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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宫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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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天山剑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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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其羽?”有莘不破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担心地说:“你小子不会迷上她了吧?”
    桑谷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是吧!你不是一直牵挂着那个坐着芭蕉叶的美眉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咦,等等,”有莘不破托了托下巴,“芭蕉叶……天!不会同一个人吧?”
    桑谷隽点了点头,脸上居然有些红。
    有莘不破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作什么表情好,说道:“呵,嘿,呵……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会那么没用,原来是遇到……遇到克星了。嘻嘻,我收回刚才骂你的话。”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不要紧,小隽啊,你这一仗败得大有道理,很好,很好。”
    “好个屁!”桑谷隽骂道:“要不是我,江离就不会……”
    “不要紧的。”芈压也上来凑趣,“只要我们把江离哥哥救出来,你再让嫂嫂给江离哥哥道个歉,双方揭过就没事了。”
    桑谷隽的脸色更红了。岔开话题道:“燕……燕姑娘到底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呢?”
    有莘不破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刚才芈压的玩笑说得太容易了,雠皇可是那么好对付的么!能否救出江离已经是未知之数,就算能救出来,中间定要经过难以想象的苦战。燕其羽是雠皇的使者!只怕桑谷隽这点痴心是极难梦圆的了。
    桑谷隽又问道:“我昏迷的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我来说!”芈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有些芈压不是很清楚的,有莘不破便补充两句。太阳开始西斜,风越来越大。约一顿饭时间,芈压才把这一路来的事情讲完。
    桑谷隽听说燕其羽竟然是雠皇的使者,急得直挠头。连玄鸟降临、天魔出现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了。直到听说新交了一个朋友徂徕季守,这才向辕门内望了一眼。
    有莘不破笑道:“孺婴老大好潇洒,这会子还拖着天狗兄下棋。等他们玩完了,我再替你们介绍。天狗这人蛮有意思的,多亏我们老在他面前唠叨你的丑事,他对你也是‘久仰’了。”
    “哦。”桑谷隽答应着,但连芈压都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切!”有莘不破骂道:“你这小子真不是东西!重色轻友。”
    芈压噘嘴道:“就是,就是!”
    桑谷隽道:“不破,你们……是不是怪我?”
    有莘不破见他认真,忙道:“别说胡话,我们开玩笑而已。这里这么多兄弟,绝对支持你排除万难,把那位芭蕉上的美眉追到手!就是江离也肯定是支持的!”
    “谢谢。”
    有莘不破笑道:“你别那么认真好不好,我不习惯。”
    桑谷隽笑了笑,这才恢复了一点受伤前的神采,道:“我能不能分别求你们两个一件事情。”
    芈压马上点了点头。有莘不破却笑道:“要我给你出谋划策、作个爱情军师吗?”
    桑谷隽不理他的调侃,道:“芈压,我肚子饿。能给我弄点吃的么?”
    “肚子饿?就这点小事?”见桑谷隽点了点头,芈压不禁有些失望,这事也太小了。
    桑谷隽把芈压送来的东西三两下扫个干净,赞了几声。这时,从西面扑过来的风已经越来越大了,于公孺婴和徂徕季守的棋也到了紧要处。
    有莘不破道:“你要求我什么事情?”
    “嗯……我能感觉到是她……”
    “她?”
    “燕姑娘。”桑谷隽道:“我在茧里就感觉到她要来了。”
    “原来如此!”有莘不破和芈压一齐叫了一声。有莘不破满脸夸张的讥讽,芈压也学着他的样子,骂道:“重色轻友!”
    有莘不破笑道:“看来我们还得多谢我们的芭蕉叶姑娘,要不是他你都不知道还要在蚕茧里睡多久!”
    桑谷隽今天的脾气出奇的好,话说的也有些底气不足:“呆会如果她来了……”
    有莘不破笑道:“放心,我们会给你个机会和她单独见面的。”
    “不。不是。”桑谷隽说:“我希望你不要出手。还有,帮我看着孺婴老大,如果他要射箭,可无论如何帮我拉住他!”
    有莘不破怔了一怔,道:“那江离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见桑谷隽不言语,有莘不破道:“等江离救出来,你要怎么胡天胡帝我们都由得你。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救出朋友!”
    “我知道。”桑谷隽道:“可是……”
    “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有莘不破道:“呆会你可以先上。最好你能把她留住!其他的,我不能答应你什么。”
    桑谷隽叹了一口气,芈压看着觉得可怜,替他求道:“不破哥哥……”
    有莘不破喝断了他:“芈压!”
    芈压被他这一声断喝吓了一跳,随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不再说什么,跟着有莘不破回辕门内看于公孺婴和徂徕季守下棋。
    桑谷隽独个儿站在辕门外,他身上只是几张蚕丝裹着,被大漠的风一吹,只觉得干燥难耐。他知道有莘不破的话是有道理的,现在应该把救出江离的事情放在首位。至于那个女孩,对她来说自己的恋慕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无法对她下手。在大镜湖的地门,他就算在失去意识之后也没想过要伤害她,只是用一根丝线把她牵绊住,何况现在!
    “也许我真的很没出息。”桑谷隽喃喃说。燕其羽伤了她,但他对她的思念反而更加厉害,甚至只是远远感觉到她的存在便提前破茧而出。
    远方一阵混沌,野马耶?尘埃耶?究竟是天上掉下一个龙卷风?还是地上倒卷的羊角气?大风接天蔽日,把天地的界限都扰乱了。
    “来了,终于来了……”那龙卷风离此还有数十里,但外围的威势已经足以令人战栗!桑谷隽知道,如果让旋风的中心卷到车城附近,就算是万斤铜车也得被卷上天去!
    “不破说得对。”桑谷隽告诉自己:“现在最要紧的,是朋友!”走出数里,手按地面,“青山隐隐”——数座沙丘耸起,挡在陶函车阵前面。桑谷隽背对着沙丘,等待着龙卷风渐渐逼近。
    一片芭蕉叶滑过长空,停在桑谷隽上空,叶上的少女咦了一声,道:“是你!桑谷隽!”
    “燕姑娘。你好,谢谢你还记得我。”
    燕其羽哼了一声道:“你受了我风轮之伤,居然还没死!”
    “嗯。谢谢你。”
    燕其羽奇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关心我的伤势。”
    燕其羽一听,不由莞尔:“你这人可真奇怪。嗯。那个江离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桑谷隽全身一震,讷讷说不出话来。燕其羽道:“不过他的话我不大相信。就算相信也没用,桑谷隽,你这种男人我不喜欢。”
    桑谷隽只觉得脑袋轰隆隆作响,就像被江离的雷惩劈中!
    燕其羽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蔑道:“没出息的男人!”
    这句话把桑谷隽刺醒过来,勉强收拾好心情,仰头道:“燕姑娘。我的好朋友江离,是被你……被你带走的吗?”
    “是。”
    “他怎么样了?”
    “还没死。”
    桑谷隽哦了一声,不知是因为宽心,还是一声无意义的呓语。
    躲在沙丘中的有莘不破听到两人这一轮对话,咬牙切齿。旁边芈压道:“不破哥哥,怎么了?”
    有莘不破道:“这婆娘好可恶!要不是碍着桑谷隽,我马上冲出去把她砍了。”
    只听桑谷隽道:“燕姑娘,你能不能放了我江离?我们作个朋友,好不好?”
    燕其羽哈了一声,似乎听见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提议,指着背后十里处的龙卷风道:“看见没?这可是近三年来这篇沙漠上最大的龙卷风。我把它赶到这里来,你这几个沙丘要是能挡得住它,我可以考虑考虑你的问题!”
    “好!”桑谷隽隐隐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可以化解双方对立立场的用力点,精神一震,脚下一沉,小腿陷入沙中:“燕姑娘,这里风大沙大,不但是你的地盘,也是我的地盘啊。”
    燕其羽见两道纱线从桑谷隽脚下弧形衍射出去,绵延十余里,似乎要形成一个沙圈把龙卷风包围起来。“他要做什么?啊,是了,这纱线藏着他的力量!他要隆起一围沙丘把龙卷风困住!这旷漠之所以能形成大风,就在于阴阳二气不衡。若给他把这一带弄成一个小盆地,二气混沌,这里便成为一个死谷!”
    燕其羽手一挥,几道风刃向桑谷隽袭去。桑谷隽抱头抵挡,叫道:“燕姑娘,你不是说只要我把这龙卷风……”
    沙丘中有莘不破骂道:“桑谷隽这个混蛋!见到女人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那女人根本什么都没答应过他!”
    果然燕其羽冷笑道:“我有说过不对你出手么?受死吧!昊天风轮!”
    有那巨大的龙卷风作背书,这风轮来得又快又狠,昊天旋风一瞬一千八百转,把桑谷隽全身绸衣撕成碎片,再把碎片撕成条条蚕丝。蚕丝在风中越来越多,但桑谷隽的脚却向像岩石一样镶在地面上。燕其羽怒道:“你就是一座山,我也要把你拔出来!”
    风力继续增强,旋风的向心力把往西南游去的龙卷风反引了回来,两处旋风并作一处,威力更是惊人。桑谷隽果然被慢慢拔了起来,但他的双脚还是没有离开地面,风力没有把他扯出来,桑谷隽脚下泥沙岩石越隆越高,竟然似在借助风力形成一座沙丘——不!形成一座山岳!桑谷隽脚下的山峰越是高大,他就站得越稳!八万蚕丝随着龙卷风渐渐绞成一条条丝绳,扶摇而上,竟然向燕其羽缠来。
    燕其羽大惊,想起在大镜湖被桑谷隽一束蚕丝缠住,竟然耽搁了老半天!最好损了一角芭蕉叶才得以脱身,忙借风力再把芭蕉叶升得更高。从有莘不破的角度仰面看去,燕其羽只剩下一个小点,完全看不清身形面目了。
    燕其羽在高空道:“你要独个儿赢我么?没那么容易!这里可是沙漠!哼!昊天现劫,度尽一国众生!”
    “燕姑娘,没用的。”桑谷隽化作一个沙像,被昊天旋风吹散,漫天风沙在空中四处奔流,作野马形,作猛兽形,作蝴蝶形。气轻沙重,燕其羽渐渐觉得负荷过度。桑谷隽的身形混迹于风沙之间,却显得游刃有余。
    燕其羽心道:“我在高空他奈何不了我,他躲在沙中不肯出来,我也奈何不了他。看来真要拿住他也不容易。”这才服膺雠皇说过的话:“看来今天要完成我夸下的海口是很难了,且把主人交代的事情完成再说。”丢了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的风轮,趁着风,羽毛一般掠过漫天沙尘,就要飞越沙丘向陶函车城冲来。
    桑谷隽、有莘不破一齐叫道:“不好!”
    桑谷隽一时脱身不得,有莘不破从沙中跳了出来,横刀而立。燕其羽笑道:“又来一个,看招!”九十九道风刃像有莘不破飞来。有莘不破张开气罩,把风刃挡在外围。燕其羽见了他这样严密的防御力,暗叫道:“好厉害。”
    那边芈压也跳了出来,呼的吐出数十个火团。有莘不破大惊道:“芈压快停下!”
    燕其羽哈哈大笑,吹一口气,把迎面而来的火团倒刮回去,落入陶函车阵之中!车阵马上一阵大乱。
    “走水了!快救火!”
    看着陶函商队的人蚂蚁一般乱窜,一些陶函勇士张弓向她射来,但离得太远,射到燕其羽附近早被罡风刮走!燕其羽笑道:“就这几只破竹子也来献丑?我是风之神!就是有穷饶乌来了,也伤不了我!”
    蓦听一个雄壮的声音喝道:“放肆!”
    一声极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燕其羽眼前一花,左肩剧痛,从芭蕉叶上直掉下来。
    桑谷隽哎哟一声,飞出蚕丝要救她。忽然一个黑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裹住了燕其羽,化作一道血光,向西边掠去。
    陶函车城乱成一团。于公孺婴看着被弄乱了的棋局,叹道:“可惜,可惜。”
    第九关 血剑疑踪
    于公孺婴伤了燕其羽后,那片芭蕉叶随风西飞。龙爪秃鹰箭一般冲了过去,把芭蕉叶叼住。芭蕉叶在秃鹰口中慢慢枯萎,化作一片羽毛。于公孺婴收了,顺手放入箭筒。
    桑谷隽看着沙漠上点点猩红——点点是心上人的血。
    有莘不破一拍桑谷隽的肩头,道:“别担心,我看得真切,孺婴老大那一箭只伤了她的肩头。”
    桑谷隽叹道:“我也有看到。但把她抓住的那影子……我实在担心。那家伙也不知藏在什么地方,我们居然都没有发现!”
    芈压道:“桑哥哥别太担心了。我看那黑影九成是那个姐姐的伙伴。”
    桑谷隽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
    桑谷隽用沙丘堆起一个盆地,把龙卷风渐渐消磨掉,徂徕季守见了他的神通,深感佩服,两人定交。
    风沙止息之后,陶函商队重新启程,在徂徕季守的带领下来到他昔日的家园——天山山脉中的一个峡谷。
    这个峡谷相对于有几百人的陶函商队来说偏小了些,食物也就罢了,商队自身的储粮还足以支撑,水源却明显不足。但桑谷隽已经醒来,方圆数百里内的地下水源尽在他指掌之中,用水便不成问题。
    自从家庭被兄长徂徕伯寇毁灭之后,徂徕季守也再没回到这个伤心地。整整十年的时间无人踏足此地,房子破败得厉害。但草木鱼虫却依旧欣欣向荣。徂徕季守坐在峡谷口,不肯进去。有莘不破等安顿好商队之后出来,徂徕季守指着群峰中一片红光道:“看见没有,那团红云。”
    徂徕季守所指的是一座奇异的山峰。别的山峰的山顶都笼罩在皑皑白雪中,唯独它顶着一片红云。有莘不破问道:“那就是血池所在吗?”
    “不是。”徂徕季守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所说的血池在什么地方,但那地方却应该不是。这山峰奇怪得太过明显了,能来到这个地方的寻剑人望见它没有不上去察探个究竟的,我也曾跟着二哥上去过,却一无所获。山上除了那个奇怪的身影,没有别的东西。”
    芈压道:“奇怪的身影?”
    “嗯。”徂徕季守说,“据说,那是血剑宗留下的身影。所以人家都叫那个山峰作剑影峰。”
    芈压奇道:“身影怎么能留下来?”
    徂徕季守笑道:“很难说清楚,但如果看见你就知道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瞧瞧?”
    有莘不破和芈压都跃跃欲试,于公孺婴道:“我也曾听说有一个所谓‘剑宗遗影’的存在,师韶还说他在那里听闻过剑鸣。他既如此说,那么那座山峰多半大有来头。”
    有莘不破道:“看来大家都想去看看的。不过那座山峰夹在群峰之间,铜车只怕是过不去的了。我们是要轮流行动,还是留下一两位首领在此留守?”
    雒灵突然指了指自己。有莘不破道:“你想留下?我怎么舍得。”
    雒灵倚在一块岩石上,似乎懒洋洋的不大想动,但又指了指自己,似乎决意要留守。
    徂徕季守道:“雒灵小姐若肯留下,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我大哥在雒灵小姐手上吃过大亏,就算恢复了元气,也绝不敢前来冒犯的。”
    有莘不破犹豫再三,这才答应。
    众人在谷中休息了一夜。当晚有莘不破十分不舍,搂着雒灵要缠绵,却被她推开了。两人认识以后,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他轻拍她肩膀,抚摸她头发,作了许多暗示性的小动作,雒灵却总不理睬他。有莘不破心中郁闷,一夜辗转。
    第二天有莘不破黑着眼圈,和于公孺婴、桑谷隽、芈压到谷口会齐了徂徕季守。桑谷隽已经恢复了心情,指着他的黑眼圈大加嘲笑,芈压也在一旁落井下石。
    苍长老送到谷口,雒灵竟没出来。有莘不破心中微微有些忧虑。于公孺婴道:“雒灵做事从来都有分寸,不要担心。”
    有莘不破却哪里能把昨夜的事情说出来跟朋友们参详?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只好接受于公孺婴的说法宽慰自己。
    桑谷隽招来幻蝶供众人乘坐,望那座奇怪的山峰飞去。在峡谷中望去,只能见到笼罩着剑影峰的一团红云。望着似乎不远,其实路途甚遥。幻蝶朝着那红云飞出数百里,才渐渐把那山峰看得真切。来到峰前,已近傍晚。
    这座山峰十分高大,山颠的南北两面都被血一般的红云笼罩着,徂徕季守说从十几年前便已经如此。
    桑谷隽本来要驱着幻蝶直上山顶,但于公孺婴道:“那红云只怕有些古怪。且不要去碰它!”众人这才在山脚停住,步行上山。山峰无路,却丝毫难不倒他们五人。
    山间偶有野果野菜、青苔雪莲,都是平原罕见的珍物!芈压一见就手痒,随手采摘。后来摘得多了,他自己两只手拿不过来,有莘不破等只好帮他拿。五人越行越高,还没进入雪域,五个人十只手都没空了。眼见就要达到峰顶,徂徕季守道:“好了,好了,绕过这个弯就到了。”
    芈压抢先跑了过去。这时夕阳只剩下一点点余晖,这个坡崖背东面西,空荡荡一无所有。
    芈压叫道:“什么也没有啊。”
    徂徕季守忽然大喝一声,引发雪崩,有莘不破大惊,张开气罩,把从山壁上落下的积雪弹下悬崖。
    芈压叫道:“你干什么!谋杀啊!要不是不破哥哥,我们都得被雪埋了!”
    徂徕季守笑道:“你再往山壁看看。”
    芈压一转头,只见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拖得又长又大,映在积雪落尽的山壁上。“什么也没有啊,咦,这影子……啊!”他突然大叫一声,手指指向山壁,手中的野生瓜果落了一地。
    原来芈压发现山壁上那影子和自己的身形并不一致,仔细看时,才发现是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再仔细看,又发现另外那个高达百尺的“影子”不是真的影子,而是凹进去的一个人形印记。那栩栩如生的形状,若说是天然的也太巧合了;但要说是有人人工雕刻出来,天下又哪有这样神通广大的匠人能完成这样的奇观!
    有莘不破选了一个位置站好,把鬼王刀拄在地上。
    桑谷隽叫道:“好!”原来有莘不破站在这个位置上,被夕阳一照,背影投射在山壁上刚好和山壁上那个人形凹印重合。
    于公孺婴叹道:“现在我也相信当年血剑宗曾来到这个地方了。为什么相信,却说不出来。”
    桑谷隽道:“或许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刚好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的背影投在这片山壁上,不知使了什么神通,竟然在山壁上印刻了下来!”
    有莘不破道:“也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用什么神通,看这个背影留下的神采,当年他一定是站在这里出神,对着这群山,对着这夕阳,自然而然地就留下了这‘影子’。”
    这剑影峰比西面的群山都高出一头。有莘不破举目向山下望去,茫茫群峰尽在脚下,遥想当年血剑宗参透剑道无上奥秘,穷究武学之颠峰,来到此地,四顾无人……他胸间突然生出一股豪气,陡地放声长啸,于公孺婴、桑谷隽也都有同感,应声附和,三个人的啸声远远传了出去,又在群山间回荡开来。
    ※※※
    雒灵抚摸了一下手中的长剑。她本不使剑,确切地说,她从来不用任何兵器。倾国倾城的美女能用眼神杀人,雒灵杀人连眼神也不用。此刻她手中的这把剑曾在徂徕伯寇手中,屠杀逾十万。在那个不知何名的绿洲中,雒灵却又利用这把剑把十万怨灵全数超度。被雒灵植入“心种”后,这把剑就不再属于徂徕伯寇,也不再是天狼剑,它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天心剑”——有一次徂徕季守经过雒灵身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有莘不破等人都说这个名字徂徕季守起得好,但徂徕季守却知道这不是他起的。
    此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雒灵轻弹剑锋,竟然开口说话:“江离就在那个方向!我知道的。你会回来么?什么时候回来?”
    “灵儿。”一个比幽灵更恍惚的身影出现在雒灵背后,“你果然已经过了‘闭口界’了。可你为什么一直不开口说话呢?”
    雒灵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阵激动。不必回头,她就知道是谁来了:“师父……”
    ※※※
    “他当年一定来过这里的!一定!”有莘不破道:“虽然没什么理由,但我相信这影子一定是他留下来的!”
    徂徕季守叹道:“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剑客、武者看到这影子,都像你一样,再也不会怀疑血剑宗曾到过这个地方!虽然大家都说不出是什么理由。”
    桑谷隽望着山壁上的“影子”出神,道:“他到底是使了什么神通?难道他连影子也练得像他的剑一样锋锐了么?锋锐得连山壁也经受不起!”
    于公孺婴道:“来这里之前,我只道这所谓的‘剑宗遗影’只是一个传说,但现在看来,这里只怕真的曾留下血剑宗的秘密。也许这个秘密和雠皇有关系也说不定!嗯,如果这样的话也许能从这座山峰找到一些关于雠皇的线索。”
    芈压道:“血剑宗怎么会和雠皇有关系?”
    于公孺婴道:“血剑宗是雠皇的徒弟,你不知道吗?”
    “什么!”有莘不破和芈压一起惊叫起来。
    “怎么可能!”有莘不破道:“那、那他和现在那个血祖……”
    “是师兄弟。”桑谷隽睨了有莘不破一眼:“芈压年级比较小,那也罢了。你师父何等人物,这件事怎么会不知道!”
    有莘不破一阵黯然,道:“血剑宗……在家里只要有人提起这个名号,我爷爷就会郁郁寡欢老半天,我哪里还敢问他!我也曾问过师父,师父却总说等我再长大些。可是……可是他怎么会是血宗的人!我听到的那个血剑宗虽然很难说是个仁慈的人,但……我无论如何难以将这个传说中的剑神和都雄虺那魔头、血晨那变态联系在一起。”
    “血剑宗不算是血宗的嫡传!”于公孺婴道:“虽然是上代血祖的徒弟,但他的功力主要还是用在剑术上。他在遇见雠皇之前已经是第一流的高手!这人太过神秘,江湖上谁也说不清楚他的来历。”瞄了有莘不破一眼,道:“或许你爷爷知道。因为据说他也是东方人。”
    有莘不破走近山壁,抚摸着,抚摸着,突然道:“我有总奇怪的感觉,他好像还在这里。”
    桑谷隽道:“谁?”
    “血剑宗!”
    芈压道:“那怎么可能!”
    “嗯,那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遥远得像我们的祖神玄鸟凤凰。”有莘不破道:“无论如何,这座山有重新搜索一遍的必要!这座山,一定有别人未知的秘密!”
    于公孺婴道:“我也有这个意思。”
    徂徕季守道:“在你们之前,已经不知有多少人搜索过这座山头了。几乎连一草一木都没有放过,可还是搜不出个所以然来。”
    桑谷隽道:“我们不是别人!这一路来,我们做到了很多‘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徂徕季守笑道:“说的也是。”
    芈压的肚子却突然叫了起来。有莘不破笑道:“小孩子的肚子就是不争气!”
    芈压怒道:“你胡说什么!”呼的一团火喷了过去。有莘不破一闪跳开,闪入一个拐弯,远远道:“我们分头行事,无论有没有消息,两个时辰之后再在此汇合。”
    桑谷隽道:“不破也恁性急了。天色已经黑了,等明天再搜索不是更好!”
    于公孺婴道:“常人也大多会抱这种想法,他们都没有成功,或许我们逆其道而行、在夜里搜索更有收获也说不定。何况这里也不止是不破一个人性急。”
    桑谷隽笑道:“莫非你也性急?难得难得,很少见你热心过。”
    于公孺婴抚摸了一下在寒温中冬眠了的银环蛇,道:“心?我的心早已死了,不过若说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的血沸腾的话……”他轻弹落日弓的弦,道:“那可是和有穷齐名的奇男子啊!如果有可能,真想和他见上一面!”撮口而呼,龙爪秃鹰疾驰而下,抓住于公孺婴飞向高空。
    桑谷隽道:“他们一个在空中找,一个在地面找,我到地底看看吧。”一边说话,一边沉了下去。
    芈压问徂徕季守道:“天狗哥哥,我们搜哪里?”
    徂徕季守笑道:“嗯,我御剑飞行的功夫还很蹩脚,又不会地行之术,还是老老实实到山坡的林间看看吧。”
    芈压看着处处积雪,道:“我倒有个主意,我想把这这些积雪全烧融了!”
    徂徕季守笑道:“好主意!这壮举可从来没人干过!祝你成功。”说着也隐没在一块积雪的岩石之后。
    “可是我肚子饿啊。火气不够!”芈压坐倒在地上,过了好久才站起来,捡起被有莘不破等人丢在一旁的瓜果,把能吃的部分选出来,自言自语道:“我先做顿好的,储足火气,再一把火把这雪融个干净!”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这个晚上,连月光也没有。芈压不怕黑。他年级还小,不懂寂寞的苦处,也还不怕。望着山壁,道:“血剑宗爷爷,你好,我叫芈压。现在就只有你陪着我了。唉。”他没来由地一叹,仿佛这样叹息可以显示自己会思考了,成熟了。“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雪,只有石头。血剑宗爷爷,如果你一直呆在这里,会不会很寂寞?”
    一边随口说话,取出从桑谷隽家里偷出来的一个会缩小的陶钵,放大成正常形态,又拿出随身带着的调料,堆石为灶、融雪作水,整治起野菜汤来。夜色如漆,数百里方圆只有灶中偷射出来的那点重黎之火的光芒。
    材料虽然简单,但芈压却用了心思。他一开始只是想做一点东西充饥,一动起手来,想起有莘不破所转述的“至味之道在于要约、不在于繁缛”的道理,便变得专注起来,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一股清淡的味道慢慢飘开,芈压用力嗅了嗅,心中满意。可在这悬崖上,除了山壁上那“影子”,再没人能和芈压分享了。就在这时,山壁上那“影子”竟然慢慢缩小,变成正常人大小,跟着竟然游离了山壁,来到芈压身后,融入芈压的影子中。
    山坡中的天狗剑,百里外雒灵身边的天心剑,陶函商队所有的长剑、短剑,都一齐震动起来。峡谷亮起了灯火,勇士们纷纷爬起来,抓紧自己的兵器。苍长老发出号令戒备,却找不到一丝端倪。
    天狗抱紧自己的剑发怔,雒灵也抚摸着天心剑沉思。
    “是他!难道他还没死!”
    “他?师父你是指谁?”
    回答雒灵的却只是一阵沉默。
    芈压却完全不知道这一切,他关注的仍然是他的野菜汤,闻了一闻,知道火候够了,熄了重黎之火,心中赞道:“淡而不薄,好汤!”
    只听身后一人道:“淡而不薄,好汤。”
    芈压大喜,回过头来,一个男子孤独地站在黑暗中,一身白衣——那是搭配得多么寂寞的两种颜色啊。
    第十关 血雾迷局
    芈压看见背后那个白衣人,丝毫没意识到这个人来得如何突兀,只是着急地问道:“好汤?”
    白衣人微笑道:“好汤。”
    芈压让开身边最好的一个位置,道:“来来!尝尝!”
    白衣人笑道:“我吃不得东西的。能闻道这好味道,已经很受用了。”
    “吃不得东西,为什么啊?”芈压脸上现出同情来,“是肠胃有病吗?”
    “不是。”白衣人说,“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吃。”
    芈压“哦”了一声,这一路怪事见得多了,也不再问下去,道:“那你多闻闻。”
    白衣人道:“现在已经逊色两分了。刚才最好的那一刻,我已经受用了。”
    芈压听了这两句话,心中不生气反而高兴:“你真厉害!”
    “厉害?”
    “是啊!”芈压说,“就是不破哥哥也不能像你这样,只一闻就能道出我这汤的三味!”
    “嗯。”白衣人仰头默看漫天的黑暗,道:“少年时我认识过一个朋友,也能做出直渗人心的味道了……一晃就很多年了。”
    “对了!我叫芈压,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嗯,我有过很多个名字的……你叫我大头吧。”
    “大头?”芈压说,“好像是个小名。”
    “嗯。”白衣人说:“可我最喜欢这个名字。虽然叫过的只有我爸爸,我妈妈,我哥哥,还有阿衡。”
    “阿衡是你的朋友吗?”
    白衣人道:“少年时的朋友。我认识他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他煮的东西,也很好吃。”
    “啊!真的?”芈压道:“以后要是见到他,能不能介绍我认识。”
    白衣人点了点头,突然道:“有人过来了,是你朋友。”
    “是啊。”
    白衣人道:“我不想见其他人,不要告诉别人见到过我好吗?”
    “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寂寞惯了。”
    芈压见他仰天长嘘,道:“好,我答应你。”
    白衣人笑了笑,道:“那我先走了。”
    芈压急道:“那我以后怎么找你啊!”
    白衣人笑道:“你做出好东西来,我闻到自然会出来和你相见。”身形一转,闪入芈压背后,消失在芈压的影子中。
    芈压回头时,哪里有半个人影,喃喃道:“大头好厉害啊。身法好像比天狗还快。”
    “芈压,你和谁说话来着?”
    芈压回过头来,原来却是有莘不破。“没!我没和谁说话。”
    “没有!那干嘛说得结结巴巴的。”
    芈压不善说谎,干脆不提这事,端了陶钵给有莘不破道:“不破哥哥,试试我这汤。”
    有莘不破道:“不知你搞什么鬼!”他对芈压却很信任,心想他就算有什么瞒着自己,存的也不会是坏心,多半是小孩子心里打的小九九,当下也就不再追问。尝了一口汤,道:“好。可惜我来迟了一点,要不然更好。”
    芈压心道:“不破哥哥也是个会吃东西的。不过大头更厉害些,一闻就知道了。”
    ※※※
    于公孺婴从半空俯视,一开始没发现什么异状,后来试图接触那片红云,飞得近了,隐隐闻到一股腥味,心道:“难道这是血凝成的不成!”他心中揣度这片红云很可能和雠皇有关系,但不敢贸贸然闯进去,沿着红云边缘飞驰,发现红云覆盖了好广大的一片范围,似乎不止一座山峰!
    这个高度空气已经颇为稀薄,呼吸略感困难,但于公孺婴一转念,驱动龙爪秃鹰,向更高处飞去。再升高六千尺,龙爪秃鹰已到极限。于公孺婴向下望去,暗喜道:“果然如此!”
    原来他从半空中俯瞰,立刻将底下整个布局看得清楚:那片红云一共笼罩了包括剑影峰在内的五座高峰!五座高峰首尾相连,围成一团。中间另有一座较低的山峰,看样子似乎是一座死火山,处于五大峰中间的山谷中。
    于公孺婴心道:“常人被这五座大山和红云所迷惑,极难发现中间另有天地。嗯,这些年来未必完全没有人发现,但发现的只怕也都被雠皇扔进血池去了。”正要靠近,只听一个少女的声音喝道:“好大的胆子!敢夜闯血谷!”一股旋风卷了上来,一个英姿飒飒的短发少女坐在芭蕉叶上,挡在面前。黑夜中无法远眺,等到靠近,两人才一起吃了一惊:“是你!”
    于公孺婴冷笑道:“你的伤好得倒快!”
    燕其羽气势一馁,退了一退。
    于公孺婴哼了一声,龙爪秃鹰通灵,缓缓后退。于公孺婴见燕其羽不敢追来,心道:“这女孩让我那一箭吓怕了。其实在这样的高空上,我也未必是她对手!”他退回留有“剑影”的坡崖,已近五更,天黑得厉害。其他伙伴却都已经聚集了。
    有莘不破道:“老大,我们都没什么线索,你那边怎么样?”
    芈压道:“管他有没有,孺婴哥哥,先尝尝我这汤。”
    于公孺婴却先回答有莘不破的话:“找到血谷了。”
    桑谷隽道:“血谷?”
    “嗯。”于公孺婴道:“应该就是雠皇的老巢。我和燕其羽打了个照面。”
    有莘不破和桑谷隽一先一后地“啊”了一声。有莘不破问道:“在哪里?”桑谷隽问道:“她怎么样了?”
    于公孺婴这次却先回答桑谷隽:“她没事,好像没受过伤的样子。”
    桑谷隽松了一口气。于公孺婴又道:“血谷就在这剑影峰后面。”说着讲了在高空所见的山势布局。
    有莘不破道:“这好办!我们坐幻蝶越过去。”
    “不好!”于公孺婴道:“空中有燕其羽守着,太过冒险。”
    有莘不破道:“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
    于公孺婴道:“那可是在天山!是她的地盘。一个风轮过来,无论龙爪还是幻蝶都经受不起。”
    桑谷隽不想和燕其羽冲突,也附和于公孺婴的意思。
    “那怎么办?”
    于公孺婴道:“我们从地面找路进去!”
    有莘不破道:“地面要是能找到路,这几十年来早被人发现了!”
    “一定有路!”于公孺婴道,“而且还是血皇故意留下来的。只不过大多数人没找到而已。至于从来没人道破这个迷局,只怕是因为进去的人也没一个能出来!”
    徂徕季守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才道:“于公兄说的没错。这样说来,当初我们一家没找到路,也许是好事。”
    有莘不破道:“虽然有道理,但问题是我们得找到路!我可不想在这里转悠个十几二十年!”
    “不用那么久。”于公孺婴道:“我已经连找路的法子都想好了。”
    有莘不破笑道:“孺婴老大就是不同凡响。行!你说有办法准错不了。走吧,我们下山去。”
    芈压道:“我这汤怎么办?孺婴哥哥不吃点?”
    “不了。正事要紧。”于公孺婴道。
    四人相继下山,芈压却有些流连,猛地放出一个火球,撞塌一角山壁,泥土积雪纷纷落下,把那土灶菜汤都埋了。自嘲道:“菜汤啊菜汤,我们正事要紧,qǐsǔü没时间享用你了。这抔雪土,算是给你立个‘汤冢’,嘿!天底下有坟墓的菜汤,你只怕是第一个!”
    “芈压!你在干什么啊!”
    “没什么。我来了!”
    黑暗中没人发现山壁上那个“剑宗遗影”,已经不见了。
    “雒灵,你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
    “我答应过照顾这个商队的。”
    “嗯,山鬼快来了,你可以让她代你守护这里。”
    “师父你也要过去吗?”
    “我现在就过去。那剑鸣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去看看。灵儿,收好师父给你的‘小水之鉴’。还有这把天心剑,将来也许有用。”
    ※※※
    剑影峰下。眼前已无去路。
    于公孺婴正在找路,按有莘不破的说法,直闯进去就是,但于公孺婴却指了指那片血色迷雾道:“一定有古怪。”
    有莘不破冷笑道:“有古怪又怎么样!我把气罩张开,就不信这片红雾能穿透过来毒死我。”
    “好像有点道理。”桑谷隽不怀好意地说,“不如你先进去试试。”
    “进去就进去!”有莘不破二话不说,张开护身气罩就走了进去。才踏上一步,便觉这片血雾就像一块专吸能量的棉花,把他全身精力源源不绝地吸走!
    季丹雒明号称防守力天下第一。有莘不破这个气罩传自季丹雒明,一旦张开,端的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此时有莘不破却用之而不得其法,他不知这片布满“血蛊”的血雾并非“入侵”,而是“吸纳”!因此这个气罩越强大他的真气就泻得越厉害!有莘不破走不到十步便觉得疲乏,知道不妥,连忙奔回。不跑还好,这一跑,真气泻得更快!往回跑了不到五步全身便几乎虚脱。桑谷隽一见不对,飞出蚕丝把他拉了出来。桑谷隽的蚕丝只是一进一出的瞬间,但真力仍然透过蚕丝迅速泻出,才把有莘不破拉出血雾,便觉右臂一阵酸麻,不禁叫道:“好厉害!”
    有莘不破几乎站立不稳,道:“这什么鬼雾气!比狍鸮的胃液还厉害!”深吸一口气,这才真力渐复。心下大怒,抽出鬼王刀一个凌空斩劈了过去,那刀气也马上消失在红雾之中。
    芈压道:“我用火试试!”一条火龙喷出,也和刀气一样,进入不到数尺便被那红雾“吃”得干干净净!
    芈压叹道:“好可怕!要是把这血雾收集好了,把人罩在里面只怕连血祖那样的人也非被榨成干尸不可!”
    于公孺婴道:“那倒未必!我们见识不广,不知如何破这血雾罢了。如果是季丹大侠到此,或有莘羖前辈复活,或许知道对付的法门。”
    桑谷隽道:“这血雾这么厉害,还是用幻蝶飞越过去吧。”想起还是要和燕其羽作对,心下黯然。
    于公孺婴道:“不好不好。燕其羽的风轮很难抵挡!她要是躲在暗处放风,我的箭就未必能奈何她。离开了地面你和不破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有莘不破道:“孺婴老大,我记得刚才在山峰上你说过能找到路的。”
    “嗯,”于公孺婴道:“我心里确实有个想法可以试试。”
    “那就快动手。”
    “不过,”于公孺婴道:“我们就这样进去?”
    “当然,难道还要等什么?”
    “进去不见得很难,问题是……”于公孺婴叹道:“凭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能对付雠皇?”
    几个人都是一怔,桑谷隽随即也叹了一口气,道:“没错。我们来得太匆忙了!本来,对付雠皇这样大事是不该草率的。光是雠皇布下的这片血雾我们就对付不了,见到他本人那还得了!”
    有莘不破皱了皱眉头,道:“依你们说该怎样?”
    桑谷隽道:“自然是要有一个好计划。”
    “计划?”有莘不破冷笑道:“怎么计划?你知道雠皇有多少实力么?知道他有什么缺点么?知道什么东西能克制他么?不知道!我们完全不知道!呆在这里空想,一辈子也别想有什么计划可以想出来!”
    桑谷隽也冷笑道:“依你说又当如何?”
    “先想办法进去,打上一两架就把雠皇的底细摸清了。”
    桑谷隽哈哈大笑,道:“打上一两架,你以为小孩子玩摔交啊!所谓‘高手决斗,生死一瞬’!他会给你机会第二次动手?那是雠皇!都雄虺的师父!一个不慎,我们就骨头渣都没剩下!”
    芈压对徂徕季守说:“从他们两个人的话里我悟出了一个真理。”
    徂徕季守微微一笑:“什么真理?”
    芈压说:“如果你有一个对头,千万别和他说话,你说什么都是错的。”
    于公孺婴大笑道:“芈压长大了。”
    芈压白了他一眼:“什么话!我本来就长大了!”
    徂徕季守道:“其实,刚才有莘兄和桑兄说的都有道理。”
    芈压道:“我又悟出一个真理。”
    这次问他的人是桑谷隽:“什么?”
    芈压道:“天狗哥哥是我们的客人。”
    有莘不破嘘他说:“这算什么狗屁不通的真理!”
    芈压道:“你们俩刚才的那几句话在我听来也狗屁不通,但天狗哥哥却说你们俩都有道理,不是客人,会说出这么客气的话来么?”
    徂徕季守哈哈大笑,道:“看来我如果想做你们的朋友,而不仅仅是客人的话,就应该对他们两人各打五十大板!”
    芈压拍手道:“这就对了!”
    于公孺婴突然道:“我说一个真理吧。”
    众人一起聆听,于公孺婴道:“我肚子饿了。”转头对目瞪口呆的芈压说:“可惜了你刚才的菜汤。”
    徂徕季守道:“我记得附近有条小河,里面可以抓到一些鱼。”
    芈压道:“我可以再去采些野菜来。”
    于公孺婴道:“我让龙爪帮你。”
    桑谷隽道:“我留在这里给你堆个灶吧。”
    有莘不破道:“我……”
    几个人一起道:“挺尸去吧你!”
    徂徕季守抓了五条小鱼,按桑谷隽的说法,“塞牙缝都不够。”但芈压则很喜欢,说可以拿来上味。他和龙爪秃鹰带回来许多野菜野果。
    桑谷隽等他们回来,才挥了挥手,弄出一个土灶来。芈压不悦道:“桑哥哥太没诚意了!”指挥于公孺婴去打水,于公孺婴用《广寒曲》冻出一块冰拿了回来。芈压道:“孺婴哥哥不懂水!你这水只能用来洗脚。”
    不多时一大陶锅的鲜鱼野菜汤就熟了。有莘不破尝了一口道:“猪食!”
    芈压笑道:“没办法。堆灶的人和取水的人都没用心。”
    有莘不破道:“你呢?”
    芈压望着剑影峰,道:“我今天的心意在山上用玩了。”
    有莘不破不再说话,三两下把一钵菜汤一条鱼都吃了个干净。吃完便躺下睡觉。其他人用完膳食,也各自就地休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有莘不破犹在打呼噜。
    ※※※
    几个年轻人或许都不知道,当他们睡觉的时候,都雄虺就在远处看着他们。
    “这几个人如何?”一条人影幽幽垂在都雄虺身后不远处。
    都雄虺冷笑道:“不多陪陪你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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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见剑鸣,过来看看,却什么也没找到。下了山就看见这几个孩子。你呢,有没有发现子莫首?”
    “没有。”都雄虺扫了一眼远处的炊烟,冷笑道:“他们找不到路进血谷,在那里磨蹭着呢。”
    “是吗?未必是磨蹭吧。我看他们是在等待时机。”
    “时机?”
    “别人不懂,你还不清楚么?你们血宗的这血蛊子夜最厉害,到了白天就差多了。现在这片雾气虽然把整个山谷裹了个严实,但到了明天中午,雾气稀释,只怕就会露出些缝隙来。那些缝隙便是通往血谷的血道。这几个孩子,等得应该就是那个。”
    “他们真有你说的那么精明?”都雄虺冷笑道:“我只看见他们在胡说八道、消磨时间。”
    “我却处处看出这些孩子的可爱来。灵儿喜欢的那个男孩,气罩用而不得其法,被血蛊消耗了大量的精力,他那些伙伴明明要争取时间让他恢复,却表现得不露半点痕迹。”
    都雄虺笑道:“是么?我怎么觉得根本是小孩子在无端吵闹?”
    “呵呵,你好像很不喜欢他们嘛。嗯,刚才我不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冲上去杀掉一两个?”
    都雄虺冷笑道:“你明知我们之间有约定在,何必明知故问。”
    “但你最喜欢干的不就是说话不算数么?”
    都雄虺哼了一声不说话。
    “莫非……这几个孩子已经达到了让你没有把握的境界了?”
    “没有把握?”都雄虺冷笑道:“要不要现在就取消约定,让我去宰掉两个?”
    “呵呵,那倒不必。不过这几个孩子进步可真快啊。他们分开来还是弱了些,抱团的话……也许对付你那个老头子也没问题。”
    都雄虺冷笑。
    “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老头子为什么近来敢这么明目张胆?”
    “为什么?”都雄虺沉吟了一会,脸色微变:“难道他已经……”
    “应该已经能发动‘流毒’了!所以才不怕你找来!”
    都雄虺皱眉道:“这可有点麻烦了。”
    “所以你现在不能让他发现你来了。”
    都雄虺嘿了一声,道:“我会怕他?”
    “不是你怕他,是他怕你!他应该还没有完全复活,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只怕一见到你就马上发动‘流毒’大家同归于尽!”
    “你的意思是……”
    “还是和大镜湖那次一样。让孩儿们在前面冲,我们给他们收拾点手尾便是。你那老头子不会谨慎到一遇上他们就发动‘流毒’自杀。不过,嘿!以这几个孩子现在的本事,你那个老头子对付完之后,就算不死,只怕也没力气‘流毒天下’了。”
    ※※※
    有莘不破打起了呼噜,连桑谷隽和芈压也睡着了。于公孺婴却还瞪着眼睛望着什么也没有的夜空。
    “在想什么?”说话的是徂徕季守。
    于公孺婴道:“我在想,我们到底凭什么去对付雠皇。”
    第十一关 一入血谷·芈压失陷
    有莘不破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上午。身边只有桑谷隽和芈压。
    “他们俩呢?”
    “找路去了。”回答的是芈压。
    “还没找到啊。”
    “早就找到了。”桑谷隽道:“哼!那个鹰眼混蛋,居然收藏了燕姑娘的一根羽毛也不告诉我!”
    有莘不破道:“什么羽毛?”
    芈压道:“是燕其羽姐姐的羽毛。还记得那片芭蕉叶吗?就是燕其羽坐着的那片芭蕉叶。”见有莘不破点了点头,芈压道:“那天孺婴哥哥伤了那位姐姐,那片芭蕉叶掉了下来,变成一片羽毛。当时我们都没留意到,但龙爪秃鹰却把那片羽毛叼了下来,孺婴哥哥随手丢进了箭筒。”
    桑谷隽嗤之以鼻:“什么顺手!我说他是别有居心。”
    有莘不破笑道:“我知道那长得像漂亮小伙子的燕姑娘你很喜欢,可别以为别人也会像你一样见了一眼就会迷上她呀。”问芈压道:“那片羽毛怎么了?”
    芈压道:“昨天你一直没醒所以不知道。原来到了中午,这血雾就会淡下来。孺婴哥哥说了声‘果然如此’,就取出那片羽毛来,注入灵力。”
    有莘不破拍手道:“我懂了!这片血雾在夜里很浓密,但稀散之后就可能露出夜里没有的路来!不过这山谷范围太大,找起来还是很麻烦。那片羽毛注入灵力之后,很可能会飞回去寻找主人!有那片羽毛带路,我们找路就方便多了。后来如何?和孺婴老大的设想吻合么?”
    芈压道:“后来果然和孺婴哥哥的设想一样!那羽毛真的飞了起来。桑哥哥用天蚕丝系着不让它飞得太远。昨天是他们俩去的,我和天狗哥哥留下来听你打呼噜。你问桑哥哥吧。”
    有莘不破看桑谷隽时,只见他却不看自己,装作没听见。
    有莘不破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芈压道:“好像和孺婴哥哥吵架了。”
    “吵架?”有莘不破笑道:“就因为他们俩吵架,所以今天换了天狗和于公孺婴去找路,他陪你听我打呼噜?”
    芈压笑道:“对!”
    有莘不破笑眯眯对桑谷隽道:“桑大帅哥,那个鹰眼怎么得罪你了?”
    桑谷隽哼了一声道:“没什么!”
    有莘不破望向芈压,芈压抿着嘴不肯说。有莘不破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向于公孺婴要那片羽毛,他不肯给你!结果你就以为他……以为他也对那个风女郎有意思。”
    芈压赞道:“不破哥哥真是天才少年!”
    桑谷隽哼了一声,道:“别说得我那么不堪!我不过说那片羽毛让我保管,谁知道那家伙居然说什么我遇见……遇见燕姑娘马上就会误事!这也太瞧不起人了!我桑谷隽是什么人!连轻重缓急也不懂得分辨么?”
    有莘不破哈哈大笑,道:“你没见到燕姑娘,是懂得分轻重缓急的;见了燕姑娘,只怕就头重脚轻了。”
    桑谷隽怒道:“不破你要打架么?”
    有莘不破一捋袖子:“谁怕你!我睡了这么长一个好觉,正愁力气没处使呢!”
    两人剑拔弩张,突然一团火冲了过来,吓得两人分别跳开。
    芈压叹道:“我们到底是要干什么来的?好像是要来救江离哥哥的吧?”
    有莘不破一听到江离的名字,一股气登时松了。桑谷隽想起江离之所以被擒,自己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心中也馁了。
    芈压叹道:“今天真奇怪啊。”
    有莘不破道:“怎么?”
    芈压道:“你们刚才的表现实在太孩子气了。而居然是由我来对你们‘晓之以大义’!我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才十六岁,而我已经六十岁了!”
    “那不正好?”只听徂徕季守的声音道:“芈压,你不是一直很想长大么?”
    有莘不破喜道:“你们回来了!找到路了么?”
    “昨天就找到了,”说话的是于公孺婴,“但那条路不好走,我们多等了一天,想找找别的路径,不过看来也只有那里了。”
    有莘不破知道他们再等一天多半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等自己恢复精力,道:“有路就行!只要能越过那见鬼的血雾,再难走也不怕!”
    于公孺婴道:“从这里过去约十五里,在一块怪石后面,午时二刻会出现一条路径来。我放过一箭试过,可以通过。不过这条血道出现的时间只有一刻多一点,我们必须在一刻之内越过血雾区域,否则就得退回来!”
    有莘不破道:“一刻,要越过去大概要走多长的路?”
    徂徕季守道:“大概二十里。”
    有莘不破笑道:“才二十里!以我们的速度,根本没问题!”
    于公孺婴道:“没有人阻挡,那自然没什么问题。”
    有莘不破道:“谁敢来拦我们!”
    于公孺婴道:“雠皇是一代宗师,地位尊崇,神通广大,他手下有几个能人并不奇怪!”看了一眼桑谷隽,道:“别人不说,光是一个燕其羽,就不好对付。”
    桑谷隽哼了一声,道:“行了!我知道自己的不是!总之如果遇上她,我……我跟别人动手,由你们对付便是!现在救江离要紧。嘿!我枉自多活了几年,这道理还要芈压来教。”
    ※※※
    “他们来了么?”
    “主人,他们来了。”
    “找到血雾之隙了么?”
    “找到了。”
    “很好!这几个人的根骨都是极品!那个有莘不破的根骨尤其合我的口味!一并都拿下了。”
    “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
    “主人还有何吩咐?”
    “虽然占了地利,但你们几个还是没办法把他们一口气全部打倒的。饭要一口一口吃,人嘛,一个一个抓。懂了么?”
    ※※※
    午时二刻,把血谷层层围裹的血雾现出一条缝隙,形成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小道。
    “走!”
    五条人影飞了进去,领头的是有莘不破,桑谷隽、芈压和徂徕季守居中,于公孺婴断后。十五里、十四里、十三里……
    在这条血雾之隙的中点,有一片好大的血雾空白区域,宽约数十里,地形复杂,怪石棱橧。这片中间地带把通往血谷的道路分成前后两段,通往后段血雾缝隙只有一个狭小的入口,入口处挺立着一块巨石。徂徕季守看得大惊:“好一个战场!如果有狙击,应该就在这里了!”
    果然嗤的一声,一道剑气从那巨石后面袭来,伴随着剑气的还有风刃,剑气和风刃混在一起,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地面也被撕出一条条伤痕。有莘不破张开气罩,消解掉大部分的攻势,但脚步却也慢了下来。
    最后面的于公孺婴脚下不停,叫道:“没多少时间!不破!冲过去!”落日弓一响,“巨灵之柱”发出,击破了挡在路口的那块巨岩;落月弓再响,《广寒曲》轻奏,一道寒流从有莘不破、桑谷隽等身边划过,直刺巨石崩毁后露出的几条人影。
    那道寒气接近那几条人影,突然一阵扭曲盘旋,从那群人左侧穿过,绕过他们背后,一个转折,从那群人的右侧倒飞回来,攻向和身冲来的有莘不破。
    于公孺婴惊道:“对方有操纵寒气的高手在!”
    有莘不破只觉冰寒扑面,就如同赤身裸体睡在冬夜里的黄河岸!不由地打了个寒战。芈压叫道:“不破哥哥让开!”一捶肚子,吐出一条火龙。火龙遇到寒气,渐渐消解,而寒意也被火龙的热气驱散了。但有莘不破等的脚步都已停下,冲劲已失。
    于公孺婴不得已也停下了脚步,暗中叹了一口气,心道:“对面几人功力不俗,要是进入拉锯战,一刻间哪里能解决!这下麻烦了!”
    灰尘寒雾散尽,对方终于露出了面目。桑谷隽一望,几乎叫出声来:低空悬浮着的那片芭蕉叶上,坐的正是燕其羽。芭蕉叶下面,站着一个木偶一般精致而麻木的女孩子。女孩子左右分别立着两个“熟人”,赫然是天狼·徂徕伯寇和血宗的血晨!
    徂徕季守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有莘不破则哼了一声道:“当初没把那个变态处理掉,果然碍手碍脚!”鬼王刀凝聚氤氲之气,就要发动大旋风斩!
    血晨却抢先一步,指甲划破自己的大动脉,喷出一片血雾,向陶函众人罩来。
    有莘不破沾上一点,真力陡泻,连忙推开,叫道:“小心,这血雾也能吸人精力!”话才出口,一股寒意从口腔直透进去,一瞬间竟把他冻僵了!
    桑谷隽等大惊,冲上救援,一道剑气借风刃的推力破空而来,把要冲上来的桑谷隽和徂徕季守挡在有莘不破数步之外。
    于公孺婴心中一凛:“他们的目标是有莘!”两弓合并,四箭齐发。他一次发四箭,威力稍减,其中两枝分别被徂徕伯寇的剑气、燕其羽的风刃挡开,血晨硬受了一箭,那一箭正中心脏,他却毫不在乎。只有那个木偶般的女孩子被死死钉在地上。
    这四箭把对方四人的行动都阻了一阻,于公孺婴叫道:“情况不利!撤!”
    桑谷隽使一招“望风卷土”,地皮倒卷,连同有莘不破一起倒拖。于公孺婴断后,一眼瞥见芈压不退反进,暗叫不好,芈压的五条火龙已把倒在地上的女孩卷了起来。
    桑谷隽叫道:“快回来!”
    芈压叫道:“至少抓一个回去!我……”突然一阵颤抖,一道寒气竟然逆着火龙传了过来,瞬间冻得芈压手脚麻木,无法动弹。燕其羽手一挥,一阵旋风把芈压扯了过去。
    徂徕季守挺剑来救,血晨划破动脉,又是一片血雾把两拨人隔开了。
    于公孺婴叫道:“先回去再做打算。”
    桑谷隽一咬牙,拖了不断挣扎的有莘不破便退,徂徕季守跟着撤退。断后的于公孺婴杀心陡起:“至少干掉一个!”日月弓用上了“死灵诀”,箭筒里抽出燕其羽的羽毛,放弦之际,突然想起师韶的一句话:“她是被雠皇控制了的一个傀儡,挺可怜的一个女孩子。”师韶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一句话会救了一条性命。于公孺婴念头微转,仍射出了羽毛,随即撤退。
    血雾阻隔了双方的视线。那片羽毛却像长了眼睛一样,一个斜飞,从血雾中的一个缝隙中穿了过去,无声无息地贴在燕其羽的头发上,如鸟归巢。这羽毛本是燕其羽身体的一部分,因此燕其羽竟然毫无知觉!
    才出血道,有莘不破的行动力便恢复过来,他身子一挺,又向血道冲去。于公孺婴和桑谷隽双双拦住他道:“做什么!”
    有莘不破怒道:“芈压还在里面啊!”
    于公孺婴道:“在过半刻血道就要合上,来不及的。”
    有莘不破喝道:“来得及!”
    桑谷隽叫道:“不破你别吵!我已经有办法进去了。”
    有莘不破稍微安静下来,道:“什么办法?”
    桑谷隽道:“我用地行之术,从地底攻进去!”
    于公孺婴道:“当初江离利用‘桃之夭夭’的根系便能阻截你,雠皇的手段更在江离之上!焉知他在地下没设下陷阱!”
    桑谷隽道:“无论如何,我先试探一下!”说着身子就要下沉,于公孺婴拉住他道:“无论发现什么,要先上来跟我们说一声,不要一个人进谷去!”
    “知道!”
    有莘不破已经平静下来,不再吵着要进那已逐渐合拢的血雾缝隙,踩着地面,躁道:“芈压不知怎样!”
    于公孺婴道:“江离若还没死,那芈压很可能也和他一样!我们还有机会把他们救出来!”又道:“不破,他们的目标好像是你。”
    “我?”
    “嗯。”于公孺婴道:“看他们今天的举措很可能如此!这样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两句话功夫,桑谷隽已经跳了上来,喜道:“地下可以通行!”
    于公孺婴道:“没有机关么?”
    “有!”桑谷隽道:“有类似血雾的地气存在,但没地面那么严密,有许多狭窄的路径可以通过!”
    有莘不破道:“好!你能带我们一起么?”
    桑谷隽道:“若在别的地方我可以带人,但这里只怕不行!下面的形势太复杂。”
    于公孺婴道:“你一个人进去,不可能对付得了雠皇!”
    桑谷隽道:“我不一定要正面对抗雠皇,只要探出江离和芈压的消息,救人的希望就会大很多!”见于公孺婴还不放心,道:“你不用太担心!他们今天那四个人,应该是血谷除雠皇之外的所有力量了!这几个人都不懂得地行之术,就算有什么危险,我缩入地底深处,他们没一个能奈何我。”于公孺婴这才同意。
    有莘不破道:“对了!怎么雠皇没出现,都是一些小角色!难道他就这样看不起我们?”
    “应该不是。”于公孺婴沉吟道:“不破,记得师韶的话么?雠皇现在多半还不能自由行动。嗯,是了!不破我知道他为什么他的目标是你了!”
    有莘不破一怔:“为什么?”
    于公孺婴道:“你的身形气魄,和都雄虺有点像吧。”
    “去你的!”有莘不破道:“谁和那个魔头像!”
    于公孺婴道:“我不是说你和他长得像,而是说……”他想了想,道:“而是说从某个角度讲,你们是同一个类型,骨架都比较雄壮。”
    “雄壮不雄壮是一回事,别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于公孺婴道:“我是推测,雠皇可能相中了你的骨架!”
    “什么?”
    于公孺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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