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狂喜大笑的男仆，瞬间疼得浑身蜷曲，死死攥着血肉模糊的残掌，满地翻滚痛哭。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疯魔。
生路只有一条，别人死，自己才能活！
剩余的下人彻底丧失理智，疯了般互相扑咬抢夺琴弦，推搡厮打，利刃互划。
短短片刻，整个琉香院外乱作一团。
哭嚎声、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浓郁的血腥气牢牢笼罩整座庭院。
一直通透冷静，看透小姐心思的如意，此刻也彻底怔住了。
她原以为小姐只是故作狠厉，借两难抉择稍加惩戒，吓破这些奴才的胆子，压下他们的二心便适可而止。
她万万没有想到，小姐竟是来真的。
不拦、不劝、不止步，任由他们自相残杀，任由琉香院沦为血腥炼狱。
这一刻，连如意心底，都生出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眼前的大小姐，她的心性、手段、狠绝，早已远超她的想象。
甚至可以说，不是她认识的小姐。
吉祥眼睁睁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乱象，吓得浑身止不住发抖，手脚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一幕幕惨状撞进眼里，她再也撑不住，再也看不下去，再也强装不出镇定。
她顾不得还在罚跪，身子一倾，直接扑进身旁如意怀里。
脸死死埋在如意肩头，双手紧紧攥住如意的衣襟，不敢再睁开眼睛多看半分。
“唔……”她闷声喘息，浑身都在哆嗦。
如意被她撞得身子一晃，伸手下意识搂住吉祥颤抖的脊背。
方才心底升起的寒意还未散去，她低头怀抱着受惊的吉祥，目光再一次落向廊下那道明媚淡然的身影，心口沉沉下坠。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劝说，那道目光像是提前预知一样，凌厉地扫了她一眼。
方才到了喉间的话，硬生生卡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抱着吉祥的手微微收紧。
小姐的眼神，好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厮打渐渐力竭平息。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哀嚎呻吟的下人，不少人手掌血肉模糊，断指散落青砖，到处都是刺目的血迹。
沈棠溪缓缓负起双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神情平淡松弛，仿佛方才看完一出落幕的好戏。
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模样，倒真像戏班子演完一出大戏，只差抬手掷出银钱打赏。
“够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禁制，瞬间压下余下细碎的痛呼。
满院残存的下人，个个浑身带伤，疼得蜷缩在地。
可细细望去，竟是无一人殒命。
伤的皆是手足皮肉，性命全都保全，她阻止的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地上人再没有半分气焰，只剩下彻骨的恐惧，连抬眼望她的胆量都没有。
怀里还搂着吉祥的如意心头微松，同时又暗暗心惊。
小姐从头到尾不曾亲自动手，却把一切拿捏得分毫不差，伤人却不取性命，借他们自己的手立威。
这份心思手段，实在可怖。
吉祥依旧埋在如意肩头，不敢抬头。
听见主子发话，才悄悄把发抖的身子收敛了几分。
沈棠溪缓步从廊阶走下，鞋尖避开地上流淌的血渍，冷眼扫过一众残伤的奴才。
“方才争来抢去，想要活下来的滋味，可好受？”
地上一众奴才脸色惨白，浑身皮肉伤痛，早已耗光全部力气，瘫在血泊之中，没有辩解的额力气。
沈棠溪再开口：“今日，就算恩情两清，你们可以走了。”
话说到一半，她扫过满地伤重难行的下人，咂了咂嘴，面上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瞧你们这副模样，看样子，也没法自己走动离开。哎，谁让你们主子我心肠柔软，那就送你们一程吧。”
地上人以为是送他们下地狱，吓得脸色苍白，蜷缩着挣扎起身。
“来人！”
守在院门口的护院，方才把院内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个个吓得浑身发抖。
谁也不敢贸然闯进来，或者拔腿跑开，生怕被抓进去，落得割指的下场。
听见沈棠溪的传唤，两人腿肚子发软，扶着墙壁硬着头皮踏进院中，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声音止不住发颤。
“小姐，请吩咐。”
“叫上几个得力人手，把他们全都拖去沉水阁。”
沈棠溪淡淡吩咐。
“他们心中日日挂念三小姐，咱们总得成全这份心思。不然传出去，外人倒要说我们琉香院小气，苛待下人。”
两名护院心底暗自叫苦。
就眼前这般光景，这还不算苛待么，主子竟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啧啧，主子断臂，下人断指，还真是绝配呢，正合适，正合适。”
沈棠溪嘴角一勾，轻声打趣。
看二人愣神未动，沈棠溪转向他们：“怎么，你们……你俩也要去沉水阁？”
话音刚落，二人猛然回过神，吓得连连磕头。
“奴才誓死追随大小姐，绝无二心！”
磕完头，他们不敢多留，屁滚尿流地往外跑，去唤其余人手进来处置地上一众伤者。
被叫来的人吓一跳，看着满地的血愣是不敢动。
旁边两个护院催促两下，低低说了什么，他们瞳孔一颤，赶紧埋头上前。
护院正要动手抬人，走到廊下的沈棠溪微微回头，压低声音，轻轻挑眉，带着一丝坏意轻声提醒：
“记住，是拖，不是抬。”
护院浑身一僵，哪里敢违逆，只能依言照做。
他们拖着一片哀嚎离开庭院。
沈棠溪转过身，刚准备踏进门，目光落在吉祥与如意身上。
吉祥还惊魂未定，依旧靠在如意肩头，脸色发白，整个人几乎吓傻了。
沈棠溪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自感慨。
看起来一个泼辣，一个冷静，实则真不中用。
不过这点小场面，便吓成这般模样，终究是养在内宅的闺阁丫鬟，没有见过真正的血腥。
若是换做清荷在此，哪里还会留什么断指苟命？
方才那群人起异心的那一刻，她便直接上前扭断他们的脖颈了。
只可惜如今身在相府，她又不好明抢别人的丫鬟。
更何况，相府不受圣眷，行事做派小心谨慎。
如今她要处置几个背信弃主的奴才，尚且要处处顾念分寸，束手束脚的，实在叫人不痛快。
“你俩进来，我有话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