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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关罪卒:一柄破刀镇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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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血绳引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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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功曹只给了“可复”二字。
    弩阵没伤人,也没越靶,却还算不上整功。午后诱妖队出关,若能凭这座阵守住外壕一线,验纸才会改成“成阵”。
    周骁没给第二次试射。
    号角一响,四十名诱妖罪卒便被赶到城门下。每人一件破皮甲,肩上背着铜锣、血囊和引妖绳。有人见过早上的试弩,眼里仍没多少盼头。
    他们熟悉的规矩只有一套。
    站散,敲锣,割血囊,等妖扑来。活着退回算命硬,死了就在损耗簿上多一道墨。
    周骁立在垛口,抬手指向外壕。
    “三桶兽血,全泼壕底。”
    军需兵刚要抬桶,沈砚先看了一眼墙头风旗,又蹲下捻起城门缝里卷进来的雪粉。
    墙头吹西风,壕底的近地风却斜向西南。血一旦铺开,腥味会顺右坡散出去,妖群恰好绕开弩阵正面。
    “不能泼地。”沈砚道。
    许豹冷笑:“诱妖队用了多少年的法子,轮得到你改?”
    “以前也死了很多年。”
    “你有改阵权,没有改诱妖令。”
    沈砚取出半张巡防令:“血桶、血囊、引妖绳都登记在军需册里。妖号响后,罪卒器械归阵号调度。”
    许豹按住刀柄:“拿半张纸压校尉帐?”
    “另一半在巡防簿,骑缝能对。你若说无效,现在便请军功曹来验周校尉的押印。”
    城门下顿时安静。
    许豹的手还压在刀上,却没敢拔。
    周骁从垛口俯视下来:“你准备怎么用血?”
    “浸绳。”
    九条粗麻绳被铺在雪地上,三主六备。兽血掺入少量盐水,分段浸进绳股,每隔五尺留一处干结,每两尺扎一道布节。
    血不会顺绳流成一滩,腥气却能被风拉成长线。
    中央主绳最短,正对两张低弩。左右两绳各向前多伸五步,再斜收回拒马。妖从侧面追味,也会被两道血线慢慢挤向阵口。
    阿梨跪在绳边,一边扎布节,一边用手背试风。
    “左绳回味,风在壕底打旋。”
    沈砚让陈九从城梯上撒下一把灶灰。
    灰落地后贴雪向西南爬,最左一缕果然时而回卷。他又挂起三条干布带,看了十余息,把左主绳向中央收半丈,右绳外推三步。
    “风转呢?”周骁问。
    “赵瘸子守断绳刀。风旗偏过一刻,割上风绳,留新引线。”
    “妖不追血绳,改追人?”
    “三人一组,一人敲锣,一人持绳,一人压退路。听到退号,沿退绳进盾线。”
    “味不够?”
    “备用绳前推十步。还不够,再割血囊。”
    周骁盯了他片刻:“准。妖若绕阵,责记你。”
    沈砚把半令翻到背面:“记进阵簿。”
    周骁眼神微冷,终究让军吏落下时辰和阵号。
    责任一旦写明,谁少拨了火油,谁改过血路,战后都不能只用一句罪卒失阵盖过去。
    城门尚未开启,沈砚先重编了诱妖队。
    许豹原定每隔五步站一人,把人味铺满外壕。沈砚将四十人改成十三组,三人共一面盾、一根退绳。敲锣者先撤,持绳者居中,盾手压后。
    人数没少,出关时辰没变,四十个散开的活靶却被绳和盾接在了一起。
    第一组罪卒握着退绳,仍不敢动。
    “许队正若不准退呢?”
    沈砚把绳头塞进他掌心:“妖号响后,锣、血囊和退绳都算阵械。我喊断绳,你便断;我喊弃锣,沿绳回自己的盾。”
    “正卒会放箭救我们吗?”
    “别等他们。先认清脚下的路。”
    那罪卒看了看同组两人,终于松开抱紧血囊的手,改为攥住退绳。
    赵瘸子守主扣和断绳刀,只盯风旗;王三守没有火沟的左口;李柴管后排两弩,主牙一死便割绳改单放;阿梨留第三排盾墙后,管火绳、盐布和伤口;陈九站在城梯半腰,以木炭记妖数、风向和箭路。
    沈砚带着所有人,从血槽退进弩阵,再退到城门,连走四遍。
    第一遍,有人被拒马绊倒。
    第二遍,两组退绳缠死。
    第三遍,一名盾手慌乱中撞歪低弩。许豹在城梯下破口大骂,那人手一抖,差点把盾扔进箭口。
    沈砚扶正弩座,只说一句:“重走。”
    “妖到了眼前,你来不及想。现在多错一遍,等会儿便少死一个。”
    第四遍,锣手先退,持绳者割线,盾手压最后。队形依旧不齐,却没人再踏进弩口。
    军需兵终于送来火油。
    封条完整,桶里却只剩八成。冯屠用木棍量过油深,陈九当场记数,又让送油军卒和两名诱妖罪卒一同按印。
    沈砚没争。
    少掉的油讨不回来,痕却必须留下。
    八成火油全部倒进右侧浅沟,只铺到中段。左边无火,摆上两面斜盾、一张低弩和最密的交叉箭线。
    右火逼路,左弩截扑。
    若主牙提前断,左口缺的那半桶油,便只能由人补上。
    阿梨把油布拧成三条火绳,一条引火,两条备用,又拿破陶片围出挡风罩。她指尖的裂口重新渗血,缝针时微微发抖。
    “王三那边真顶得住?”
    “顶不住。”沈砚检查破刀,“所以低弩先吃第一扑,盾只接剩下那一下。”
    “弩断呢?”
    “我守左线。”
    阿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只把最后一卷盐布塞进他腰后的皮甲缝里。
    城门缓缓抬起。
    雪原尽头很快出现灰影。
    三头。
    六头。
    十余头雪狼妖从北坡低处绕出,鼻吻贴雪,沿着风里的血味逼近。
    陈九高声报数:“左前四,正北六!后面还有!”
    血绳在风中轻颤。
    最左一条腥味被乱风带偏,最前的狼妖也向西挪了半步。几名罪卒脸色煞白,有人已经摸上血囊扣。
    “别割。”沈砚盯着狼鼻,“它们还在闻。”
    第二头妖狼跟着偏线。
    赵瘸子的断绳刀已经抬起:“现在?”
    “再等两息。”
    最前狼妖忽然停步,鼻端转向左坡。
    “断左一!”
    刀光落下,左绳腥味骤弱。中央两道血线仍被风拉得笔直,最前狼妖迟疑片刻,重新转向中央。后面的灰影随之收拢,原本散开的妖群渐渐被拖成长线。
    血绳成了。
    它没伤一头妖,却把十余头雪狼从火沟缺口外重新拉回弩阵正面。
    王三握盾的手不再抖。
    “真过来了。”
    “还没进射界。守位。”
    陈九继续报数:“正北九,西侧两头偏出!北坡后还有影子!”
    “李柴,后排右弩转半尺,补西口。”
    李柴只移箭口,没动弩座。
    就在此时,陈九的声音忽然卡住。
    雪层下方,多出几道陌生爪印。
    足迹宽短,五趾外张,落处极深。它们没有追血味,反而在雪下时隐时现,正贴着冻土朝右侧火沟掘来。
    陈九猛地抓住城梯木栏。
    “壕底还有妖!”
    “不是狼!”
    下一刻,尚未点燃的右沟下方,整片冻土向上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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