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173章 金饭碗讨饭,名流青史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京城西城,顺天伯府正堂。
    青砖地被赵承勋来回踩得发暖,指尖捻着讲武堂规矩册的毛边,捻了一遍又一遍,纸角起皱发毛,他也没停。桌上的凉茶搁了半个时辰,茶沫结了层膜,他一口没动。脚边的炭盆火星快灭了,他也浑然不觉。
    谁都清楚,顺天伯是大明世袭伯爵里最末等的。往上爬寸步难行,往下迈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降一等,直接贬为庶民。九代祖宗攒下的基业,传到他手里,容不得半分差池。
    不久前送赵奎进讲武堂,他攥着儿子手腕,指节都捏白了,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
    “太子爷是疯批,不按祖制出牌!你进去就夹着尾巴做人,神武军的人半根毫毛都碰不得!混个中游保住爵位,比什么都强,听懂没有!”
    赵奎头点得像啄米,可赵承勋的心,从儿子踏出门那天起,就一直悬在嗓子眼。自家崽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跋扈惯了,仗着伯爵身份,眼里从来没容过底层人。
    为了兜底,他咬牙备了五千两银票,就塞在袖筒里。
    在他眼里,天底下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就算儿子一时手欠揍了几个丘八,五千两砸下去,足够赔得对方感恩戴德,足够抹平所有风浪。
    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外院忽然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咚咚砸在青砖上,急得像踩了火。跟着去的小厮一头撞进来,带倒了廊下的青瓷花盆,哐当碎了一地。他鞋跑丢了一只,脚踝磨得渗血,头发散得像个疯子,“扑通”砸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老爷!闯塌天的大祸了!”
    赵承勋心脏骤然一缩,猛地停住脚,袍角扫过茶盏,差点带翻。
    “说!打了谁?”
    “少爷揍了一个神武军的兵!本来教官都没看见,偏巧太子爷当场撞见了!”小厮喘得直呛,“太子当场就炸了!亲手把少爷双手打断了!废了!彻底废了!”
    轰的一声,赵承勋脑子像被闷棍砸了一下,身形晃了晃,死死扶住桌沿才没栽倒。
    慌是真慌。
    可慌到极致,心底反倒拧出一丝侥幸。
    不就是打了一个兵?
    他可是九代世袭伯爵,手里攥着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大不了备上厚礼,托英国公递个话,登门磕头赔罪。太子再疯,总不能为了一个大头兵,真掀了他这座伯爵府?
    自古勋贵压兵卒,天经地义。哪朝哪代,都没反过来的道理。
    他喉结滚了滚,刚要张嘴吩咐管家备礼,府外突然滚来一阵马蹄声,密得像惊雷,震得窗棂都嗡嗡响。
    紧接着,粗暴的砸门声轰然炸响,震得房梁掉灰:
    “锦衣卫奉旨办案!开门!奉旨抄家!”
    唰——
    赵承勋浑身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他瞳孔猛地缩成针尖,钉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打了一个兵?
    区区一个底层大头兵?
    他连五千两赔偿银都备好了!
    怎么会直接奉旨抄家?
    连半分周旋、半句求情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轰隆——!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神武军甲士直接撞碎,碗口粗的门闩断裂飞射。
    数十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鱼贯而入。甲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战靴铜钉踩在青砖上,咔咔作响,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尖发颤。神武军甲士紧随其后,长刀半出鞘,冷光扫过院子,像冰碴子刮过人脸。
    府里瞬间炸了锅。
    丫鬟吓得手一松,铜盆哐当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人瘫在廊下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连哭都不敢出声。家丁四散奔逃,慌得撞在柱子上,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往日仗势欺人的嚣张劲儿半分不剩。后院的妻妾庶女挤在墙角,脸白得像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捂着脸不敢哭出声。
    百年显赫的伯府,这一刻鸡飞狗跳,像天塌了一样。
    赵承勋强撑着从后堂出来,官袍带子都系错了,一边长一边短,领口歪着。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拔得老高:
    “放肆!此乃太祖亲封顺天伯府!本爵手握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你们区区锦衣卫,也敢擅闯勋贵府邸?”
    他把“丹书铁券”四个字咬得极重。以前锦衣卫见了他,哪个不是躬身行礼,侧身避让?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领头的百户没说话。
    他先弹了弹绣春刀刀鞘上的灰,抬眼斜睨着赵承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
    上前一步,抬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咚——!
    赵承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后脑勺磕得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嘴里瞬间涌上腥甜。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蜷了蜷,像条被打残的狗。
    不等他撑起身,一只沉重的战靴直接踩住了他的手腕。
    慢慢用力,往下碾。
    “啊——!”
    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窜进天灵盖,赵承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抽手,可那靴子像钉死在地上,纹丝不动。他手指抠着青砖缝,指甲都劈了,渗出血丝。
    百户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得像掸灰,却字字扎人:
    “还顺天伯呢?”
    “从现在起,你就是个草民。太子爷亲口定的罪,永世翻不了身。”
    “以前我们见你要磕头行礼,你家奴才干什么都横着走。现在嘛——”
    他脚上又加了分力,看着赵承勋疼得浑身抽搐,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你见了我们,得跪。”
    说罢,他另一只手掏出明黄圣旨,手腕一甩,圣旨“啪”地展开,正对着赵承勋的脸。明黄绸子刮过他的脸颊,冰冷的字迹一个个撞进他眼里:
    “顺天伯赵承勋,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亵渎讲武堂,欺凌皇军。革去世袭伯爵,全家私产抄没充军饷。其子赵奎,御赐赤金碗一只,即日发配海南,终身沿街乞讨。敢毁碗、弃碗者,以欺君论,斩。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口。
    革爵。抄家。永世庶民。
    金碗乞讨。终身流放。
    赵承勋眼睛越瞪越大,布满血丝,手指狠狠抠着地面,抠得指缝全是泥。他猛地摇头,嘴里喃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可能……”
    “就打了个兵……区区一个丘八……”
    “我有五千两!我赔钱!我赔罪!凭什么抄我家!凭什么废我爵位!”
    他声音越拔越高,最后近乎嘶吼,状若疯魔。
    从古至今,勋贵打兵都是小事一桩,赔钱赔礼,顶天了罚点俸禄。
    谁能想到,太子会用抄家灭爵、千古羞辱,来为一个底层士兵出头?
    这哪里是罚过。
    这是掀翻了世道,打碎了尊卑,把他勋贵的脸面,按在泥里碾。
    “我有丹书铁券!”
    赵承勋嘶声喊着,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太祖赐的!世袭罔替!免罪免罚!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这是他最后的信仰,最后的执念。
    百户嗤笑一声,偏了偏头。
    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用绣春刀刀尖挑着一面铜铁券——正是赵家供在祖宗牌位旁,日日跪拜、传了九代的传世至宝。
    刀尖一松。
    当啷——!
    铁券砸在青砖上,溅起一圈尘土,正好落在赵承勋眼前。
    百户抬起脚,靴底正对着“世袭罔替”四个金字。
    慢慢踩下去,用力碾。
    吱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铜屑簌簌往下掉,那四个曾让赵家引以为傲的金字,一点点被磨平、碾碎,化作粉末,混进泥里。
    “丹书铁券?”
    百户低头看着他,欣赏着他脸上的绝望,语气轻描淡写:
    “太子爷说了,如今这世道,旧规矩不好使了。”
    “贪赃枉法能斩,横行霸道能斩,你这纵子行凶的,怎么就斩不得?”
    “别说你个小小的伯,就算国公犯了事,照样抄家灭爵。”
    旁边的神武军小旗抱着胳膊,冷笑着补了句:
    “你当宝贝似的玩意儿,在太子眼里,就是块废铜。”
    “你儿子敢动太子的人,就得有灭门辱祖的觉悟。”
    赵承勋死死盯着地上的铁券,看着它从金光闪闪的传世宝物,变成一块坑坑洼洼的废铜。
    他手指往前伸了伸,想够,又不敢够,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恨吗?恨。
    怨吗?怨。
    可他半句话不敢骂太子,半个字不敢怨皇权。
    他太清楚这位疯批太子的手段——敢有半句怨言,立刻就是九族消消乐,死得比现在还惨十倍。
    所有的恨意、憋屈、崩溃,全砸在了坑爹的儿子身上。
    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得死紧,忽然往前一挣,对着青砖地狠狠磕了下去,额头磕出血来。
    “逆子!畜生啊!”
    “我千叮万嘱!让你别惹神武军!别碰太子的逆鳞!你偏不听!”
    “就为了那点破面子!打个小兵!九代基业!祖宗脸面!全让你败光了!”
    “金碗乞讨……流放海南……我赵家九代清白,今日成了天下笑柄!遗臭万年啊!”
    他越喊越激动,胸口猛地一滞,一口鲜血狠狠喷出来,溅在那片废铁旁边,红得刺目。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