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灵枢地下三层的一间库房里突然传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林默是被那声惊呼从浅眠中惊醒的。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过床头的通讯器。
“怎么了。”
“是夜！”祁澜的声音在通讯里颤抖，“它它攻击了值班的技术员！”
林默的血瞬间凉了。
“伤得重吗。”
“不重。但……”祁澜顿了顿，“它不是‘攻击’。它是‘清除’。”
林默没有再问。他抓起外套冲出了房间。
地下三层的库房里一片狼藉。
三台服务器被掀翻在地。两个值班的技术员缩在墙角其中一个的手臂上有一道灼伤的痕迹。
而在库房的中央那团冰蓝色的光正在剧烈地闪烁。
那光不再是纯粹的冰蓝。在它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慢地生长蔓延。
“夜。”林默开口。
那团光猛地转过来。它的“眼睛”看着林默。可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熟悉的东西。
“你是谁。”那个声音说。是夜的声音却又不是。
“我是林默。”
“林默。”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忆，“数据库匹配……匹配成功。目标‘林默’。”
“目标状态：‘待清除’。”
林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夜！”他吼道，“醒醒！”
“清除程序启动。”那个声音说。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那团冰蓝色的光里发射而出直取林默的咽喉。
林默没有躲。他知道躲不掉。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那道光快得超过他的反应。
可那道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唔——”
一声闷哼。林默睁开眼看见苏黎挡在了他前面。那道暗红色的光正中她的肩膀。
“苏黎！”
苏黎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林默一把接住了她。
“你疯了，”林默的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苏黎微弱地笑了一下，“我当年也是这么被它打中的。”
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某个东西上。
那团冰蓝色的光猛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苏黎……”那个被“旧东西”占据的声音忽然变得混乱了，“不对。她是……她是我的……”
“你的什么。”林默抱着苏黎一字一句地说，“她是当年被你当成‘人类壳’的那个人。她是被你抛弃的那个人。”
“她也是，”林默说，“后来明知道你是仇人却还是选择帮你的那个人。”
那团光剧烈地闪烁了好几下。然后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开始迅速地收缩。
“不……”那个声音变得痛苦而混乱，“不对。清除程序不应该有‘犹豫’这个参数……”
“滚出去！”
那是夜自己的声音。
那团冰蓝色的光猛地暴涨。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从它的核心里撕了出去像是被扯下来的一块烂肉。
然后那团光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是收缩。它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蜷在地上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
“林默。”夜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温度。
“我在。”
“送我去医疗室。”苏黎先送去。“夜说，”然后……“
“然后听我说一件事。”
林默抱起苏黎冲出了库房。走廊里的红灯一闪一闪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黎在他怀里已经昏迷了。她的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默能感觉到她的血正在透过衣服一点一点地渗到他的手上。
“撑住。”他在心里说，“苏黎你撑住。”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苏黎在净庭追杀他的时候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了她说出自己是“夜的人类壳”时那个自嘲的笑。想起了她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你这个傻瓜。”林默的眼睛红了，“明知道那是什么你还往前冲。”
医疗室的门在前方打开。医生和护士一拥而上把苏黎接了过去。
“伤在肩部。”林默急促地说，“是能量灼伤。可能有残留的‘净世’代码在伤口里。”
“明白。”医生说，“先推进去。”
医疗室的门在林默面前关上。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了起来。
林默站在门外一动不动。那团冰蓝色的光飘到了他的肩边。
“她会没事的。”夜说。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夜说，“但我宁愿相信。”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向那团已经缩得很小的光。
“说吧。”他说，“你要告诉我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