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血淋淋的脑袋连着肠肉紧跟在左茗卓的身后, 左茗卓拽着自家小徒弟的手, 转身就逃。 二人跌跌撞撞的逃上了二楼,找到了一个房门还没关上的房间躲了进去,然后立刻将门给关上了。 左茗卓飞快的将门锁好, 然后大喘了口气。 他拍着胸口, 只觉心有余悸。 若要是他刚才迟了一步……简直不敢想。 躲进屋子内,小徒弟小声问:“……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左茗卓正要回话,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迅速的捂住了小徒弟的嘴。 小徒弟不明就里的看向自家师父。 左茗卓掏出手机, 将手机设为静音, 接着, 他在键盘上瞧下一行字。 ‘别出声, 它在找人’。 降头在二楼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于是它晃晃悠悠的下了楼, 准备离开屋子。 但贴在大门上的真武神符牢牢地将它的出路给封死了。 它的额头才不过沾到大门丁点,大门上的符篆便就将他给瞬间的弹飞了回来。 同时,它的脑门好像被什么给烫伤,硬生生的烫掉了一块肉下来。 它大声尖叫, 惨厉的声音令人心下发毛。 它围着大门转了转,尝试了有三次。 然而, 每次均以惨叫着被弹回客厅的结果收场。 在第四次时, 它终于放弃。 它缓缓的转动眼珠, 直勾勾的看向二楼。 司降和廖鸣所躲的房间房门紧闭。 司降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稳坐如山。 而廖鸣显得十分的不安。 廖鸣小声问:“师父,我们就这样一直躲着吗?” 司降没理。 廖鸣正要再次开口,他慢慢的抬眼,瞥了他一眼。 廖鸣噤声。 房间内悄无声息。 司降等了一会,没听到外面有动静,不由忍不住疑惑的皱了皱眉。 那牛鼻子老道已经死掉了? 不对。 要是当真已经死掉了,不可能会没有动静。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只会是他也跟着他一样,躲起来了。 大门被真武神符给封住,所以降头压根出不去。 而今天晚上,它是必定要吸血的。 才想罢,门外突然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从门外的走道上传过来的,很近。 廖鸣瞪大了眼,立刻惊恐的看向自家师父。 司降坐在原地不动,神色镇定。 今晚它必须要吸血,因为不吸血,它明天就会死掉。 它深知此点,所以它便会想方设法的找出他和那个牛鼻子老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它现在应该是在啃门了。 司降神色淡定,波澜不惊。 他垂眼看向被廖鸣抱在怀里的书包。 司降看了眼书包,然后朝房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廖鸣瞪大眼,不明所以。 师父这不会是……让他出去? 见廖鸣一脸蠢样,司降冷着脸,略有些不耐烦。 他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符。” 随着这个声音,走道外的啃噬声蓦地戛然而止。 潮湿又阴冷的气息瞬间浓郁了起来。 然后,廖鸣看到,一团漆黑的影子,停在了他们所在的房门前。 有‘人’小心的敲了敲门。 说是敲,不如说是撞。 房门被轻轻的撞了三下。 就像是敲门那样。 司降淡定自若的看了房门一眼,表情平静。 紧接着,房门又被‘敲了’两下。 ‘砰……’ ‘砰……’ 就在对方正要准备进行第三次敲门时,廖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的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廖鸣飞快的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真武神符,快步贴在了房门上。 就在符篆贴在门上的一刹那,大门同时间一块跟着发出了一声‘砰’的巨响。 听着这个声音,廖鸣心下一颤,只觉心有余悸。 如果……如果他刚才再慢上一步…… 廖鸣呆滞的坐回了原位。 司降依旧坐在椅子上稳坐如山。 门外的鬼脑袋大力的撞了下门,结果没把门给撞开。它幽幽的看了房门一眼,决定去找另一个人。 鬼脑袋转身离开后,过了会,司降突然灵光一现。 他眼帘微抬,看向房门。 到了早上,太阳即将要升起来的时候,那时,它是无论如何也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上的。不让等阳光出现,它就会立刻死亡。 所以……只要把它的身体偷过来就行。 偷到这里,放进房间,然后等天亮就好了。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它就会立刻满打转,疯狂的寻找自己的身体。 而那个时候,他再打开门,将它放进房间。 那个时候,它只顾着将脑袋回到原位,而无暇去顾及别人了。 称它无暇顾及旁人时,那个时候,出手再好不过。 不过,在做这些的前提……是必须它的注意力,要在别处。 如果它这会一直在楼道上来回的打转,那根本就没法离开屋子。 想到这,司降缓缓的垂眼,看向廖鸣。 后者身形一颤。 廖鸣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廖鸣小声问:“师父?” 他神色冷淡,嘴唇微启。 就在司降正要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左茗卓的声音。 只听左茗卓在门外大声的念着诀:“都天雷公,赫奕乾坤,神龙协卫,山岳摧倾,邪神魔魅,敢有张鳞,雷公冲击,碎灭其形,鬼怪荡尽,人道安宁。急急如律令——” 左茗卓念完,接着大声道:“小图,快贴符!” 小徒弟乖乖的应:“是,师父!” 听着门外的声音,司降挑了挑眉,然后淡定自若的将刚才要准备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他慢条斯理的从原地站起了身。 司降:“把符揭下来。” 廖鸣一怔,小声提醒:“师父,门外还有……” 司降:“揭。” 廖鸣:“……是,师父。” 廖鸣乖乖的贴在门上的符篆给揭了下来。 揭下来后,他冷着脸,抬脚走出了房间。 司降抬起头,站在门外,不动声色的将四周环顾了一圈。 他所站着的地方,并未见到鬼脑袋和左茗卓的身影。 如果没猜错的话,要么左茗卓是被鬼脑袋给逼到了哪个角落,要么,就是左茗卓和那鬼脑袋给关在了一个屋子里。 降头和一般的鬼物不同,降头极为聪明,懂得使计,还能够揣度人心。如果将它当成那些没有神智,只知道害人的小鬼,那是绝对会要吃亏的。 没见到鬼脑袋,司降放了心。 他镇定自若的下个楼。 廖鸣踉踉跄跄的跟在自家师父的身后,左顾右盼,惴惴不安。 好在有窗外的月光照明,要是没有月光,那他现在简直就是眼前一抹黑了。 但月光的光亮只能映照到一楼的方向,而至于二楼,则完全是漆黑一片。 廖鸣盯着一团漆黑的二楼,心脏简直紧张到了极点。 他想要问自家师父这样出来真的没事吗,可是他怕一出声,就把那鬼脑袋给吸引过来了,所以他这会一声也不敢啃。 他吓得裤子都湿了,但是仍是没吭声。 其实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师父下楼,他重新将符贴上,然后继续呆在屋子里。 但是,师父只要一不在,就算贴再多的符,他的心下也没什么安全感。 一人一鬼悄无声息的重新回到了客厅。 客厅和刚才一样,没什么差别。 不过,沙发的位置稍稍偏了一点。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刚才左茗卓逃跑的时候,不慎撞到的。 司降面无表情的看了沙发一眼,旋即将目光转至静静地站在沙发边的无头男身。 一旁的廖鸣瞥见自家师父的目光,心下一窒。 难不成,师父是要对…… 未等廖鸣想罢,下一秒,他回头看向廖鸣。 廖鸣:“……?” 廖鸣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司降朝无头男身的方向抬了抬眼帘。 司降:“拖走。” 廖鸣呆住。 廖鸣呆呆地望着自家师父,脑子里一片空白。 廖鸣缓缓地扭头看了眼无头男身,然后再次回头,看向自家师父那一如既往的冷淡侧脸。 廖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廖鸣:“师父,你刚才说……” 司降沉着脸,看着他,不说话。 廖鸣懂了。 廖鸣这回终于确定自己刚才的确没有听错了。 廖鸣深咽了口唾沫,几乎忍不住快要哭了。 他含着泪,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抓住了无头男身的手指。 宛如冰块一般的冰凉触感简直让廖鸣要吓尿了。 廖鸣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在抓着一个尸体。 还是死了很久的那种。 廖鸣用求救似的眼神看了下自家师父。 然而后者完全的无动于衷。 廖鸣见状,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准备将这具无头男身给拖走。 在要准备将无头男身给拖走前,廖鸣想起什么,问:“师父,它……要拖到哪去啊?” 闻声,司降静静地环顾了四周一圈。 楼梯很高,而且在拖动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动静,所以二楼直接略过。 一楼有一个厨房和仓库。厨房是没有门的,所以直接排除。那么,就只剩下了仓库。 司降走到仓库那,垂眸看了眼。 仓库有门。 看完,司降站在原地,回头朝廖鸣抬了抬下巴。 司降:“这里。” 廖鸣乖乖的哦了一声,咬着牙,吃力的将无头男身给拖走。 虽然现在没了脑袋,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体重不容小觑。 对于不过才十六的廖鸣而言,这个体重实在是让他有些吃力。 廖鸣费劲的向前拽了一小段路,实在忍不住,委屈巴巴的瞅了自家师父一眼,盼着自家师父善心大发,能帮他一把。 然而……他师父的词典里,就没有善心大发这个词。 就在廖鸣慢吞吞的抓着无头男身的手往前拽时,鬼脑袋约莫是感觉到了什么,蓦地扭头,朝一楼客厅的方向冲了过去。 鬼脑袋突然扭头离开,刚才还在跟鬼脑袋苦战的左茗卓一脸疑惑,感到十分的不解。 它怎么突然走了? 左茗卓疑惑了一阵,很快想起了什么来。 对了,还有他在!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想到这,左茗卓精神一振。 小徒弟瞅着自家师父突然变化的神情,疑惑不解的问道:“……师父,怎么了?” 左茗卓微喘了口气,回:“没什么。” 小徒弟似懂非懂,他扭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小声说:“师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左茗卓沉思了片刻。 左茗卓说:“去找他。” 小徒弟眨了眨眼:“……他?” 还是它? 左茗卓没回,说:“把东西都带上,我们下楼。” 小徒弟想也不想:“可是师父,要是撞见了那个东西怎么办?” 左茗卓淡淡的回:“那就跑。” 说完,左茗卓转身离开了房间。 小徒弟没法,只得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一块跟上。 此时,一楼。 仓库的方向已经近在咫尺了。 廖鸣望着仓库门,气喘吁吁的摸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他停下动作,对着自家师父虚弱的说道:“师父,我……我好累……能不能先歇一会?” 齐宅实在是太大了,这都好几分钟了,廖鸣都还没能将无头男身给拖到仓库里。 还没到仓库,廖鸣已经手脚发软,没了力气。 廖鸣话落,他看也没看廖鸣一眼。 他冷酷无情道:“继续。” 廖鸣眼泪汪汪,两眼含泪。 廖鸣委屈的应了声哦,摸了把额头上的汗,然后咬了咬牙,抓住无头男身的手,继续向前拖。 他则一直眼也不眨的盯着二楼的方向。 刚才客厅一直未有任何异样,这会,突然间,位于客厅正中央的水晶灯突然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发出了‘咯吱’的一声。 水晶灯的珠片在空中轻轻的摇晃,在一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里,这个声音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极了。 客厅里没有风,但是水晶灯却动了。 廖鸣身形一顿,僵硬的回过了头。 廖鸣:“师父,它是不是……” 来了这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廖鸣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已经不用问了。 鬼脑袋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鬼脑袋直勾勾的盯着廖鸣,蓦地朝他的方向疾冲而去。 廖鸣腿下一软,瞬间瘫软在地。 妈妈,救命—— 而就在鬼脑袋快要冲到廖鸣的眼前时,司降一把伸出手,拽住了连在鬼脑袋下的肠肉。 肠肉湿漉,血淋淋的,并且泛着恶臭。 抓上手的一瞬,他瞬间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虽然今天是它最虚弱的一天,但因为已经吸食过了四十八天的鲜血,所以实力仍是不能小觑。 它力气极大,司降紧紧的拽着它的肠肉,竟有些拽不住。 他拧着眉,对廖鸣说:“进去。” 廖鸣好似这才回神,跌跌撞撞的从原地爬了起来,然后立马继续拖着无头男身往仓库的方向拽。 鬼脑袋在发现被拽住之后,干脆直接调转方向,朝司降的方向冲了过来。 泛着恶臭的滑腻肠肉宛如蛇尾一般软绵绵的缠了上来,一圈又一圈的将他的胳膊缠缚。 同时间,它张大了嘴,朝他的脖子咬来。 司降伸手将缠在胳膊上的肠肉拽了拽,但这些肉块就像是铁一般的坚硬,他伸手拽了拽,没能拽动分毫。 他皱了皱眉。 周围很空,也没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 唯一有用的,大概也就只有廖鸣书包里的真武神符了。 但是他不能碰。 ……啧。 见司降无法挣扎,鬼脑袋狞笑,充满了得意。 下一秒,对着他的脖子,咬了过去。 就在它即将要咬上去的时候,客厅内的温度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空气里的温度蓦然下降到了零度。 这个变化,不只是二楼的左茗卓感觉到了,甚至是门外的齐程光一下也觉察到了。 齐程光站在门外,摸了摸手臂,问:“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孙榕回:“我也觉得好像突然变得冷了起来。” 而至于齐冰,则眼也不眨的注视着主宅的方向。 齐冰:“爸,妈,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齐程光问:“什么声音?” 孙榕回:“我怎么没听见,是不是你听错了?” 齐冰蹙了蹙眉,觉得不太对劲。 齐冰说:“我过去看看。” 说完,走到主宅门前,准备伸手推门。 但他没能推动。 …… 客厅内。 森冷的鬼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司降悬浮在空中,眼中鬼气森森。他冷着脸,一掌直接将它给按进了水泥墙里。 它的力气的确不容小觑。 但在他的真身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它高声尖叫,缠缚住金志国身体的肠肉也跟着一下子松了开来。 廖鸣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瞠目结舌。 廖鸣双眼里写满了惊艳。 这就是……他师父的真身吗? 只见客厅内,金志国的身体软软的瘫倒在地,闭着眼,完全的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 而半空中,司降面容俊美,穿着一身玄色云纹长袍,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 如瀑般的黑发披散在脑后,他冷着脸,气质出尘。 此刻,司降的模样,简直与金志国的样貌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廖鸣呆呆地望着司降,眼也不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哦不,鬼。 廖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师父,一动不动。 瞥见这个情景,司降冷着脸,沉声问:“你在做什么。” 廖鸣这才终于回神,微红着脸,赶忙继续的把无头男身继续往仓库里拖。 在大概又拖了两米之后,廖鸣总算是将他给拖到了仓库里。 廖鸣缩在仓库里,偷偷的探出头,望着他,说:“师父,我好了!” 廖鸣话落,二楼传来了一个极为震惊的男声。 “你……在叫谁师父?” 廖鸣闻声,仰着脑袋,朝二楼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二楼的扶手旁,左茗卓瞠目结舌的站在那,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不,应当说,是看着他。 左茗卓一手捏着符篆,另一手拿着罗盘,他一脸震撼的看着他,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这时的左茗卓,终于知道,司降为什么不喜欢被叫做天师了。 因为没有一只鬼,会喜欢被叫做天师。 在感受到了从客厅传来的强大鬼气后,左茗卓想也不想的从怀里掏出仅剩下两张的上乘符篆,准备去客厅对付那只强大的鬼物。 结果到了二楼的扶手边,还未等他开口念诀,他便就听到一楼客厅的廖鸣大声的喊了一句师父。 左茗卓瞬间呆住了。 左茗卓注视着飘在空中的凌厉鬼物,已经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左茗卓看过不少鬼物。 在他见过的那些鬼物里,有不少是喜欢伪装出漂亮的皮相,来迷惑人类的。 而在他见过的这所有鬼物里,他是最好看的。 但他并不是像其他鬼物那样,刻意伪装出来的皮相,而是从生来就浑然天成的。 而且,他有着所有鬼物里都没有的气势。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太强了。 虽然并未交手,但从这雄浑的气势和鬼气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他能够对付的鬼。 左茗卓呆在原地,半响没动。 司降看也没看左茗卓一眼,两只手指直接刺进了鬼脑袋的眼睛里。 趁着它惨叫的时候,他朝横躺在地上的金志国抬了抬下巴,说:“把他一块拖过去。” 廖鸣:“是,师父!” 廖鸣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到了金志国的身体旁边。 他拽住身体的手,使劲的往仓库的方向拖。 然而因为刚才已经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他实在是拖不动了。 廖鸣犹豫了会。 廖鸣抬头,朝二楼的方向看去。 廖鸣试探性的开口,说:“那个……能帮一下忙吗?我拖不动了。” 廖鸣话落,左茗卓眼神极为复杂的看了廖鸣一眼。 看完廖鸣,左茗卓接着将目光转至正在和鬼脑袋对峙的司降。 左茗卓一时间没动。 片刻后,左茗卓抿了抿唇,下了楼。 左茗卓问:“拖到哪?” 廖鸣还以为左茗卓不会帮忙呢,所以在听到左茗卓的这句话后,廖鸣很是惊喜。 廖鸣伸手朝仓库的方向指了指。 廖鸣:“那里。” 左茗卓了然,神色复杂的将金志国拽了起来。 摸到金志国那冰凉的手后,左茗卓的眼神一时间变得更为复杂起来。 这个温度,显然表明,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所以……六天前,和他一块捉鬼,还骂他废物的‘人’,其实……是一只鬼吗? 左茗卓跟着廖鸣一块将金志国的身体也跟着拖进了仓库。 进了仓库,左茗卓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那个无头男身。 左茗卓盯着这个无头男身,轻声问:“这是你……师父,刚才让你拖进来的?” 廖鸣没多想,点了点头。 左茗卓这会的心情简直复杂极了。 左茗卓沉默了会,问:“那他可有说,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吗?” 廖鸣摇头:“师父从来不会说原因。” 左茗卓默然。 这个时候,小徒弟突然伸手扯了扯左茗卓的袖子,似想要说些什么。 但未等小徒弟开口,左茗卓便慢慢的摇了摇头。 小徒弟疑惑:“……师父?” 左茗卓沉重道:“这件事,待会再说。” 小徒弟:“……哦。” 仓库内的几人重新转移到了司降的身上。 从司降周身迷茫开来的森冷的鬼气,牢牢地降鬼脑袋控制在了其中,鬼脑袋动弹不得,嘶吼尖叫。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阴冷的鬼气逐渐变得愈发的稀薄。 司降长喘了口气,气息渐弱。 强行脱离壳子,现出原形,果然坚持不了多久。 这个时候,廖鸣突然喊:“师父,我好了!然后呢!我要做什么!” 司降沉声回:“关门。” 廖鸣一怔,犹豫道:“那师父你呢?” 他再次重复:“关门。” 廖鸣咬了咬唇,回了声是。 廖鸣缓缓地将仓库门关上。 一旁的左茗卓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在仓库门彻底合上之前,左茗卓好似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如果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 没有应答。 仓库门彻底合上。 仓库门合上的一瞬,司降瞬间收回了所有的鬼气。 撤回鬼气的一刹那,鬼脑袋立刻想也不想的朝他扑了过来。 他冷着脸,直接穿墙而过,进了仓库。 仓库里的灯光十分微弱,几不可见。 在这微弱的灯光之下,一张冷淡又俊美的精致面孔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这会离近了后,司降的容貌显得更为的令人震颤。 那是一张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的脸。 冷漠、雍容华贵、孤傲、疏离…… 这些气质,绝非是矫揉造作,故意装出来的。而是浑然天成,无形散发。 看着司降的这张脸,如果他不主动开口承认,恐怕没人会相信他是鬼。 因为鬼的脸,一般都是极为吓人的。 看见突然出现在仓库里的自家师父,廖鸣很是惊喜。 廖鸣:“师父——” 只听司降冷冷道:“贴符。” 廖鸣一愣,迅速回神。 廖鸣:“是,师父!” 廖鸣低头,打开书包,开始掏符。 而这个时候,门外的鬼脑袋已经开始使劲的撞起门来。 ‘砰——’ 一下。 ‘砰——’ 两下。 剧烈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内回荡。 门外的鬼物力气极重,不过才撞了两下,僵硬的铁门竟被它给撞出了一个大大的凹洞。 不止如此,旁边的门栓也有了快要脱落的痕迹。 要是再让它撞两下,恐怕仓库门不保。 左茗卓见状,赶忙上前,用身子将门给抵住。 一旁的小徒弟见状,也立刻上前,学模作样。 ‘砰——’ 三下。 第三下撞击,抵着仓库门的左茗卓闷哼了声,表情痛苦。 小徒弟更是被巨大的冲撞力给震的直接摔在了地上。 小徒弟摔得屁股快成了四瓣。 小徒弟瘪了瘪嘴,忍着没哭。 再继续第四下,左茗卓是绝对熬不住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廖鸣终于找到了符。 廖鸣眼泪盈眶的看着手中的符,心下暗自决定下次绝不再把符篆藏这么深了。 廖鸣拿着符,赶忙将其贴在了仓库门上。 贴完,门外终于安静了。 仓库内的几人长舒了口气,终于放了心。 终于安全,左茗卓先是看了眼那具无头男身,然后又看了眼重新回到了金志国身体内的司降。 左茗卓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开口。 一旁的廖鸣跟着左茗卓一块看着自家师父,张了张嘴,屡次欲言又止。 司降头也不抬,丢出一个字。 司降:“说。” 廖鸣迟疑的,犹豫的小声说道:“师父,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好看点的身体啊。” 司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看过了自家师父的真身,现在再去看金志国的脸,廖鸣各种不适应。 ——因为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大概是因为有廖鸣先一步开了口,所以左茗卓也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说道:“你难不成,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鬼?” 司降没理。 理人这种事情,一般向来都看他的心情。 而这会,他的心情不大好。 至于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很简单。 区区一只降头,竟逼得他现出了原形。 奇耻大辱。 司降没回话,廖鸣替自家师父小声的回了个恩字。 左茗卓皱了皱眉,不甚理解的又问:“明明都是鬼物,为什么会……” 这同样是廖鸣难以理解的点。 而且最难理解的是,师父明明长的那么好看,为什么要附身在长的这么……普通的人身上啊。 左茗卓心下一堆疑惑。 问完,也不等廖明回答,接着继续又问:“为什么要把它的身体拖到这里来?难道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左茗卓说罢,一旁的小徒弟下意识将仓库转了一圈。 转完,小徒弟重新回到自家师父的身侧,回:“师父,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左茗卓眼也不眨的看着司降,等着他解答。 但他依旧再次的将其无视了。 发现再次被司降给无情的无视,左茗卓抿了抿唇角,表情一时间不禁显得有些愁闷。 他太想知道原因了。 他活了三十有几,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多年,都白活了。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孙榕的声音。 只听孙榕站在客厅内,大声的问:“……你们在哪呀?人呢?” 突然听到孙榕的声音,廖鸣一惊。 廖鸣表情惊诧道:“我不是把门关上了吗?她是怎么进来的。” 站在左茗卓身侧的小徒弟想了想,回:“他们刚才出去的时候,应该是带了钥匙。” 廖鸣想了想,觉得也对。 于是廖鸣大声回:“我们在这呢!” 孙榕一惊,慢朝仓库的方向走了过来,问:“咦,你们怎么躲在这啊?” 廖鸣回:“哦,是为了躲……” 廖鸣话落,突然想起来了。 廖鸣问:“您没见到鬼吗?” 孙榕笑了笑,回:“没有啊。” 廖鸣疑惑不解的皱起了眉。 小徒弟则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它躲起来了?” 一旁的左茗卓却觉得有点不对。 刚才撞的那么厉害,怎么会躲起来? 左茗卓下意识的朝司降的方向看了眼。 回头,只见后者冷着脸,一言不发。 左茗卓下意识想要问司降些什么,但一想到刚才他问了那么多句,结果对方一句话都没回,便不禁有些郁闷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哎,也是。 他一个捉鬼的天师,怎么可能会被鬼给待见? 司降眼帘微抬,朝仓库门的方向看了眼。 不过一眼,他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老把戏。 身为鬼,还是活了千年的那种。 他早就把这些没新意的招数给看透了。 门外的孙榕还在继续柔声说着:“里面那么闷,还是快出来。” 小徒弟小声问:“它……它真的不见了吗?” 孙榕轻笑道:“你看我在外面站了这么久都没事,放心好了。快出来,我给你们做吃的。这么晚了,肯定都饿了。” 小徒弟乖乖的应了声恩。 廖鸣缓缓的将手给放在了门栓上。 廖鸣有些犹豫。 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而至于司降,则没说话。 他在看他会不会开门。 廖鸣犹豫半响,始终下不了决定,于是回头朝自家师父的方向看去。 廖鸣:“师父……” 司降只有四个字。 司降:“想死就开。” 廖鸣心下一惊。 仓库门外的‘孙榕’也听到了司降的话。 尾音才落,门外的‘人’一下子就装不下去了,嘶吼尖叫道:“我让你开门——” 廖鸣听着这个大叫声,腿下一软,瞬间瘫软在地。 如果……如果他刚才没问师父,自己私自的开了门…… 廖鸣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而小徒弟终于被吓哭了。 小徒弟抱着自家师父的手,呜呜的哭。 小徒弟:“师父,好……好吓人……” 左茗卓拍了拍小徒弟的背,轻声抚慰。 左茗卓:“好了,没事了。” 一旁的廖鸣幽幽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廖鸣表示非常的羡慕嫉妒恨。 安慰完自家的小徒弟,左茗卓回头看向司降,问:“现在怎么办?” 司降面无表情的反问:“你到底和你师父学了些什么,连降头都不知道怎么对付。” 他一脸嫌弃,就差直接对着左茗卓说出废物二字了。 左茗卓瞬间涨红了脸,只觉羞耻至极。 廖鸣看着左茗卓不知该如何回复的模样,突然一下子又不羡慕了。 嘿嘿,他的师父最好了! …… 同一时间。 陆诏律处。 蓦然间,陆诏律手中的罗盘突然朝东南方剧烈的震晃了下。 陆诏律眉心微动,眼底滑过一抹暗光。 嗯。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