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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关罪卒:一柄破刀镇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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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废弩成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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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一桶火油仍锁在军需房。
    军功曹说得明白,试射不过,封条便不许拆。沈砚连火沟都不能先试,只能在辰时前,让六张报废短弩真正响成一座阵。
    军械房的灯一夜没灭。
    六张废弩并排搁上长案,没有两张伤在同一处。弩一右臂发软,弩二弦槽崩裂,三、四两张受潮,弩五机括尚全,弩身却被妖血蚀出深坑,弩六的弦已松得像旧麻。
    按原样修,三日也凑不出一张合格军弩。
    沈砚抄起拆刀。
    “不要整弩,只留活件。”
    鲁老头拆机括,赵瘸子磨狼牙箭头,王三和李柴拆盾架、拒马。陈九抱着炭笔坐在一旁,每取下一件,便把弩号、旧伤和新去处写进耗材单。
    弩一留左臂,换弩二右槽;弩三、弩四配作中排;弩五只准放一箭;弩六弦力最弱,留在盾后补位。
    每一块木、一段弦都有来处。
    试射后谁想扣他们私造军械,得先把整张拆修记录撕掉。
    阿梨守着一盆温过的兽脂,把九根麻绳逐根浸透,再缝进薄皮套。血线标前排,黑线标中排,白线标后排,主绳末端再打双红结。
    她右手指尖已有裂口,针脚却一寸不乱。
    “夜里看不清,也能摸出绳号。”她道。
    沈砚量过一遍:“所有分力绳再短半掌。上弩后按弦槽补长。”
    “怕槽深吃绳?”
    “六张旧弩,不能只信木尺。”
    空弩架被固定在阵后,机匣不装箭,只负责吃住分力绳。前排两张低弩贴雪射足,中排两组斜弩交叉封路,后排两张不接第一扣,主牙若死,便由李柴改单放。
    赵瘸子拉主绳,前排先响;旧牙回弹半分,中排随后;第二次压扣,后排补箭。
    鲁老头用铁钩拨了拨弦牙,牙口只回了小半。
    “第一轮后,它多半卡死。”
    “第一轮值命就够。”
    “第二轮怎么办?”
    “能回便用,不能回就弃。”
    没人再说这阵巧。
    七件残兵的最后一口力,被六根绳捆在一处,任何一件先崩,箭口都可能朝向自己人。
    沈砚按住第一张弩臂,开启识兵。
    杂乱内声猛地撞进耳中。
    弩一左臂尚有回力,弩二弦槽吃力过深,弩三内纹断了两处,弩五的裂口已经越过承力线。每多听一张,兵炉里的细火便薄一分,太阳穴像被铁楔往里顶。
    【残弩结构辨识完成。】
    【可修连接处五处。】
    【弩臂疲损不可消除。】
    【超限释放,必然断裂。】
    识兵只给结构,不会替他补上一寸好木。
    沈砚退出内听,把六张弩的强弱顺序写到绳牌背面。
    “战时我若听不见,按牌弃弩。先弃五,再弃六。三、四不得拆开。”
    李柴看了他一眼:“你要把自己听空?”
    “今夜听空,总比阵上听错。”
    弩一的弦槽用旧盾铁皮包紧,弩二机匣填入狼筋胶,再压两道木箍。弩三的左臂不能下钉,沈砚以浸脂皮带八字缠绕,将回力分向弩身两端。
    第一张短弩收紧时,兵炉微微一热。
    【修复残损短弩。】
    【提炼兵魂半缕。】
    随后两张又各回了一点碎魂,只够补回方才识兵消耗的一小半。木纹仍旧疲损,朽弦也不会因此变新。
    子时刚过,弩五忽然传出一声细裂。
    王三下意识松手,弩弦猛地绷直。
    “别放!慢退!”
    沈砚扑上去按住弩身,肩背被回力撞得发麻。王三咬紧牙,一寸寸卸弦,李柴拿盾木夹住裂口,阿梨跪到地上,用浸脂皮带连缠三圈。
    她的指尖被弩边划开,血混进兽脂,也没停针。
    鲁老头看完,摇了摇头:“一箭。放完必废。”
    “放后排。”
    “这张弩救不回来。”
    “能多给人一轮退路,便算活过。”
    四架拒马很快上位,十二面破盾拆成六副弩脚和两道斜盾墙。弩脚不钉冻土,全绑在拒马上,后座再压碎石筐。妖兽一撞,力会顺拒马吃进地面,不至于把箭口掀向盾线。
    火油只有一桶,沈砚便只让人挖右沟。
    右沟点火,左侧留空,却摆上最密的交叉箭线和两面斜盾。妖若避火,便会被逼向左口;妖若闯火,扑势先乱。
    赵瘸子咧嘴:“少一桶油,倒把路定出来了。”
    “路是给人看的,妖未必肯走。”
    黎明前,开始空弦试序。
    第一次,前排左弩早了半息。
    第二次,中排两绳互缠。
    第三次,主牙没能回锁,后排误扣。李柴一刀割断保险绳,弦梢仍抽开他手背,血顺着腕口往下淌。
    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沈砚只抬手:“重来。”
    阿梨拆掉两根刚缝好的皮套,赵瘸子把主绳向右挪半尺,鲁老头磨去牙口上的寒锈。第四次,中排迟得太久。第五次,三层弦声终于分开。
    前。
    中。
    后。
    辰时,军功曹验械小吏到了。许豹带着两名持刀军卒站在外线,只等一支箭越靶,便按乱阵撤编。
    三十步外立着一截妖狼旧腿骨,后方竖三层草垫。箭出草垫,试阵即败。
    沈砚逐绳检查。
    阿梨报长度,陈九核弩号,王三压盾架,赵瘸子握主绳,李柴持刀守保险扣。
    “前排,压弦。”
    咔。
    “中排。”
    六张废弩一齐绷紧,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沈砚只开了一瞬识兵。
    主牙回音偏左,左二绳吃力过急。
    “左二放长半指。”
    阿梨立刻解结。木尺量过,绳并没短,是左二弦槽较深,多吃了半指行程。
    重新压弦后,六道内声终于分成三层。
    沈砚退进盾线。
    “放!”
    赵瘸子猛拉主绳。
    两支低箭贴雪射出,一支钉中木架下沿,一支擦过旧骨。主牙回弹,中排四弩齐震,两箭偏进草垫,一箭扎入冻土,最后一箭沿着前箭擦出的斜线贯入腿骨。
    咔嚓!
    旧骨被射穿,箭锋从另一侧露出半寸。
    六箭只破一骨。
    可前排逼位、中排交叉、主扣分序全都成了。那一箭不是运气,是整座阵把目标重新送回箭线上。
    验械小吏走到靶前,伸手摸过骨后的箭锋。
    许豹冷声道:“一箭,也配记整功?”
    小吏没有回头,只在验纸上落下两个字。
    可复。
    沈砚拔下那支破骨箭,掌心还在发麻。
    “够了。”
    “午后妖号一响,它便不再是靶场上的废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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