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周丽萍赶去医院时郑雪躺病床上睡着了。 她一连给余山说了三个不好意思和两句谢谢,弄得余山怪不好意思。 “没事儿阿姨,郑雪就像我妹妹一样。” “谢谢你啊。” 又一句。 没法儿平和待下去了,寒暄几句便走了。 郑雪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周丽萍递给她粥:“这么大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我老了,陪不了你一辈子。” “我都病了你还这态度呢?” “我态度怎么了,我还给你煮粥呢。”塞给她,“喝完!” 她抱着保温桶吃粥。 “余山呢?” “早走了。”问她,“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 “胡说什么呢,那么丑,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你也不能这么说人家。” “没事儿,打小当着他的面儿说,他有自知之明。” 两天后。 康复的郑雪出去面试,穿着呢大衣和高跟鞋。 这回去的是一商场化妆品展柜。 上学时推销没少干,后来干保险话务员,保险那么难推的活儿都让她吃下来,区区化妆品根本就是小儿科。 凭借伶牙俐齿擅交际的特点,当场就被录用了,下午就上班。 换上西服一步裙,薄丝袜套高跟鞋,头发光溜扎起来,妆容干净,面带微笑。 宛若新生,状态特好。 晚上九点半下班,走出商场在门口碰见余山。他穿着外套和牛仔裤,正往里冲。 郑雪:“干嘛去?” “逛商场呢。” “几点了还逛?” 看看时间,是不早了。 不逛了。 余山:“你下班了?” “怎么,想请我吃饭?” “行啊,想吃什么?除了麻辣烫。” 俩人去附近小饭馆吃宵夜。 余山给她点一碗小汤圆,俩蟹黄包。 “谁要吃这个。” “这对胃好。” 又说:“我在你们商场干保安,明天就上班。” 郑雪被烫了似的,嘴里的小汤圆全吐出去。 余山:“真恶心!” “你疯了?干保安?” “保安怎么了,保安不是人干的?靠能力吃饭,不丢人。” “你中文系第一才子出来就干个保安,还不丢人?” 他露出笑容:“你也知道我是中文系第一才子呢?” “你不见人就说么,谁不知道。” “我刚回来,没有工作经验,找不着别的。” “去给什么杂志报刊写写文章。” “现在的纸媒不景气。” “那就去搞一个公众号,我听说那也不少赚。” 他认真想了想:“还是先干保安。” “你什么毛病啊?人都往高处爬,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其实干什么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开心最重要。” “没有钱喝西北风去,看你开心不开心。” “我也不是没喝过,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开心。” “你要干也行,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那不行,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打那儿起,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每天都能打照面,下了班还常常一块儿吃饭。 周末。 为了逛街买新鞋的宋唐正精心打扮。 郑雷忽然接了一电话,兰夏打来的,说是约到了中间人老李。 宋唐正对着穿衣镜整理衣服,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事情不妙。 “又有事啊?” 他伸手接过她的活儿,替她理衣领。 “这事情不处理不行,你叫上郑雪?” “她上班呢。” “那你自己先逛,我结束了去找你。” “等你结束商场都关门了。” “忙过了这一阵再好好儿陪你。” 掏手机转账,又安慰几句,换衣服走了。 宋唐穿格纹大衣尖头鞋,搭一条纯色围巾,配一只深色小包,后一步出门。他要是能陪会很高兴,但陪不了也不觉得失望,早习惯了。 自然是要去找郑雪的,在柜台试了好几遍色。 “你皮肤好,这款特适合你!” “是嘛,那你给我试试!” 试完了换一样。 “这颜色和你今天的衣服特别搭!” “真的吗,你再给我试试!” 一唱一和,配合特别棒。 临了。 郑雪:“买什么呀?” 宋唐只挑一款:“就这个。” “别的不要吗?” “不要了,还得买鞋呢。” “你男朋友不给你钱吗?” “给,刚出门还给了不少。” “那你不花?” “说好的买鞋呢。” 推销失败,不高兴的包起来给了顾客。 顾客提着新买的化妆品买鞋去了。 中午在商场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宋唐提着俩袋子飞奔而去,开了袋子给她看:“看看这鞋怎么样?” “就那样。” “好好儿看看嘛,你要喜欢咱俩换着穿。” 边说边看一眼旁边的制服大哥,顿了顿,再看一眼。 吓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上下打量,还穿着保安服。 “上班啊。” “在这儿上班?” 余山点头:“体验生活,找灵感。”拍拍衣服,“怎么样?” “乍一看很像以前在附中看门的大爷。”看他不高兴,安慰,“挺适合你的。” 更不高兴了。 郑雪笑:“大爷算不错了,我们柜台那小姑娘刚开始还以为他是我爸呢。” “那太夸张了。” “可不嘛,我还跟人解释了。” 余山饶有兴致:“你怎么解释的?” “我跟她说我怎么可能和我爸一块儿上班呢,那是我叔。” 宋唐咯咯地笑。 “我有那么老吗?” “看看你这发型。” “发型怎么了?” “现在谁还理这发型,跟一秃驴似的。” 余山摸一把贴头皮的短茬儿:“我觉得挺好。” 饭后他俩上班,宋唐提着东西回家了。 到家门口翻了两遍包,摸了三遍裤兜,连鞋盒都打开检查,怎么都找不着钥匙。 第二回丢了,没敢立即打给郑雷,去楼下门房待了会儿。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想起早上出门那会儿他在电话里提过学校,便把东西搁那儿,去学校等去了。 去图书馆坐了会儿又去实验室。 实验室郑雷那同门还在,看见她很高兴。 “宋唐来啦!”也很意外,“郑雷今天不在啊,你来干什么?” “他出去应酬了,我没什么事,过来转转。” 找了椅子坐下,看那同学电脑上密密麻麻的符号。 “你还搞研究呢?” “是啊,大家都搞,除了郑雷。”看着她,“他其实最有天赋,干到这份上选择放弃,挺可惜的。我们几个劝过他,没用。你也可以劝劝他,他要是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的。” 宋唐点头。 那同学摘了耳机:“正好你来了,我也想活动活动,切磋几局?” “行啊。” 活动室打球去了。 打了俩小时出了一身汗,她还赶着饭点儿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实在是热,扒了外套吃的,饭没吃完先打了五个喷嚏,又才穿上外套。 那会儿天擦黑,路灯刚亮起来,迎面很多骑自行车的学生。 她穿过车群走回家,还没看见郑雷。这才翻开包准备打电话,但手机没电了。 便去街上溜达,找了间网看剧。连看五集,忘乎所以。觉得累时才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夜十一点,这才拎了包匆忙跑回去。 那会儿的郑雷险些拨打110报警,能联系的人全联系遍了,还给郑雪打了三通电话,怎么也找不着人。手机关机,QQ无人应,微信无人回,他甚至怀疑她是否遭遇不测。 正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家门砰砰的响了。 打开一看,人一口气跑回来的,头发丝还被冬风刮得扬起来,喘着粗气睁圆了眼睛看着他。 “你上哪儿去了?” 口气正经,一正经就特严肃。 “我去网了,看电视剧,一看就忘了……” “怎么不在家看?” “……钥匙丢了……我走的时候明明放包里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忙嘛,怕耽误你事儿。” “那也不能关机啊。” “我没关机啊。”想起来,“手机没电了。” 郑雷:“没电了不会充?” “……充电器也忘带了。” “忘带了不会借?” “……我不是看剧去了么,看忘了,没想起来……” 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睡觉了。 她换了鞋跟过去。 “喝牛奶吗,我给你热?” “不喝。” “喝水吗?” “不喝。” 掀了被子躺下,已盖好,还闭上眼睛。 “那你想喝点儿什么?” “很累,想睡觉。” “别生气嘛,我也不是故意的。” 没回应。 摇摇他的肩:“下回我把钥匙套个绳儿挂脖子上,怎么都丢不了了。” 还没回应。 继续摇:“别生气嘛。” 睁开眼:“我很累,九点半回家就想睡了,找你找了俩小时,让我睡觉行吗?” 她顿了顿,松手,看他呼吸渐沉。 又去洗漱,换了衣服也躺下。不到半小时忽然连续的咳嗽,她没醒,身边的人醒了。 开灯起床找药,再倒水盯着她吃药。 问她:“出门穿少了?” 摇头。 她想了想:“下午和你同学打球了,出了一身汗,后来觉得有点儿冷时才把衣服穿上,估计是那会儿感冒了。” “有空打球有空看剧,没空联系我。” 还是那么正经严肃。 “我不是告你忘了么……” “说得轻巧,你忘了,我急成什么样?我忙一天了,回到家还得找你照顾你,你是个成年人,能不能对自己负责的同时替别人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