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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价贬值后,我揣着一两巨款逃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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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收过桥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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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老栓抬起头。
    “你的船,我包一天。”苏晚伸出一根手指,“三艘船,一整天,我出两分银。”
    张老栓猛地站起来:“两分银?姑娘,你知道两分银是多少吗?”
    苏晚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别着急:“你听我说完。两分银包你的船,这是买断你这一天的时间。不过,我不要你只运送我一家人,你照常接别的客人,来回摆渡,照常收过河的钱。但今天这一天,所有收入,除去必须给那三拨人的抽成之外,剩下的净利润,你我五五分账。”
    张老栓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苏晚继续说:“你今天一天的毛收入我刚才算过,大约二钱八分银。但那是你满打满算跑八趟的结果。今天河上水急,你跑不了八趟,顶多六趟。
    六趟,一趟七十人,四百二十人,毛收入是二千一百毫,即二钱一分银。抽成去掉一半,净剩一钱五厘银左右。你自己撑船,这一钱五厘都是你的。
    可你今天把船包给我,这一钱五厘我跟你对半分,你得七厘五,我再额外给你两分银的包船费。加在一起,你今天的进账是两分七厘五,比你往常一天的收入翻了将近三倍。”
    她停下来,看着张老栓:“张掌柜,我图的是我们五十口人过河不用交每人五毫的票钱。我两分银包你的船,我的人过河不另外收费。
    可你的船今天照常拉别人,拉得越多,咱俩分得越多。这叫,”她想了想,选了个张老栓能听懂的说法,“就叫合伙挣别人的钱,咱俩都不吃亏。”
    张老栓愣了好半天。
    他身后的两个儿子也凑过来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张老栓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姑娘,你就不怕我收了你的两分银子,转头把你们都扔河中间不管?”
    苏晚笑了。
    “张掌柜,你三代人在黄河上讨生活,名声比银子值钱。你要是坑了我这一次,往后渡口上再没人敢坐你的船。你算算账,是坑我两分银划算,还是跟我合伙一天挣两分七厘五划算?”
    张老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屁股坐回船板上,扭过头冲两个儿子喊:“老大!把缆绳解了!老二!去把船上的破席子撤了,把舢板清出来!”
    两个年轻人愣了愣,随即跳起来干活。
    张老栓又转过头,对苏晚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分银,先付一半的定金。剩下的,天黑结账。五五分,你说的,少一毫我跟你急。”
    苏晚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粒银子,一分银,放在张老栓的掌心里。
    张老栓握紧了拳头,然后抄起船头的一根长篙,狠狠往岸边的泥地上一杵。
    “开船!”
    苏晚回头朝远处的车队打了个手势,马奎立刻会意,招呼大家赶着马推着车往码头的方向移动。
    柳树下那三拨人看见船动起来了,先是疑惑,继而有人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跑。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扯着嗓门大喊:“张老栓!你干啥呢?没交份子钱你敢开船?!”
    张老栓站在船头,一手撑着长篙,一手叉腰,嗓门比那个人还大:“姓周的!你听好了!今日这船我包出去了!人家金主出了大价钱,全天包船!你的份子钱我照给,一文不少你的!可今天的船收多少钱,你管不着!”
    那汉子愣住了。
    他身后另外两拨人也互相看了看,显然没料到这个老实人今天居然这么硬气。
    张老栓又补了一句:“你们三家的份子钱,今天照旧!可你们也别太黑了,过河的人我照拉,票钱我照收,你们该抽多少抽多少,多余的我跟金主分。大伙都有的赚,你们要是闹事,船一停,谁都没得赚!”
    那三拨人商量了一会儿,都没有拦。
    毕竟张老栓说了份子钱照给,他们犯不着跟银子过不去。
    再说,三条船一起动起来,拉的人越多他们抽得越多,何乐而不为。
    苏晚站在岸边,看着张老栓的大船缓缓靠过来了。
    苏瑾已经把爹娘和妹妹都领到了码头边上,一匹匹马牵到船边等着上船。
    小花跟着苏瑜,一手抓着半块饼,一手揪着苏瑜的衣角,好奇地踮着脚往水里看。
    陈大锤扛着铁锤站在板车旁边,咧着嘴笑。
    张老栓的大船靠了岸,船板搭上码头。
    他朝苏晚扬起下巴:“姑娘,上船!你的人先过,空船回来再拉下一拨人!”
    ……
    顺利渡过黄河之后,车队沿着官道往东北的方向走了四天。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田地大片大片荒着。
    苏晚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那张从上一个镇子的茶棚里淘来的舆图。
    纸张发黄,上面的地名写得潦草,好多地方跟实际的对不上。
    她比对了好几次,估摸着再走两天就该到汴州了,可面前横着一条河,绕了半天也没找到能蹚过去的地方。
    车队不得已停在河边一座高地上。
    苏晚让马奎带两个人沿着河岸往上游探路,看有没有水浅的地方能蹚过去。
    马奎应了一声,点了两个小伙子,沿着河岸往上走。
    剩下的人准备生火做饭。
    小花蹲在火堆旁边帮苏瑜添柴,陈大锤给马掌换新的铁掌,赵铁柱抱着他那把刀靠在板车上打盹。
    太阳偏西的时候,马奎带着人回来了。
    他跑得满头是汗,靴子上沾满了泥浆,几步蹿到苏晚面前,喘着气说:“东家,三里地外有一个浅滩,河面也就四丈宽,水最深的地方到腰这儿。河下面石头多,要是能搭一个简易的木桥,人和车都能过去。”
    苏晚站起身,跟着马奎往上走了一里多路去看。
    果然如他所说,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河道突然变宽,水流一下子缓慢下来。
    苏晚蹲在河边,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
    她心里飞快地算着:四丈宽的河面,用圆木并排铺过去,上面再横着钉一层厚木板,桥上面能走人也能走车。
    两岸需要打桩固定,桥墩用大石头压住。
    木材不用买,现成的树砍就是了。
    她抬起头朝下游的方向看了看,河岸上有不少流民,三五成群地坐着躺着。
    这些人都是想过河又过不去,要么没钱坐船,要么船家嫌人太少不肯开。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让林文远拿张纸写了个告示,用炭笔写了大大的字,贴在最显眼的那棵柳树上。
    马奎扯着嗓子站在树下喊:“都过来看!过来听!上游半里地有一片浅滩,我家东家要在那儿修一座木桥!
    凡是想过河的,有力气的来帮忙干活!干一天活的,过河不要钱!不想干活的也行,等桥修好了,过桥每人只收两毫银!两毫银!比渡船便宜一半还多!”
    流民们起初只是远远看着,没人动。
    有人嘀咕:“两毫银?两毫银就不是银子了?”
    还有人更加嗤之以鼻:“修桥?就靠你们这几个人?修到猴年马月去?”
    苏晚走到人群前,不慌不忙地开口:“桥,明天早上动工,最慢后天傍晚就能走人。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凡是来干活的,管一顿干饭,过桥分文不取。不来干活的,桥修好之后想过河,两毫一个人,童叟无欺。”
    人群立马有了动静。
    逃荒路上最金贵的就是一口吃的,别说干饭,能喝上顿粥都是烧了高香。
    当时就有几个汉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管饭?真的吗?”
    苏晚点头。
    “干了!”
    “我也干!”
    “算我一个!”
    转眼间冒出来二三十个青壮年,听说有饭吃,眼里都有了光。
    苏晚瞟了一眼人数,心里有了底。
    她转身去喊马奎:“带人砍树,从岸边上那片杨树开始,要粗的直的,越长越好。挑五十根最好的。”
    马奎带了十几个汉子,拿着斧子锯子就往树林里去了。
    苏晚又找到陈大锤,把河滩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当临时的铁砧用。
    陈大锤架起他那只泥炉子,生火,呼呼拉起风箱。
    炉膛里的炭很快烧得通红。
    陈大锤把随身带的几根铁条塞进去,等烧软了叮叮当当敲,截成合适的长度,做成大铁钉。
    赵铁柱领着几个男人在河滩上挖坑,抬石头。
    流民们分工也很明确,砍树的砍树,剥皮的剥皮,抬木头的抬木头。
    干得热火朝天。
    苏晚自己也下河。
    她卷起裤腿,光着脚踩进河水里,拿了根绳子丈量桥面的宽度和木头的间距。
    水流冲得她站不太稳,苏瑾在岸上急得大喊:“姐你上来,水里凉!”
    苏晚没理他,又拿炭笔在木头上标好位置,这才上了岸。
    天黑的时候,五十根圆木已经整整齐齐摆在岸边了,皮剥得干干净净。
    陈大锤打出了两百根大铁钉,堆在一块油布上。
    赵铁柱带人挖好了八个坑,两岸各四个,坑底都铺了碎石。
    苏晚让人煮了两大锅稠粥,掺了干菜和一点盐巴。
    干活的人一人一碗,蹲在河滩上喝,喝完抹抹嘴,接着干。
    有流民没来干活,躲在旁边看着,不停咽口水,有人忍不住凑过来问道:“现在干活还有粥喝不?”
    苏晚看了那人一眼:“有。明天一早来。”
    第二天天不亮,河滩上又来五六十个人。
    昨天干过活的人来了,昨天没来的也来了,还有一些女人也过来帮忙搬石头,递工具什么的。
    苏晚站在岸边指挥,嗓子都快喊哑了。
    圆木一根接一根铺上去,横着排开,用铁钉固定住,上面再铺一层厚板子。
    两岸的引桥用碎石和沙土垫起来,接上桥面。
    直到最后一块桥板铺上去,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赵铁柱直起腰,拿袖子抹了一把汗,回头冲苏晚咧嘴笑了。
    “成了!”
    河滩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女人抱着孩子走上桥,小心翼翼地踩了踩,木板稳稳的,纹丝不动。
    孩子伸出小手拍了拍,咯咯笑起来。
    苏晚站在桥头,从头到尾把桥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很结实。
    然后她直起身,朝身后等着的流民们点了点头:“桥通了。干活的人先过,不收费。剩下的人排队,两毫一个。”
    队伍开始动了。
    干活的流民们第一个上桥,到了对岸,有人回过头来冲苏晚拱手作揖,然后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北去了。
    剩下没干活的开始交钱过桥。
    苏瑾搬了张桌子坐在桥头收钱,面前放了只布袋,银豆子叮叮当当地往袋子里丢。
    苏晚站在他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数着人头。
    过河的人源源不断,不光有流民,后来还来了两辆商队,赶着骡子过了桥。
    等所有人都过完了桥,苏瑾把布袋里的钱倒出来,一堆银豆子。
    他和苏晚慢慢数,数完了又拿小秤称了一遍,苏瑾的眼睛越数越亮,最后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姐!今天过桥的一共七十三个人,外加三辆骡车两辆独轮车还有五匹马。人收了两毫,骡车和马车按三个人头算,独轮车按两个人头算。总共收了一钱三分六厘!”
    苏晚拿着炭笔在账本上写了几个数字。她算得很快,收入一钱三分六厘,也就是一千三百六十毫。铁料和炭火花了六厘银,买盐和粗粮给干活的人管饭花了四厘,杂七杂八的工具损耗算一厘,总共成本十一厘。净赚一钱二分五厘。
    她把账本合上,嘴角弯了弯。
    第三天,过桥的人更多了。
    消息传得飞快,闻讯赶来的人络绎不绝。
    苏瑾从早到晚坐在桌子后面收钱,手都数抽筋了。
    到傍晚收工,一算总账,这一天过了一百二十多个人,收入二钱一分六厘,刨去给干活的人管饭的钱,净赚一钱九分。
    两天加在一起,净赚三钱一分五厘。
    苏晚算了算,修桥的本钱早就回来了,还翻了好几番。
    她让人把桌子和布袋收了,对最后一批过桥的人说:“桥,明儿还开,照常收费。后天我要上路,桥留在那儿,后面的人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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