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秋把实验体交上来的抑制剂全部带回了许博士的房间。
十几支药摆上实验台，她拆开封口，分别取样。验到中间时，手里的动作慢了些，从里面挑出两支，又重新做了一遍。
结果没有变化。
十几支药里，只有这两支的成分和其他抑制剂对不上。
纪昼靠近实验台，清亮的眼睛在被分开的两边停了停。
“抑制剂果然被调换了。”
岑秋的指尖还压在检测结果上，眉间倦色很重，神情却愈发专注。
“现在还不能确定哪一种有问题。”
纪昼看向单独放着的两支药。
“也可能两边都有问题。”
岑秋抬起眼，两人的视线碰了一瞬。
“许博士出事那天，那两支可疑的抑制剂就在桌上。”她停了片刻，“我回来的时候，药已经不见了。”
纪昼脸上仅剩的一点轻松也淡下去。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桌上的实验记录。
1303后面，直接跳到了1305。
中间那页留下的撕口十分明显。
“所以对方来找许博士，可能就是为了那些药。”
“1304肯定和这件事有关。”岑秋伸手碰了碰残留的纸边，“得先把它找出来。不然我们连哪一种药被换了都分不清。”
纪昼站在桌边，看着那道空缺。
“如果许博士那时候已经怀疑抑制剂有问题……”
岑秋望向她。
纪昼的目光停在缺掉的1304上。
“那这一页，很可能当时就在他手里。”
岑秋神情微动。
两个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岑秋顺着纪昼的话慢慢转过脸，看向门口。
“假如那时候突然有人来敲门，他又不知道外面是谁……”
纪昼也看过去。
房间并不大。
实验台、药柜、几个旧仪器箱，几步就能走到头。
纪昼站到许博士平时常坐的位置，重新打量了一遍四周。
“这个房间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
岑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纪昼又道：
“如果是我，手里正拿着不能让对方看见的东西，时间又来不及……”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从桌边慢慢走开，经过药柜，没有停。
再往前几步，便到了门口。
纪昼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站过的位置。
桌子离门很近。
她抬手推动金属门。
门轴转动时，一道极轻的摩擦声混在里面。
纪昼眉梢动了动。
她把门重新推回去，又打开一次。
声音还在。
岑秋已经来到旁边，原本疲惫的眉眼也多了几分专注。
纪昼蹲下来，沿着门框摸过去。
靠近合页的位置，橡胶密封条有一小截没有贴紧。
她用指腹拨开那处边缘，里面露出一点发黄的纸。
岑秋的目光一下落在那截纸边上。
纪昼抽纸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那张纸被折得很窄，紧紧塞在密封条后面。
她顺着缝隙一点点抽出来，边角已经压出很深的折痕。
纸页展开，右上角露出四个数字。
——1304。
岑秋盯着那几个数字，眉间倦意散开些许，很快又被更深的凝重压了回去。
纪昼抬起脸。
两人隔着那张薄薄的纸对望片刻。
岑秋接过实验记录。
1304次实验记录：注射后十二小时内，五名实验体全部保持稳定。二十四小时后全部出现重度失控，两人不可逆异化。实验失败，立即停用。
下面留着完整的配方和成分记录。
岑秋拿着纸回到实验台，重新取了刚才那两支抑制剂的样本。
有了1304作为对照，后面的检测快了许多。
仪器运转起来。
纪昼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逐渐出现的结果上。
岑秋拿起报告，核过一遍，又翻回1304重新对照。
她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对上了。”
纪昼靠过去。
两支成分不同的抑制剂，全都用了1304的配方。
岑秋抬起头，纪昼也正看着她。
岑秋神色凝重地把1304实验记录、检测结果和两支抑制剂一起装进盒子，扣紧盒盖。
“我去找黎先生。”
纪昼跟着站起来。
岑秋看见她仍旧苍白的脸，眉间绷着的线条稍稍松开。
“你今天折腾得够久了，好好休息。”
她抱着盒子离开。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走廊尽头只亮着几盏灯。
黎闻川的房间还透着光。
岑秋走过去，抬手敲门。
片刻后，脚步声从里面靠近。
门打开。
黎闻川站在门后。
岑秋抱着盒子，直接开口：
“黎先生，我找到1304实验记录了。今天刚领的十几支抑制剂里，有两支用了1304的配方。”
黎闻川看着她，眉眼间掠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的视线落到岑秋怀里的盒子上，神色难辨。
黎闻川侧开身。
“先进来再说。”
岑秋抱着盒子走进去。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中央基地训练场里，最后一道白光贴着地面掠过。
黑色锁链猛地收紧，加固训练架被拖偏半个身位。短发青年已经从另一侧撤开，姜妄抬起手，“十方断界”同时落下。
金属外壳接连崩开。
训练架轰然倒地。
计时屏停在四十七秒。
姜妄抬头看见数字，唇角已经扬起来。
侧门打开，裴序白拿着行动通知进来。
“三天后，石岗镇。你们提前把状态调好。”
姜妄接过来。
“哦？又有外勤任务了？”
“第五小队去。”
裴序白又道：
“第三小队也去。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服，正好留到那天。”
姜妄原本还低头看着通知，听见这句，立刻抬眼。
二层护栏边，谢闻岐正靠在那里，右腕缠着白色固定带，神情懒散。
姜妄笑了。
“那还真是巧了。”
谢闻岐没理。
姜妄抬高声音。
“谢闻岐，听见没有？”
二层的人这才看下来。
姜妄指了指计时屏。
“四十七秒。怎么样，给个评价？”
谢闻岐顺着看了一眼。
“嗯，看见了。”
姜妄等了片刻。
“就这？？”
谢闻岐眉梢轻抬。
“那你想听什么？夸你两句？嗯？”
姜妄笑出了声。
“行啊，你就继续这副样子。”
他把行动通知折起来，抬头看着谢闻岐。
“三天后到了石岗镇，你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点。”
“别到时候还拿联合赛那时候的眼光看我。”
谢闻岐这才正眼看他。
姜妄站在满地金属残骸中间，脸色还带着强化后的苍白，眼里的锋芒却亮得逼人。
谢闻岐看了片刻。
“怎么……你这么在意我怎么看你？”
姜妄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很快，他又笑了。
“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怕你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谢闻岐应了一声。
“哦，那你操心还挺多。”
姜妄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指过去。
“谢闻岐，你给我等着。”
谢闻岐已经转身往里走。
“行啊，我等着。”
姜妄望着他的背影，等人消失在二层走廊，他才低头看向手里的行动通知。
“第五小队。”
几个人转过来。
姜妄把通知塞进口袋。
“明天继续练，都别给我偷懒。”
短发青年皱眉。
“还练啊？”
姜妄已经往训练场中央走。
“练。”
“艹，老子这次非得让他把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