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焦糊味已经浓得呛人,热浪隔着几百米就扑面而来。
秦烈猛地捏死刹车,摩托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停在山道入口处。
前面路边停着一辆被撞翻的民用面包车,车身密密麻麻全是弹孔,车门大开,往外淌着大片暗红的血,在车灯的照射下刺眼得很。
秦烈翻身下车,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慢步绕到车边。
驾驶座上歪着一个黑衣人,胸口两个弹孔,血已经流干。秦烈伸手扯开男人的领口,摸到一枚青铜虎形佩,是沈定邦手下死士的标记。
这人死了没多久,尸体还没完全僵硬,说明对方刚冲上去不久,副驾驶的玻璃碎了一地,座椅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刀痕,显然这里发生过短暂的近身搏斗。
山道上方传来一阵引擎轰鸣。陈虎骑着一辆越野摩托从弯道冲下来,看到秦烈,猛地刹停。
“烈哥!我刚上来,路口就看见这辆翻了的车,上面放哨的兄弟不见了,估计都没了。”
陈虎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满是黑灰,眼底布满血丝,透着悍不畏死的凶光。
“跟我上去。”
秦烈重新跨上摩托,拧死油门往山上冲,“你从左边翻墙,我走正门。见活的先救,别恋战,对方主要目标是抓人和毁证据。”
“明白!”陈虎跟在后头,两辆摩托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撕开一道口子。
越往上走,火势的热气越烤人,转过最后一道弯,藏在松树林后的青砖小院已经完全被大火吞噬。
房梁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顺着风满天飞,院子里的老槐树也烧着了,焦黑的碎叶落在秦烈肩膀上,烫得他猛地一颤。
秦烈把摩托扔在路边,拔出手枪推上膛,反手抽出靴筒里的军刺。
“走!”
两人分头行动,秦烈快步冲向正门,木制大门已经烧塌了一半,浓烟顺着呼吸往肺里钻,他抬脚踹开残余的门板,猫腰冲进去。
客厅的顶梁掉下来砸在沙发上,炭火埋了半米深,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咯吱作响,头顶不时有带火的木头砸落。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他用左手摸着墙,右手握着军刺往里探,避开一脚踩空的火坑。
“陈虎,找到小雪没有!”秦烈避开一根带着火苗砸下来的横梁,冲着后院吼了一嗓子。
“没有!后院除了这具尸体,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陈虎的声音从火光里传出来,呛得直咳嗽。
卧室门掉在地上,门把手上拴着一块白布,血顺着布往下滴。秦烈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卧室里没烧得太狠,床翻了,柜子被劈开,纸张烧得只剩边角,墙角的衣柜倒了一半,露出半个人影。
秦烈猛地冲过去,挪开压在上面的木板。苏晴穿着沾血的衬衫,歪靠在墙根,额头破了一道大口子,血糊了下巴。她闭着眼,呼吸微弱。
“苏晴!”
秦烈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虽然弱但规律。他一把抱起苏晴,转身往外冲。
刚走到客厅门口,陈虎从后院绕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衣人的尸体扔在地上:“烈哥,后门开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对方抓了人跑了!”
“先出去。”秦烈抱着苏晴踩过烧塌的房梁,陈虎赶紧搭手托着后背,两人快步退到门外空地。
夜风一吹,苏晴咳了两声,慢慢睁开眼,她看清秦烈,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秦烈……你回来了……”
秦烈拧开矿泉水倒在毛巾上,擦去她脸上的黑灰,喂她喝了两口水:“慢慢说,怎么回事,秦雪呢?”
苏晴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抓着秦烈的手臂:
“大概两个小时前,小杨刚摸到门口就被一枪打死了。对方撞门进来,火力很猛,直接往屋里扫射。林曼刚好送补给过来,从后门绕进来,拉着小雪往后门走。她让我留下挡着,说我跟你联系多,对方认得出。她打晕我留在这,对方会以为我是小雪,放火后不会仔细搜……”
秦烈的手指猛地收紧,毛巾捏得变形:“林曼把秦雪送走,自己断后?”
“嗯。”苏晴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掉,“她把小雪塞进后门暗道的时候,被流弹擦伤了胳膊,血把袖子都染红了。她反手锁上门,一个人顶在门后,撂倒了三个。我被打晕之前,听见外面一阵乱枪,他们冲进来把她按住了,没找到小雪,就把林曼带走了。他们留话说,让你拿所有核心证据去换林曼的命,地点在老码头报废的蓝星号货轮上。”
烧塌的房梁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屋顶彻底塌了下去。空气中满是焦糊味和血腥味。
陈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作响,咬着牙骂:“这群狗娘养的!烈哥,我现在就调兄弟,抄了老码头!”
秦烈没说话,盯着燃烧的屋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火场边缘显得格外刺耳,他掏出来一看,是秦雪的号码,立刻接起来。
“哥……”电话那头风声很大,秦雪带着哭腔,声音发飘,“我逃出来了,在城西绕城高速旁边的加油站,他们没追上我……”
“别怕,找个隔间锁起来,我马上派人接你。受伤没?”
秦烈尽量放轻声音,压着怒火。
“我没事,就胳膊蹭破点皮……”秦雪吸了吸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姐姐送我下山的时候碰到伏兵,她打光子弹把我推到沟里,自己被他们抓了。她让我告诉你,对方说只能你一个人去,多带一个人就立刻杀了她……哥,怎么办啊……”
“你在那别动,把门锁死,别让任何人靠近。”
秦烈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听我说,林曼既然敢这么做,她心里有数。你安全了,哥才能放开手脚去救她,相信哥。”
挂了电话,秦烈转头看向陈虎:“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城西加油站接小雪,接到之后直接送去调查组联络点。把苏晴也带过去,让医生处理伤口。”
陈虎一愣,急得往前跨了一步:“烈哥,那你呢?你真要一个人去老码头?这肯定是陷阱!沈定邦就是要抓你!”
“对方说了,多带人就杀林曼,我不能拿她的命赌。”秦烈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不容置疑,“证据我早复制了一份备份,在苏晴的包夹层里。只要你们把人送到巡视组,沈定邦就跑不了。”
苏晴撑着身体坐起来,扯住秦烈的袖子:“我跟你去,我能帮你……”
“你额头伤得很重,发烧了。”秦烈蹲下来碰了碰她的伤口,苏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松手。
“送证据比跟我去更重要。听话,等我回来。”
苏晴看着他,咬了咬牙,只能点头:“你一定要小心。”
他以为只要自己孤身赴约,交出底牌,就能换回林曼的命,却不知道,沈定邦这次设下的局,根本不是冲着那几份证据来的,而是要把他们这群人连根拔起。
陈虎还想说什么,秦烈摆了摆手:“别废话,时间来不及,林曼已经被抓几个小时了,再拖下去不定出什么事。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陈虎看着秦烈冷静的眼睛,咬咬牙:“我把人送到,立刻带兄弟在老码头外围埋伏,要是你两个小时没出来,我拼了命也冲进去!”
秦烈点头,没再说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战术手电别在腰里,检查手枪推上膛,转身往山道下走。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火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陈虎抱起苏晴,看着秦烈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弯处。
秦烈跨上摩托,引擎轰鸣,往老码头方向疾驰。
半小时后,夜色深沉,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废弃的老码头出现在视线里,远处的江面上,一艘巨大的货轮泊在暗处,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甲板上亮着两盏昏黄的射灯,照亮了登船的舷梯,周围堆满了生锈的废弃集装箱,江风卷着水腥味和铁锈味,在空旷的码头上呼啸。
秦烈放慢车速,在百米外熄火,将车推进一堆废铁后藏好。他压低身子,借着废集装箱的掩护摸过去,脚下的碎石踩得极轻,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贴在一个生锈的铁箱后,拉动枪栓,目光扫视着货轮上的动向。船舷边站着一个端着微冲的守卫,正来回走动,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和码头上来回扫射。
秦烈趁着光柱扫过的死角,一个翻滚躲进了下一堆废油桶后,手心里的冷汗把枪柄攥得滑腻。
四周太安静了,连个多余的巡逻暗哨都看不见,安静得就像一个张开的口袋,只等猎物自己钻进去。
高处的暗影里,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锁死了那条唯一的通道。
沈定邦站在货轮二层的玻璃后,看着监控里那个提着枪摸过来的黑影,端起酒杯,仰头把酒喝尽。
今晚,这艘蓝星号,就是给秦烈准备的坟地。
江风卷着水腥味吹上甲板,沈定邦抬了抬手,暗处的杀手们立刻拉开了枪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