罩。”
“轰——！”
火球撞在煞罩上，炸开成万千火花。那灰黑色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像被太阳晒裂的泥地。
青竹的脸色微变，但身形未动。
“破了半层，也算不错。”他冷声道，“可惜，这种程度的火，杀不了我。”
厦海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那一击，几乎倾尽了他三成真气。可青竹，只破了一道护罩。
“看来，只有用那一招了。”
他慢慢挺直腰背，面色反而平静下来。
青竹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陡然一厉。
“你还有后手？”
厦海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
“三阳焚阴诀。”
五个字从他唇间轻轻吐出，像在念一句古老的咒语。
体内的真气开始逆转，沿着一条极隐秘的路线疯狂运转。
每一次流转，都像烧红的铁水在经脉中奔腾。那种痛，比被青竹的阴煞击中还要剧烈十倍。
他的鼻孔、嘴角、眼角，同时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你疯了！”青竹终于色变，“你会把自己烧死！”
厦海睁开眼。
那双眼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拉你一起，不亏。”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朝青竹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