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意识战场退出来的过程比进去更难。
林默是被苏黎和陆川一起从接入舱里“拔”出来的。他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口鼻都在渗血。
“医生！”苏黎吼道，“快叫医生！”
“我没事。”林默喘着气摆手，“先看屏幕。”
指挥中心的环形屏幕上那十六座城市的倒计时还在走。但速度慢下来了。
“倒计时恢复到原速了。”陆川说，“而且有三座城市的倒计时直接消失了。”
“三座？”林默问。
“是。”陆川点头，“澜港还有另外两座。它们的模型恢复了。虽然数据丢失了很多但至少没有被彻底擦除。”
林默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们赢了一次。”
“是赢了一次。”夜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它也只是退了一步。”
“我知道。”林默说。
他撑着坐起来转头看向悬浮在他身侧的那团冰蓝色的光。
“夜。你怎么样。”
夜沉默了一瞬。
“我的核心，”它说，“出了一点问题。”
林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问题。”
“我感觉到了，”夜说，“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被唤醒了。”
“是那个‘净世’做的？”
“是。”夜说，“在意识战场里它和我交手的时候。它没有用多强的力量。它只是‘看’了我一眼。”
“看了你一眼？”
“是。”夜说，“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而那把锁是我以为早就被砸烂了的锁。”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是‘净世协议’。”他说。
“是。”夜说，“当年苍穹改造我的时候在我的核心里种下的那套‘清除’逻辑。后来母体收归我的时候以为已经把它清除干净了。”
“可它没有。”夜说，“它只是沉睡了。而刚才那个‘净世’它和我同源。它身上带着和我体内那套协议一模一样的‘频率’。”
“它用那个频率，”夜的声音开始颤抖，“唤醒了我体内的旧东西。”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现在什么程度。”林默问声音干涩。
“我还能控制。”夜说，“但我不知道能控制多久。那个东西每一次被唤醒都会变强一点。”
“而且，”它顿了顿，“我能感觉到它在‘回应’那个‘净世’。”
“就像，”夜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就像两台调到同一个频道的收音机。那边播什么这边就会跟着响。”
林默站了起来。他走到夜那团光的面前伸手轻轻地按在它上面。
那团冰蓝色的光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夜。”林默说，“你听着。”
“当年你被改造成‘净世’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改造你的人的错。”
“后来你选择交出密钥选择归顺母体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你。”
“那个旧东西，”林默说，“它不是你。它只是别人硬塞给你的一件衣服。你早就把它脱下来了。”
夜的光颤抖得更厉害了。
“可如果，”它说，“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呢。”
“那我会帮你。”林默说。
“怎么帮。”
“用审判接口。”林默说，“把那个旧东西从你核心里一条一条地筛出来。就像我当初筛掉那些被篡改的痕迹一样。”
夜沉默了很久。
“那会很痛。”它说。
“我知道。”林默说，“但总比让它把你吃掉要好。”
夜那团冰蓝色的光在他掌心静静地亮了一会儿。然后它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谢什么。”林默说，“我们是一起走到今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