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山又回到酒肆。
第一坛，两人各喝一半。
第二坛，照旧。
第三坛下去，王重阳脸上已经有了红色。
老和尚依旧能悠闲地夹着花生。
第四坛，王重阳开始觉得脚下有点飘。
老和尚终于打了个酒嗝。
王重阳心里一喜，这老和尚总算有反应了。
第五坛喝完，他再一抬头。
老和尚正在问酒肆掌柜：
“掌柜的，还有吗？”
王重阳：“……”
掌柜都懵了：
“有是有。”
“您二位还喝？”
老和尚摸了摸肚子。
“刚喝出点味儿来。”
王重阳彻底服了：
“大师，罢了。”
“贫道认输。”
老和尚笑道：
“不再试试？”
“不试了，再喝下去。”王重阳揉了揉太阳穴。
“经书怎样不知道。”
“贫道先得醉死。”
老和尚哈哈大笑。
他端起酒碗，将最后一口饮尽。
他面色如常，桌子底下的石砖缝里，醇香的烈酒正顺着他的左手小拇指，哗啦啦往下淌。
六脉神剑化酒，百试百灵。
王重阳把经书往桌上一拍：
“大师海量……拿去看吧！”
老和尚翻开了那部名震天下的《九阴真经》。
他早就身怀天龙寺的《枯荣禅功》，已修到非枯非荣、延年益寿的境地。
活了一百多岁，对江湖名望、打打杀杀早就没了心思。
况且他本就不喜欢争斗。
之所以想借阅一番。
就是想看看这经书，与自己上百年的武学感悟有何不同。
他看得很慢，从头到尾，没有漏掉一页。
越看，神情越认真。
九阴之精妙，确实称得上是武学奇书。
其中一些道理。
便是他活了百余年，也要点头。
可看到最后，老和尚还是摇了摇头：
“好是好，只是阴气重了些。”
“黄裳那老小子怨气太重，功法阴柔狠辣有余，中正平和不足。”
王重阳听见了，却没反驳。
因为有些话，别人说出来叫狂妄。
可眼前这个老和尚说出来，他得听。
老和尚把经书合上，推了回去。
没有抄，也没有多看第二遍。
从那之后，他一路行走，一路思索。
他本就身负数门绝学。
北冥之理、六脉之变、一阳指的纯正内劲。
再加上入佛门后，修习天龙寺枯荣禅法。
一生百余年。
儒、释、道各家之理，在他身上绕了不知道多少圈。
最后，他把自己的感悟一点点写了下来。
不是为了压过《九阴真经》，更没想争个谁高谁低。
只是觉得，武学既讲阴，也该讲阳。
既能伤人，也该防止被人伤。
老和尚将随身带着的一本《楞伽经》，把自己的武学感悟全塞进了梵文夹缝里。
这便是《九阳真经》。
写完之后，他带在身边找了几十年传人。
去过少林，也见过世家子弟，名门正派的所谓青年才俊挑花了眼。
忠厚的太迂腐，聪明的心术不正，骨骼清奇的往往戾气冲天。
直到今天，在嘉兴城内撞见个小乞丐。
会偷，会骗。
一张嘴还挺能讲歪理。
算不上什么君子。
偏偏拿了钱，先还别人，再买药。
最后为了守住一碗药和两个同伴。
硬是让三个比自己大的乞丐，揍得满脸是血也没跑。
老和尚想到这里，忽然笑了。
“正得太直，容易折。”
“滑得太过，容易邪。”
“这小子……心正，还带点儿狂。”
“倒也有趣。”
他抬起酒坛。
喝了一口。
酒水顺着白须滴下几滴。
……
破庙里。
杨过猛地把那卷破经书往胸口一按，两步跨到庙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老前辈！”
荒野里除了夜风呼啸，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前世看了许多金庸的武侠。
自然是知晓这斗酒神僧便是，曾经天龙三兄弟之一的段誉。
杨过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朝着虚空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段誉……真是段誉！”
杨过爬起来，左看，没人。
右看，只有两只野狗在刨土。
他哧溜一下钻回破庙，咣当一声把破木门给合上了。
接着，杨过拖过来一张三条腿的烂供桌，死死顶在门板后头。
小石头端着破碗，蹲在草堆旁边看傻了。
“杨过。”
“咱这门……平时连风都挡不住，也没门闩啊。”
杨过回道：“我知道。”
小石头又说：“那你还挡什么？那边墙都塌一半了。”
杨过动作一停，慢慢转头。
半面破墙，月光直接照进庙里。
别说人，野猪都能进来。
杨过沉默几秒，把桌子又搬开了：
“防了个寂寞。”
小石头挠挠头，凑过来。
“是不是这本书很值钱？”
杨过说道：“小孩子，少打听！”
“去给阿牛喂些水。”
小石头灰溜溜退回了草堆旁。
杨过背对着月光，颤抖着手把《楞伽经》翻开。
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字迹苍劲，行气法门极其详尽。
真是九阳神功！
就是那个能让人内力源源不绝、练成后百毒不侵的九阳神功！
穿越十二年。
杨过第一次觉得，老天爷可能终于想起他了。
虽然想得有点晚。
......
杨过深吸一口气，学着书上的法门，在地上盘起腿。
闭目，凝神，气沉丹田。
半个时辰过去。
庙里静得只剩阿牛粗重的喘气声。
杨过的内力练没练出来不知道，但他的两条腿先罢工了。
“嘶——！疼疼疼！”
杨过扶着泥墙往起站，双腿又酸又麻，针扎一样，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小石头蹲在旁边，眼神里全是求知欲：
“杨过，你练成了没？”
杨过面无表情，龇牙咧嘴：
“快了。”
小石头问道：“还剩多少？”
杨过没好气地说道：
“先扶老子一把，腿没知觉了。”
小石头赶紧架住他的胳膊。
杨过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重新坐回干草堆上。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小腹脐下三寸的丹田，忽然泛起一丝极微弱的热意。
像是一口刚下肚的温开水，轻轻晃荡了一下。
杨过猛地睁开眼，有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屏住呼吸。
按着经中法门继续引导，让那点热意缓缓游走。
热流晃晃悠悠走过半截经脉，噗的一声，散了。
杨过非但没泄气，反而捂着嘴在草堆上，嘿嘿傻乐了大半宿。
不怕走得慢，就怕路不对。
只要能生出火苗，迟早能把这内力烧成燎原大火！
……
一个月后。
嘉兴城东的炊饼摊前。
王老头握着擀面杖，看杨过的眼神像在看一头怪物。
“杨过啊。”
杨过嘴里嚼着炊饼：“啊，怎么了？王叔你说。”
王老头颤颤巍巍，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竹筐：
“你最近是不是撞邪了？怎么吃那么多？”
杨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没啊，我长个儿呢。”
王老头的脸都绿了：
“长个儿也不能一顿炫七个啊！老头子这一上午，全白给你一个人打工了！”
“算我求你，以后咱隔三天来一次行不？”
“再这么吃下去，我也得去城门口讨饭了。”
杨过嚼吧嚼吧咽下去，抹了把嘴。
练九阳真经哪都好，强身健体，耳聪目明。
就是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