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渊点了点头。
“老师，您见识了吧？主公他是一个务实的人。
他不画大饼，只做实事。
他一直在说，官员想升官，那就拿出你管辖范围内的数据说话，谁也不敢有意见。
朝廷时期，想升官就要写那些拍马屁的文章再加上行贿才行。”
田丰接过话说道，“主公是河北百姓之福，他给百姓的不是空话，是实打实的盼头。”
郑玄沉默了片刻，有些担心。
“只是这样一来，经学的地位会不会被进一步弱化？百姓的道德水准，会不会大滑坡？”
顾雍在旁边摇了摇头，“郑老，完全没必要担心，主公曾私下和我说过，他希望的将来，是建立一个法治的国家。”
“法家？”郑玄眉头微皱。
“不是。”顾雍的语气很认真，“主公说的法治，是公平的法律，同时对任何人都适用的法律。
而不是商鞅、韩非那种帝王之法。”
郑玄没有再说话，看着台上的袁文。
台上，袁文的讲话还在继续。
“贪污腐败是国家最大的不公，因为只要有腐败，就必然滋生不公平。
一个人靠行贿当了官，就会变本加厉地贪；一个人靠关系占了位置，就会千方百计地保住自己的位子；一个人靠买官上位，那他就会数倍数十倍去赚回来。
这样一来，普通百姓还有活路吗？”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所以，打击腐败，刻不容缓。”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下一步，我们会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独立于现有官署之外，专门打击腐败。
今后凡是贪污的人，不仅要面临刑罚，还会把他们名字刻在各地石碑上，让所有人引以为鉴。
甚至还要他到学校和集会上演讲，告诉大家，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一名贪污犯的。
这个机构的人，全部从社会遴选，选那些口碑好、为人正派的人。”
台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太狠了。
名字刻在石碑上，不光是丢自己的脸，连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邻居看不起，老乡瞧不上，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我希望诸位牢记一点。”袁文的声音放慢了，一字一句，像是在刻碑，“如果想发财，就退出官场，去经商。
如果想青史留名，就不要想着发财。
鱼和熊掌，在这里，不可兼得。”
掌声再一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
袁文抬手示意，等掌声落下。
“临来之前，尚书令国渊先生让我给大家题词。
今天借此机会，我送诸位几句话。”
他朝旁边示意了一下。
老王和另外三个护卫从后台走上来，每人手里举着一张纸，在台上展开。
四张纸，十六个字。
台下的人纷纷念了出来：
“海纳百川。”
“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
“无欲则刚。”
袁文看着台下几千张年轻的面孔，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四句话，就当我对诸位的嘱托。
愿我们大家共勉！！！”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先是前排的老师和官员，接着是后排和角落里的所有学员都站了起来。
掌声、叫好声、欢呼声混成一片，震得辩论馆的窗户嗡嗡响。
“接下来，是提问时间。”
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台下上万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手臂如林，密密麻麻，从台前一直延伸到最后一排。
主持人站在台上，左看看右看看，懵了，这么多人，该请谁？
袁文接过扩音器，笑了笑。“尊老爱幼，是华夏人刻在骨子里的美德。
那就先请我们尊敬的郑康成老先生来提问。”
“好！”台下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
郑玄是天下读书人的宗师，请他第一个提问，谁也说不出什么。
郑玄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接过侍者递来的扩音器。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但很稳。
“主公，老夫想问，主公心中希望的未来国家，是什么样子？”
谁也没想到，经学大师郑玄，骨子里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梦想家。
袁文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上万张面孔，落在远方，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郑老请坐。”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郑老问我，心中未来的国家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想……”他顿了顿，“在我心中，人人能吃饱穿暖，人人能读书上学，人人都能看病。
消除特权，消除不公。
分配合理。
人人都能活下去，都有机会活得更好，都能通过自己努力改变命运。
这也许就是我希望未来国家的样子。”
台下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
然后，像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
不要说这么多条，在大家看来，就是做到其中任何一条，都是天方夜谭。
可袁文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条。
一个年轻学子忍不住站起来，声音发颤：“大将军，这些……真的能做到吗？”
袁文看着他，微微一笑。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也许万年之后，依然和现在一样。
就像咱们推行的新政，不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吗？分地、减税、选里长、办学堂……哪一样是一蹴而就的？”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我们需要改变的很多，首先，就是要扭转很多糟粕思想。”袁文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咱们的曲辕犁、水车，让粮食产量增加了一成以上，把坡地变成了良田。
神仙醉、白糖、雪花盐、纸张等，解决了无数人的就业问题。
这些事，哪一件是古人的书里教过咱们的？没有。
是咱们自己想出来的，自己干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想寻求改变，首先要从思想上改变，不要给自己画圈，不要觉得‘古人没做过，所以不能做’。
我们要敢于突破古人的思想，敢于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我相信，以华夏大地百姓的聪明和勤劳，这一天一定能实现。
记住，实干兴邦，空谈误国！”
“好！”
“好！！！”
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有人拍红了手掌，有人仰着脖子喊，有人抹着眼泪。
袁文画的这张大饼，大家忽然觉得有点香。
不是因为它遥不可及，而是因为他让他们相信，这张饼大家可能真的能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