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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眉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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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路上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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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猪岭这地方,名字听着粗,长得也实在——满山歪脖子老松,乱石嶙峋,一条羊肠小道从半山腰硬生生劈过去,两侧全是齐人高的茅草,风一吹哗啦啦响,像藏了千军万马似的。
    林灼华扛着灼华棍走在前面,腰后那把菜刀随着步子一颠一颠,嘴里叼着根草茎,哼着胶东渔村的小调:“正月里来是新春,俺赶着毛驴出了村……”调子跑得没边儿,她自己浑然不觉。
    沈玉郎跟在后头,背着个书箱,走得气喘吁吁,拿袖子擦汗:“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这荒山野岭的,你唱得跟办丧事似的,也不怕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灼华回头白了他一眼:“你管俺呢。俺乐意唱。”
    沈玉郎噎了一下,嘀咕道:“行行行,你唱,你唱——回头把狼招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狼来了俺正好打牙祭。”林灼华拍了拍灼华棍,“这棍子自从补了灵气,还没见过荤腥呢。”
    沈玉郎张嘴想接话,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凉。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从暗处投来的视线,冷冰冰地扎在脊梁骨上。他脚步一顿,天眼通那股熟悉的暖流从眉心涌出来,他抬眼往四周一扫,脸色就白了。
    两侧茅草堆里,密密麻麻的气运颜色——灰蒙蒙的,带着一股子浊气,像是饿极了的野狗,又凶又怯。他数了数,少说也有二十来道。
    “林、林灼华。”沈玉郎的声音有点发虚,“你别唱了。”
    林灼华正唱到“二月里来龙抬头”,被他打断,不耐烦地回头:“又咋了?”
    “有人。”沈玉郎咽了口唾沫,“两边的草堆里,全是人。”
    林灼华歌声一停,草茎从嘴里掉下来。她眯起眼,握着灼华棍的手紧了紧,却没回头,压低声音问:“几个?”
    “二十来个。”沈玉郎声音发颤,“都拿着家伙。”
    林灼华咂了咂嘴,非但没慌,反而乐了:“哟呵,这穷山恶水的,还藏着这么多‘好汉’呢?”
    话音未落,茅草堆里“哗啦”一声响,左右两边同时窜出人来,黑压压一片,手里拎着砍刀、铁叉、锄头——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领头的是个胖子,圆滚滚的,脑袋上勒了条红布巾,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朴刀,跑起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看着倒有几分喜感。
    “站住!”胖子扯着嗓子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二十来号山贼呼啦啦围上来,把两人堵在道中间。林灼华扫了一眼——大多面黄肌瘦,衣裳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手里的家伙什锈的锈、豁的豁,看着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她心里大概有了数,嘴上却故意问:“哟,好汉爷,你们这是要劫道啊?”
    胖子一挺肚子:“废话!不劫道俺们在这儿喝西北风啊?”
    林灼华点点头:“那你们想劫啥?”
    胖子打量了她两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玉郎,见两人风尘仆仆的,一个渔村丫头打扮,一个落魄书生模样,实在不像有钱人,嘴上便有些含糊:“呃……劫……劫钱!有钱掏钱,没钱……没钱就把身上值钱的物件留下!”
    林灼华乐了,把灼华棍往地上一杵:“那可真不巧,俺们穷得叮当响——这个书生,兜里比脸还干净;俺呢,俺寻思着你们可能也瞧不上俺这把菜刀。”
    沈玉郎在后头急得直拽她袖子:“你跟他们废什么话!跑啊!”
    “跑啥?”林灼华回头看他,“二十来个人,跑得掉吗?”
    胖子一听这话,觉得有戏,以为她怕了,胆气顿时壮了几分,往前跨了一步:“对!跑不掉!识相的赶紧把钱掏出来——俺们只求财,不害命!”
    林灼华“哦”了一声,慢悠悠地把灼华棍从地上拔起来,掂了掂分量,问:“那要是不掏呢?”
    胖子一愣,随即恶狠狠道:“不掏?不掏俺们就——”他话没说完,林灼华动了。
    她没打招呼,也没喊“看棍”,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抡起灼华棍,一步跨出,棍身带着风声,“呼”地一声抽在胖子肚子上。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子像只被踢了一脚的皮球,嘴里“嗷”地一嗓子,整个人倒飞出去——飞了足有三丈远,撞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震得松针簌簌落了他一头一脸。
    那口豁了口的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胖子的红布巾也飞了,露出油光锃亮的脑门。
    二十来个山贼齐刷刷愣住了。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声“大哥!”几个人要冲过去扶,胖子却趴在地上,捂着肚子,挣扎着抬起一只手:“别、别动……”
    他疼得龇牙咧嘴,扶着树干慢慢爬起来,膝盖一软,当场就给林灼华跪了:“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俺们也是被逼的!”
    林灼华把灼华棍扛回肩上,慢悠悠走过去,蹲在胖子面前:“被逼的?谁逼你们了?”
    胖子抖如筛糠,脑门上全是汗,一张圆脸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是天机阁!”
    林灼华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神慢慢沉下来:“你说谁?”
    胖子见她不笑了,反而更怕了,磕磕巴巴道:“天、天机阁!每月初八,他们派人来收保护费——俺们要是不交,他们就烧俺们村子!后来、后来他们又给俺们派活儿,说让俺们在这岭上守着,专劫……”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专劫‘眉引血脉’的人……”
    沈玉郎脸色一变。
    林灼华却笑了。
    那笑容跟方才的嬉皮笑脸不一样——眼里带着刀锋似的冷光,嘴角却往上翘着,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巧了。”她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低头看着胖子,“俺正要去砸他们场子。”
    胖子傻了:“啊?”
    林灼华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歪头打量了他两眼:“你们在这儿守了多久了?”
    胖子愣愣道:“快……快一年了……”
    “劫到过吗?”
    胖子苦着脸摇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俺们还寻思着,那‘眉引血脉’是不是早就死绝了……”
    林灼华嗤笑一声:“那你们运气是真不好。头一单买卖就撞上正主了。”
    胖子差点当场哭出来。他身后那群山贼也一个个面如土色,有几个腿一软,跟着跪了下来,连声喊“女侠饶命”。
    沈玉郎这会儿才从后头挪过来,拽了拽林灼华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问他们天机阁在哪儿——这些人劫道劫了一年,多少该知道些消息。”
    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书生虽然胆子小,脑子倒是转得快。她转回来,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居高临下看着胖子:“问你个事儿——天机阁的人,一般从哪个方向来?”
    胖子颤颤巍巍抬起手,往西北指了一下:“从……从那边来……他们走的时候,俺偷偷跟过一截子,看他们往青州方向去了……”
    “青州?”沈玉郎皱眉,“青州地界可不小,光靠这个可找不着他们。”
    林灼华想了想,又问:“他们过来收保护费,几个人?”
    “就……就俩。”胖子说,“穿黑衣服,戴着兜帽,脸上还扣着个青铜面具,说话阴森森的,怪瘆人。”
    “青铜面具?”林灼华跟沈玉郎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人——泰山上那个黑衣人,临死前脸上戴的,不就是青铜面具么。
    线索对上了。
    林灼华心里有数了,低头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胖子,一脚踢了踢他面前的朴刀:“行了,别跪了。起来吧。”
    胖子战战兢兢爬起来,犹犹豫豫道:“女侠……您、您不杀俺们?”
    “杀你们干啥?”林灼华翻了个白眼,“你们又没真劫到俺——再说,你们也是被逼的,怪不到你们头上。”
    胖子一听,眼泪汪汪的,差点又要跪下:“女侠大恩大德!俺们也是没法子——这岭上穷得叮当响,种地没收成,打猎没猎物,天机阁的人又逼得紧,俺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
    林灼华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穷了。俺问你,你们要是真劫到‘眉引血脉’的人,打算咋办?”
    胖子一愣,支支吾吾道:“天机阁的人说……说劫到了,送过去,换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林灼华嗤笑,“你们这命也太贱了。俺就值三百两?”
    沈玉郎在后头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林灼华没理他,上下打量了胖子两眼,忽然问:“你叫啥名?”
    胖子愣道:“俺……俺叫王大山。”
    “王大山。”林灼华点了点头,“俺有个活儿,你干不干?”
    王大山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啥活儿?”
    “以后天机阁的人再来收保护费,你别交了——你给俺传个信儿。”林灼华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扔给王大山,“你拿着这玩意儿,去胶东渔村找一个叫茶婆的,就说‘补天的人’让你去的。她会安排你。”
    王大山捏着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有些犹豫:“女侠……您这是要跟天机阁对着干?”
    林灼华咧嘴一笑:“对着干?俺这是要砸他们场子。”
    王大山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山贼,那群人也面面相觑,最后他咬了咬牙,一跺脚:“行!俺信您!反正俺们在这儿劫道也是等死,不如跟着您搏一把!”
    “别跟着俺。”林灼华摆摆手,“你们该干啥干啥——等俺砸完天机阁的场子,回头再收拾你们这摊子烂事。行了,滚吧。”
    王大山千恩万谢,带着那帮山贼连滚带爬地钻进茅草堆里,转眼跑了个干净。
    沈玉郎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总算松了下来,长出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胆子也太大了——二十多个人,你说打就打,万一他们里头有练家子呢?”
    林灼华把灼华棍往肩上一扛,继续往前走:“练家子?那胖子被俺一棍子抽飞三丈远,他要是练家子,俺就是天下第一了。”
    沈玉郎跟上去,还在絮叨:“你刚才跟他们说那么多,就不怕他们转头去天机阁告密?”
    “告密?”林灼华嗤了一声,“他们要是敢告密,就不会在这儿劫了一年的道还没发家——这帮人,胆子比芝麻还小,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你给他们根竿子,他们巴不得往上爬呢。”
    沈玉郎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不再纠结。两人沿着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灼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野猪岭的方向。
    沈玉郎警觉道:“怎么了?”
    林灼华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说——天机阁让他们在这儿劫‘眉引血脉’的人,劫了一年,连个鬼影子都没劫到。那他们咋知道‘眉引血脉’的人会走这条路?”
    沈玉郎一愣:“你是说……”
    “要么是天机阁消息不准,要么……”林灼华眼底的光暗了暗,“要么他们知道俺会来,专门在这儿等着呢。”
    沈玉郎脸色微变:“那你刚才还放他们走?”
    林灼华笑了笑,抬脚继续往前走:“放长线钓大鱼嘛——他们要是真去告密,正好省得俺找路了。”
    沈玉郎在身后愣了半晌,心说这丫头嘴上没把门的,心思倒是比谁都深。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林子也越来越密。日头渐渐西斜,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斑驳的影子。林灼华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后腰那把菜刀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脚步一顿,伸手按住刀柄,低声说了一句:“有东西。”
    沈玉郎被她这一句“有东西”吓得一哆嗦,连忙四下张望:“啥东西?山贼不是刚走吗?”
    “不是山贼。”林灼华眯起眼,盯着前方拐角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是比山贼更麻烦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棵老槐树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正眯着眼打量他们。
    老头看了林灼华半天,忽然“哟”了一声,嗓门大得吓人:“你就是林灼华?”
    林灼华一愣:“你认识俺?”
    “不认识。”老头摇了摇头,又补了一句,“但你娘我认识。”
    林灼华眉头一挑,手里的菜刀没松:“你是谁?”
    老头“吧嗒”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我姓孙,叫孙大嗓——当年跟你娘一起补过天门的那个孙大嗓。”他见林灼华一脸怀疑,又补了一句,“你娘左胳膊上有一道疤,是补天门的时候被灵气反噬灼伤的,对吧?”
    林灼华心头一紧。她确实见过娘左胳膊上那道疤,但那是她很小的时候的事了,连沈玉郎都不知道。她缓缓松开刀柄,上下打量了老头一番:“你真是俺娘的故人?”
    “那还有假?”孙大嗓把旱烟杆往腰后一别,嗓门依旧洪亮,“我找你找了好几个月了,从胶东一路打听到泰山,又追到沈家,好不容易才赶上你——你倒是跑得快!”
    沈玉郎在后面多嘴:“您找她干什么?”
    孙大嗓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灼华,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丫头,我不管你信不信——但你娘当年补天门的活儿,没干完。”
    林灼华一愣:“啥意思?”
    孙大嗓叹了口气:“二十年前,你娘确实把天门的大裂痕补上了,但那是治标不治本。天门底下还有一道暗缝,你娘当年没来得及补,就被天机阁的人追上了。她临走前托付我,说将来她闺女长大了,要是也走上这条道,让我务必把这消息带给她。”
    林灼华心头一震,想起马老爷说的话——她娘当年自爆血脉,是为了护住她。可如果天门还有暗缝没补完,那她娘的死,是不是不只是为了保护她,还跟那道暗缝有关?
    她攥紧菜刀柄,声音沉了下来:“那道暗缝在哪儿?”
    “不知道。”孙大嗓摇了摇头,“你娘没来得及说。但她临终前说了一句话——‘天机阁的人也在找那道缝,不能让他们先找到。’”他顿了顿,看着林灼华的眼睛,“所以丫头,你去天机阁,不光是替你娘报仇——你还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道暗缝,把它补上。”
    林灼华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行,那就更得去了——反正都是砸场子,多砸一个是一个。”
    孙大嗓被她这一句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半晌才摇了摇头:“你跟你娘一个脾气,天塌下来都不带眨眼的。”
    “那是。”林灼华把菜刀别回腰后,“俺娘是俺娘,俺是俺——但脾气这块,确实随她。”
    她抬脚要走,孙大嗓又叫住她:“丫头,你等会儿。”
    林灼华回头:“还有啥事?”
    孙大嗓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递到她手里:“这是你娘当年补天门用的‘引灵针’的碎片——她当年补完天门,把针折断了,碎片散在各地。你拿着这块,靠近其他碎片的时候,它会发热。”
    林灼华接过铜片,入手微凉,上面刻着半道符文,像是某种阵法的残迹。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收进怀里:“谢了。”
    “谢啥。”孙大嗓摆了摆手,“你娘当年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不算啥。倒是你——”他上下打量林灼华,“你身上那根棍子呢?我听人说你拿了灼华棍?”
    “在呢。”林灼华拍了拍腰间别着的铁棍,“就是还没彻底觉醒,偶尔不听话。”
    孙大嗓盯着那根铁棍看了半天,忽然“啧”了一声:“你娘当年用这棍子的时候,可是威风得很——一棍子下去,能劈开半座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急,棍子认主,得靠缘分——你跟你娘的缘分,比谁都深。”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铁棍,没说话,但心里那股劲儿又足了。
    孙大嗓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天机阁不好惹、路上小心之类的话,然后摆了摆手,转身往林子里走,边走边念叨:“老喽老喽——跑不动喽,该找个地方歇歇喽……”
    林灼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孙大爷!你要是没地方去,等俺把天机阁砸了,你来渔村找俺——俺给你炖鱼吃!”
    远处传来孙大嗓洪亮的笑声:“行!那老头我可记着了——你得炖两条,你娘当年欠我一顿!”
    林灼华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山下走。沈玉郎跟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真信他说的话?”
    “半信半疑吧。”林灼华把铜片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但他说俺娘左胳膊上有疤——这事连你都不知道,他一个外人,要是没真见过俺娘,编不出来。”
    沈玉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林灼华正琢磨着找个地方歇脚,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两边的林子里窜出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又高又壮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哟——还真让老子等着了?”
    林灼华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沈玉郎。沈玉郎脸色微变,低声说:“是劫道的。”
    那刀疤汉子上下打量了林灼华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铁棍和菜刀,笑道:“小丫头,一个人赶路?把值钱的东西留下,老子放你过去——不然这荒山野岭的,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林灼华没搭理他,转头对沈玉郎说:“你数数,几个人?”
    沈玉郎扫了一眼:“十三个。”
    “十三个。”林灼华点了点头,把铁棍从腰间抽出来,“比上一拨少七个。”
    刀疤汉子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啥上一拨?”
    林灼华掂了掂铁棍,咧嘴一笑:“上一拨二十来个,领头的被俺一棍子抽飞了——你们这十三个,够不够俺热身的?”
    刀疤汉子脸色一变:“你……”
    他话音未落,林灼华已经抡起铁棍冲了上去。那汉子慌忙挥刀招架,林灼华却不闪不避,一棍子正砸在他的刀背上,力道大得他虎口一麻,鬼头刀差点脱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灼华已经反手一棍抽在他肩头,把他整个人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余山贼见头领被打趴下了,先是一愣,随即一窝蜂涌上来。林灼华棍子使得虎虎生风,一棍一个,打得山贼们嗷嗷直叫。沈玉郎躲在旁边的树后,一边看一边嘀咕:“这丫头,打架的时候是真吓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三个山贼全趴下了,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哎哟哎哟地叫唤。林灼华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喘了口气,低头看着那个刀疤汉子:“行,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
    刀疤汉子捂着被抽肿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女侠……女侠饶命……”
    “俺不杀你们。”林灼华蹲下来,看着他,“俺就问一件事——你们是干啥的?为啥在这劫道?”
    刀疤汉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俺们……俺们是附近山上的猎户,今年收成不好,才……”
    “放屁。”林灼华打断他,“收成不好就劫道?你糊弄谁呢?”
    刀疤汉子被她一瞪,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是……是有人让俺们在这劫道的!说劫到一个背着铁棍、别着菜刀的年轻姑娘,重重有赏!”
    林灼华眉头一挑:“谁让你们劫的?”
    刀疤汉子咽了口唾沫:“俺也不知道他叫啥——他每个月十五来山上收‘保护费’,让俺们替他盯着这条道,专劫一个‘眉引血脉’的人……”
    他说到“眉引血脉”四个字的时候,林灼华的脸色微微变了。
    沈玉郎从树后走出来,皱着眉问:“那人的特征你们还记得吗?”
    刀疤汉子想了想:“他穿着件黑袍子,脸上戴着个铜面具,说话声音很沉——每次来都带着两个跟班,看着不像普通人。”
    林灼华和沈玉郎对视一眼——黑袍子、铜面具,跟玄冥手下那个黑衣人描述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
    林灼华站起身,掂了掂铁棍,嘴角勾起一抹笑:“行,那你回去告诉那个戴面具的——就说林灼华路过,让他下个月十五,多备点人手。”
    刀疤汉子一愣:“啥意思?”
    “意思就是——”林灼华把铁棍扛在肩上,咧嘴一笑,“让他等着挨砸。”
    她说完,也不管那群山贼的反应,转身继续往山下走。沈玉郎快步跟上来,低声问:“你打算去会会那个戴面具的?”
    “不急。”林灼华把铜片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俺得先去找天机阁的老巢——等砸完了老巢,回头再收拾这些小喽啰。”
    沈玉郎看着她大步流星往前走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渔村姑娘,从当初那个捅了马蜂窝的倒霉丫头,到如今敢放话砸天机阁的人,好像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她的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他摇了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夜色渐浓,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远处的山头上,一只夜枭扑棱棱飞起,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路边的草丛里,那十三个山贼正哼哼唧唧地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刀疤汉子捂着肩膀,望着林灼华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总觉得,那个扛着铁棍的姑娘,好像要捅出个天大的篓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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