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城街道尽头，一双双暗黄色的眼睛藏在阴影里。
没有嘶吼。
也没有立刻扑出来。
它们只是伏在断墙和废弃车辆后方，安静得近乎反常。
林夜握紧刀柄，目光扫过四周。
一共六双。
不。
第七双眼睛在更高的位置。
那东西趴在一栋倾斜的二层建筑外墙上，身体几乎贴着墙面，四肢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尾部拖得很长。
它的外形仍有几分像荒野里的裂爪犬。
但体型更瘦，皮毛大片脱落，裸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灰白色。最诡异的是，它的前肢爪子上缠着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肉里硬生生刻出来。
“异化裂爪犬。”
顾沉舟压低声音。
“但状态不正常。”
林夜也看出来了。
普通裂爪犬再凶，也有明显的攻击前兆。
压低身体，收紧后腿，重心前压。
可眼前这些东西没有。
它们的动作太轻，甚至连呼吸起伏都很弱，仿佛并不完全依靠本能行动。
“别被包住。”
林夜低声道。
周扬和顾沉舟同时向外踏出半步，将苏清禾护在中间。
下一瞬，墙上的异化裂爪犬动了。
它没有直接扑向四人。
而是猛地蹬墙，朝街道左侧那片看似空旷的地面掠去。
“别追！”
林夜刚开口，那头裂爪犬已经在半空中改变方向。
它借着一块悬空的断墙碎片，再次折向顾沉舟的侧后方。
速度极快。
顾沉舟反应同样不慢，战刀横斩。
刀锋劈开空气，准确逼向异化裂爪犬的颈侧。
可那东西的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缩了一下。
它竟然避开了刀锋。
利爪擦过顾沉舟的肩甲，带起一串火星。
顾沉舟脚下后退半步，眼神微冷。
“它会借空间错位调整位置。”
话音刚落，街道另一端的几头异化裂爪犬同时扑出。
一头正面冲向周扬。
两头绕向右侧。
剩下几头则沿着墙壁疾掠，显然想从上方压下来。
“右边完整光痕，左边断痕！”
林夜迅速开口。
“别往左退！”
周扬听见提醒，硬生生止住本能后撤的动作，战刀向前一送。
砰！
刀身和利爪撞在一起。
那头异化裂爪犬的力量远超普通同类，周扬手臂一震，脚下却稳稳钉住地面，反手一刀劈向它的前肢。
裂爪犬刚想借着墙面逃开。
林夜已经从侧方切了进来。
刀锋斜挑。
不是奔着它的身体去。
而是直接封住它能够借力的墙角。
异化裂爪犬的爪子刚触到墙面，便被林夜这一刀逼得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周扬的刀已经落下。
噗！
血花飞溅。
那头异化裂爪犬翻滚着砸进街道中央，挣扎两下后没了动静。
周扬喘了口气，眼神却没有放松。
“它们在试路。”
“它们知道哪里能借空间变化躲开攻击。”
“不是知道。”
林夜盯着另外几头异化裂爪犬。
“更像是它们一直生活在这里。”
这些东西熟悉残城里的错位区。
熟悉哪里可以藏身，哪里能杀人。
对闯入者来说，街道处处是陷阱。
对它们来说，这里却像巢穴。
“后撤到残墙边。”
顾沉舟一刀逼退扑来的两头异化裂爪犬，声音依旧冷静。
“那里有掩护，不能让它们把我们分开。”
四人迅速向后移动。
林夜始终盯着地面上的深蓝光痕。
完整的光痕并非绝对安全。
但至少不会像断裂处那样，带来毫无征兆的空间错位。
一头异化裂爪犬从高处扑下。
林夜提前半步侧移。
利爪擦着他的护甲划过，留下刺耳摩擦声。
他没有急着还刀，而是顺着对方落地的冲势向前压近。
异化裂爪犬刚要转身，林夜手腕一沉，战刀自下而上斩出。
基础刀法，挑式。
这一刀不快。
却卡得很准。
刀锋从异化裂爪犬前肢下方挑入，直接破开胸腹。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厉嘶鸣，身体向后倒去。
就在林夜准备补刀时，它身后的地面突然泛起一层灰白色波纹。
林夜心头一跳，立刻抽身。
下一秒，异化裂爪犬的尸体连同周围一片碎石一起陷入地面。
几米外的空中裂开一道窄缝。
尸体从缝隙中坠下，落在一处断墙后方。
林夜看着那具尸体，眉头皱得更紧。
连死物都会被空间错位吞没。
这里的规则比入口附近更混乱。
“林夜！”
苏清禾忽然喊了一声。
林夜回头。
右侧一头异化裂爪犬已经绕过顾沉舟，扑向苏清禾。
它挑的角度极刁钻。
正好是众人被断墙遮住视线的死角。
可苏清禾没有慌。
她抬起短刃，身体向右半步。
并不是躲避。
而是提前让开了异化裂爪犬最可能借力的落点。
那头凶兽一扑落空，爪子踩中一片断裂的深蓝光痕。
空间瞬间扭曲。
它半个身体直接陷进地面，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顾沉舟一步掠至。
战刀落下。
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它的脖颈。
短短十几秒，四头异化裂爪犬被斩杀。
剩下三头终于意识到面前的猎物并不好对付，发出低沉嘶鸣，转身钻进更深的街巷。
周扬没有追。
“它们在引路。”
“追过去，只会进陷阱。”
顾沉舟点头。
“继续找第一组。”
苏清禾的呼吸有些急，却依旧看向前方。
“他们的能量反应还在。”
“就在这片残城的更里面。”
林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街道尽头，灰雾正在缓慢翻涌。
在雾气后方，隐约能看见一道极高的墙。
那是一段真正意义上的城防残墙。
墙体足有十几米高，表面布满旧时代的加固钢架。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内部锈蚀的金属结构。
墙上残留着巨大爪痕。
一道道，深得惊人。
有些爪痕甚至贯穿了混凝土墙面，像是曾有某种巨兽从外部一次次撞击这里。
更让林夜在意的是，残墙中央还留着一道黑色印记。
三条交错的线。
中间，是一个像被切开的圆环。
林夜脚步猛地停住。
父亲说过。
东三区那晚，出现在未登记箱子上的，就是这个标记。
“你认识？”
周扬察觉到他的反应。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道黑色印记，心里那股沉重感越发清晰。
这里果然和东三区有关。
甚至很可能不是偶然留下的相似痕迹。
“以前见过。”
林夜缓缓开口。
“和东三区旧案有关。”
顾沉舟目光一凝。
苏清禾则看向那段残墙。
“墙后面的能量最强。”
“第一组的人，也在那里。”
四人对视一眼，继续向前。
越靠近残墙，街道上的深蓝光痕越密。
有些漂浮在半空。
有些直接嵌在墙体裂缝里。
林夜能感觉到，深蓝种子正在不断传来轻微刺痛。
这地方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
就在他们穿过最后一段断街时，一阵微弱的敲击声从残墙后传来。
三长。
两短。
停顿片刻。
又是三长两短。
“城防求援信号。”
顾沉舟立刻说道。
“第一组还活着。”
周扬握紧战刀。
“从哪进去？”
残墙正面只有一道半塌的缺口。
可缺口附近的地面，满是断裂的深蓝光痕。
林夜盯着那里，心脏缓缓沉下去。
那不是一处普通入口。
而像是一张早已张开的网。
而在那片错乱光痕的最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靠在墙后。
他抬起手，似乎还在敲击残墙。
可在他身后。
一只巨大的灰白色爪子，正从黑暗里无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