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很轻。
却不像人走路。
那声音时断时续，踩在某种空旷的硬质地面上，每一下都带着遥远的回响。
外围警戒线后，所有人握紧了武器。
陈锋抬起右手。
“防御阵型。”
城防队员迅速散开，盾牌和枪口同时对准裂隙出口。韩肃则把几名学生压到侧后方，沉声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往前。”
林夜站在周扬和顾沉舟之间，视线死死落在裂隙内部。
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可裂隙边缘的空间仍旧空无一物。
直到数秒后，一截断裂的金属杆忽然从里面飞了出来，砸在荒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那是第一组带进去的固定绳索支架。
支架表面沾着灰白色的粉尘，还有几片已经干裂的黑色痕迹，像是凝固很久的血。
“不是第一组扔出来的。”
陈锋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金属杆上。
最先冲出来的那名城防武者摇了摇头。
“我们撤退时，支架还在后面。”
“它们应该留在通道里。”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
“可在里面，我们走过的每一段路，都会在后面消失。”
林夜心里微微一动。
消失的不是路。
更像是空间本身在不断重新排列。
“陈队。”
顾沉舟忽然开口。
“不能再按常规救援进入。”
“第一组的定位已经失效，第二组如果没有判断方向的办法，很可能同样被困住。”
陈锋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这一点。
裂隙内部的情况已经超出预期，继续让人盲目进入，只会扩大损失。
可第一组另外三人还在里面。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活下来的可能就越低。
“给我一支探测小组。”
林夜忽然开口。
周围的目光一下都落到他身上。
韩肃脸色一沉。
“林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林夜看着裂隙。
“我不进去找人，只负责判断入口附近的安全路线。”
“刚才左侧的错位区，确实有规律。裂隙边缘那些深蓝光痕会移动，移动后的位置，应该能避开空间重叠。”
这话一出口，连陈锋都皱起了眉。
“你能看见什么？”
林夜沉默了一瞬。
“不是很清楚。”
“像一些很淡的痕迹。它们会避开危险区域，也会在空间变化前先动。”
他没有说得太满。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
深蓝种子给出的感觉太过模糊，仿佛隔着厚重的雾看一条河流。只能感到水的方向，却看不见河底到底藏着什么。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和他一起。”
苏清禾向前一步。
“我能感到异常能量的流向。如果他的判断出了偏差，我可以补。”
“俺，也去。”
周扬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韩肃直接打断：“你们以为这是学校组队？”
周扬看着他。
“正因为不是，所以更不能只让林夜一个人承担。”
顾沉舟也开口道：“我可以负责正面防护。”
“如果只让正式城防人员进入，他们对异常变化的感知未必比我们强。现在最合理的组合，是有人判断路线，有人感知能量，有人承担正面压力。”
他说得很直接。
没有逞强，也没有故意表现。
只是把当前条件摆在了桌面上。
陈锋看着几人，目光逐渐变得严肃。
“你们进去以后，听谁的？”
“听指挥。”
林夜先开口。
“但碰到空间变化时，按实际情况判断。”
陈锋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抬手指向裂隙。
“临时侦察组，四人。”
“林夜、苏清禾、顾沉舟、周扬。”
“任务只有一个，找到第一组剩余三人的位置，确认可撤离路线。遇到无法判断的情况，立刻退。”
“韩肃带一支接应队，在入口外待命。”
韩肃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反对。
他走到林夜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把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
“你负责看路，不负责拼命。”
林夜点头。
“我明白。”
几分钟后，四人站在裂隙前。
每个人腰间都系上了特制的短距牵引索。索绳的另一端固定在外部装置上，长度只有三十米，一旦超过极限，外部人员会强制回收。
陈锋最后检查了一遍他们的护甲和通讯器。
“记住，通讯可能失效。”
“如果失效，按手势。”
“如果连手势都看不见，就退回最后一个确认安全点。”
“行动。”
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靠近裂隙的瞬间，周围的风声消失了。
脚下的荒地、身后的装甲车、远处的警戒网，全都像被一层无形幕布隔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穿过扭曲的边缘。
眼前猛地一暗。
随即，是一股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夜站稳脚步。
脚下不再是荒土。
而是一条布满裂纹的灰黑色街道。
街道两边，是倾斜坍塌的建筑残骸。墙体材质看上去像旧城防区常用的加固混凝土，上面却覆盖着大片暗红色的锈迹。
远处立着半截断塔。
塔顶的警示灯早已熄灭，只剩一根被风折断的旗杆，斜斜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没有太阳。
只有一层压得极低的灰白色云雾。
“真是一座城。”
周扬低声道。
他的手已经握在刀柄上，目光不断扫向四周。
苏清禾闭了闭眼。
“这里的能量很乱。”
“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像整座城都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顾沉舟抬头看向前方。
“地形和外面不是连接关系。”
“我们进入的是另一片独立空间。”
林夜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街道上那些深蓝光痕吸引。
这里的光痕比入口处更多。
它们贴在墙角、路面、废弃车辆和倾塌的路牌上，时明时暗，像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向前延伸。
可其中有几处光痕是断裂的。
断裂处附近，地面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
林夜盯着其中一处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不适。
“别踩那边。”
他抬手拦住周扬。
周扬脚步一顿。
“怎么了？”
“那块地不对。”
林夜指向左侧一段裂开的柏油路。
顾沉舟捡起一块碎石，抬手扔了过去。
碎石落到那片地面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像落进了水里。
地面泛起一圈细微涟漪，碎石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几秒后，街道上方十几米的位置忽然裂开一道窄缝。
那块碎石从缝隙里掉落下来，砸在一辆废弃车辆的车顶上。
周扬脸色一沉。
“空间陷阱。”
顾沉舟看向林夜。
“你刚才看到的，是它的边界？”
“不是边界。”
林夜缓缓摇头。
“更像是它留下的痕迹。”
他看向那些断裂的深蓝光痕。
那些光痕并不是在指路。
而是在提醒。
提醒哪里不能走。
“顺着完整的痕迹走。”
林夜低声道。
“至少现在，它们没有让我们踩进错位区。”
四人调整队形。
林夜在前，苏清禾紧随其后，顾沉舟和周扬分别压住两侧。
他们沿着街道向前推进。
走出不到二十米，林夜便看见了第一处人为留下的痕迹。
一面半塌的墙壁上，有三个新鲜的刀痕。
刀痕很深。
旁边还留着一滴没有完全干透的血。
是城防制式刀法的起手痕迹。
“第一组来过这里。”
周扬压低声音。
林夜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
血迹很新。
说明他们没有被传送到太远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前方一栋倾斜建筑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用爪子刮过墙面。
苏清禾脸色微变。
“有活物。”
顾沉舟握住战刀。
“数量？”
“感知不到。”
苏清禾摇头。
“它们的气息……和外面的凶兽不一样。”
林夜缓缓起身。
前方阴影里，一双暗黄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双。
第三双。
那些眼睛并没有立刻靠近。
只是安静地藏在残城的黑暗里，隔着扭曲的街道，盯住了闯入这里的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