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基地收到中央基地的加密消息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纪砚山刚从指挥楼回来，制服外套还穿在身上。副官跟进办公室，把手机放到他手边。
“中央基地刚发来的。”
屏幕上的内容不长。
三日后，各基地派遣战斗人员前往石岗镇。
任务：抓捕中央基地叛逃实验体，清除涅槃计划相关人员。
纪砚山从头看完，把手机原样放在桌边。
副官等着他的安排，他已经翻开刚才没处理完的城防文件。
“东区今晚还有几组巡逻？”
“四组。”
“加一组。”
副官记下来，又看向那部手机。
“石岗镇这边……”
“按正常外勤配置。”
“联合赛回来那批孩子呢？”
纪砚山执笔签完手里的文件，神色沉静。
“想去的，跟着看看。”
副官应声离开，走到门边时，身后又传来一句。
“手机留下。”
副官回头，把手机重新放到桌角。
房门合上以后，纪砚山继续看文件。两页翻过去，他才重新点开那条已经看过的消息。
屏幕重新亮起。
他的目光停在“石岗镇”三个字上。
片刻后，手机被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
钢笔重新落到纸上。
指挥楼的灯一层层熄灭，那条消息却还在往外走。
北原基地冰场的夜训刚结束，出口处已经传开了石岗镇的消息。
“六个基地都叫了？”
“这么大阵仗，石岗镇那边怕是出事了。”
祝寒衣从冰场里出来，发尾还挂着没化尽的碎霜。她听了一耳朵，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程野，把自己的水瓶往他手里一塞。
“喏，替我拿会儿。”
程野低头看了一眼。
“你没口袋？”
祝寒衣把冻红的手伸到他面前，眉眼带笑。
“冷啊。”
程野又把水瓶塞回她怀里。
“那就别拿。”
祝寒衣嘴角僵了片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贺指挥的副官已经站在门口喊他们。
“程野，祝寒衣，过来一趟。”
办公室里铺着石岗镇地图。
祝寒衣拿起旁边的手机，看见任务内容以后，眉间的笑意收了些。
“抓捕叛逃实验体……还要清除涅槃计划相关人员？”
贺指挥靠着椅背。
“北原基地会派成年外勤队过去。你们两个跟着，出去看看，正好活动活动。”
祝寒衣立刻偏头。
“程野，你去吗？”
程野已经把地图拉到面前。
“去。”
她唇角重新翘起来。
“那我也——”
“北边这条路还能走？”
程野的指尖落在地图上。
贺指挥顺着看过去。
“去年雨季塌过，只清出来半边。”
祝寒衣剩下半句话卡在嘴边。
她盯着程野的侧脸看了会儿，最后拖过椅子坐到他旁边，肩膀几乎挨上他的外套。
程野伸手把被她压住的地图一角抽出来，继续看路。
祝寒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人没走。
程野手里的地图还停在石岗镇北侧那段塌毁道路上，半小时后，南岭基地食堂里的手机屏幕上也亮起了同样三个字。
石岗镇。
桑野刚吃了两口饭，旁桌已经开始议论。
“涅槃计划？”
“中央那批实验体还活着？”
“六个基地都收到消息了？”
桑野夹到一半的菜没再送进嘴里。
屏幕上写着：
抓捕中央基地叛逃实验体。
下面还有一行。
清除涅槃计划相关人员。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容青崖在对面叫了一声。
“桑野？”
桑野仍旧盯着手机。
“桑野。”
这一次，他猛地抬头，推开椅子，抓起手机便往外走。
碗里的饭几乎没动，容青崖也跟着起身。
走廊里，桑野越走越快，容青崖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你去哪儿？”
“松开。”
桑野回头，眉眼间压着烦躁。
容青崖没松。
“手机给我。”
“不关你事。”
“那你急什么？”
桑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直接把手机拍进他手里。
容青崖低头看完，再抬头时，目光落回桑野脸上。
“这事跟你有关系？”
桑野把手机抽回来。
“我要找指挥使。”
说完便走。
容青崖跟上。
“我陪你去。”
桑野脚步一顿。
“我去石岗镇，你跟着干什么？”
容青崖看着他。
“你认识路？”
桑野脸色更臭。
“上次是雾大。”
“嗯。”
容青崖替他推开前面的门。
“这次我带路。”
桑野从他身边过去，烦躁地骂了句“烦死了”，脚步却没有再往前甩开。
夜风穿过训练楼，桑野走出去很远，手机仍被他攥在掌心。
同一晚，东林基地修理间的灯也没有灭。
一辆外勤车被拆得只剩半边底盘，沈砺躺在车底，队员拿着手机蹲在旁边念消息。
“六大基地联合行动，三日后石岗镇。抓捕中央基地叛逃实验体，清除涅槃计划相关人员。”
车底的扳手声短暂断开。
“这辆车什么时候能好？”
队员低头看了眼只装回一半的底盘。
“后天下午。”
“明晚。”
“明晚？”
一只沾着机油的手从车底伸出来。
“十三号套筒。”
队员赶紧递过去。
“沈队，你也去？”
“嗯。”
金属重新转动起来。
队员蹲在旁边想了想。
“那我明早先让他们装——”
“坡道再测一遍。”
“上次不是测过了吗？”
“再测。”
队员皱眉翻记录。
“哪边还有问题？”
沈砺从车底滑出来半截，额角沾着一道机油，神情严谨。
“右边。”
“副驾驶？”
“嗯。”
沈砺重新躺回去。
“安全扣也换掉。”
“那个又没坏。”
扳手声短暂停住。
“边缘磨人。”
队员忍不住笑。
“谁坐副驾驶这么娇气？”
车底伸出一只手。
“十三号。”
队员这才发现套筒还握在自己手里，赶紧递过去。
外勤车的副驾驶门敞着，安全扣垂在座椅旁。
沈砺伸手试过边缘，重新低头拆卸零件。
修理间的灯一直亮到很晚，而东林基地外的夜风越过荒地，再往西，已经带上了沙。
西漠基地训练场外，温灼刚从热场里出来。
赤棕短发被汗打湿，眼尾浅金色的热纹还没完全褪去。她一边拆耳饰，一边走向休息区。
裴照沙坐在台阶上看手机。
温灼顺手抽走。
“看什么呢？”
裴照沙抬起眼，没拦。
她低头往下看。
“石岗镇？”
六大基地联合行动。
抓捕中央基地叛逃实验体。
清除涅槃计划相关人员。
温灼眉尾慢慢扬起，手指继续往下滑。
临江基地。
她在那里停了片刻。
裴照沙手里的水瓶拧开以后一直没喝。
“还没看完？”
温灼抬头。
“催什么？”
“手机是我的。”
“借你手机看两眼都不行？”
裴照沙朝她伸手。
“临江基地比较长，得多看一会儿？”
温灼眼尾挑起。
“裴照沙，你最近挺欠啊。”
“还好。”
她盯着他几秒，把手机拍回他掌心。
“少管我。”
转身便走。
走出去几步，温灼才发现耳饰还攥在手里。她边走边往耳边扣，裴照沙已经从后面跟上。
“错了。”
温灼回头。
“什么错了？”
裴照沙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左耳。
她摸过去，耳饰果然扣反了。
温灼立刻摘下来重新戴好，眉眼间浮起羞恼。
“你看见了不能当没看见？”
“不能。”
裴照沙从她身旁经过。
温灼在原地瞪了他两秒，随后踩着风追上去。
“裴照沙！”
前面的人没回头。
薄金耳饰重新碰响，西漠基地训练场的灯也在前方一盏接一盏亮起。
第二天清晨，各基地公告栏前陆续围起了人。
新贴上去的出勤名单还没压平纸角，晨风便从下面钻进去，吹得整张纸轻轻发颤。
名字不同，队伍不同，最下面的集合地点却都是同一处。
三日后，石岗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