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邀请海兄一起过来用个早饭的。”
王砚明说完，招呼海刚峰坐下，又让赵小二添了副碗筷。
海刚峰也没有推让，坐下后拿起碗筷，自顾自的就吃了起来。
见此情景。
同桌的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怪。
另一边桌上的几个举子倒是热闹得很，正大声的说着话。
有的大谈自己中了举之后纳了几房小妾，还有的说等考中进士之后，怎么也要活动个江南的富县，说那地方一年油水能顶穷县十年。
还有的吹自己跟某侍郎的幕客沾着亲，到了京城送张名帖就能见着人。
汪显祖听得直皱眉，忍不住看向王砚明几人道：
“砚明，你们听听，这些人到底是去会试还是去分赃的？”
张文渊闻言，冷笑道：
“吹的越狠，摔得越惨。”
“这种货色到了贡院，号舍一锁就原形毕露。”
“吃吧，不用管他们。”
王砚明看了两人一眼道。
“哦。”
海刚峰没有说话，只低头喝着粥。
仿佛根本没听到周遭的那些话一般……
……
很快。
用完早粥。
同窗们各自散了。
有的回舱温书，有的去船尾看水。
王砚明和海刚峰坐在小桌边，赵小二收走了碗筷，又端来一壶新烧的热水。
王砚明给海刚峰倒了杯水。
“海兄喝杯热水吧。”
海刚峰道了句有劳，然后忽然说道：
“王解元当日乡试，作的那篇《平戎策》我看过。”
“写得很有水准。”
王砚明一怔，随即笑道：
“不过是篇科场的应试文章，算不得什么，没想到海兄也看过。”
“好就是好。”
海刚峰摇头说道：
“每科乡试解元的卷子。”
“发榜之后都有专人誊抄，士林传阅极快。”
“要是水平不够，早就有人对主考的阅卷能力提出质疑了。”
“但，我一个质疑的人也没见过，可见大家对你的卷子和水平还是服气的。”
“都是大家给面子。”
“不过，能得海兄一句夸赞，倒是比中十次解元还让人高兴。”
王砚明说道。
“该当的。”
“我看过你的乡试全卷。”
“四书文有策士之气，《平戎策》有将略之识。”
“当世举子，能在一片锦绣文章里写出如此务实之论的，也就唯你一人了。”
海刚峰说道。
“其实不然。”
“能写的人很多，能看到天下弊病的人也很多。”
“只看大家有没有这个心去想去做罢了。”
王砚明说道。
“难就难在一个做字。”
“天下承平日久，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戳破那一层繁华背后的真相。”
“你能说出这些，倒是无愧你当日提出的知行合一之论。”
海刚峰看着王砚明说道。
“我也是不经意才走上了这条路。”
王砚明摸了摸鼻子说道。
随后。
两人又聊了几句。
话头渐渐打开，从卷子又聊到了科举。
海刚峰说他琼州乡试考了俩次才中。
会试更不必说，来前已经折了三回，今年是第四次了。
生命中，大半的时光，都蹉跎在备考和赴考中了。
不过，他却丝毫没有气馁。
“八股取士。”
“本来是天子借题目择治世之才。”
“如今，却成了读书人争名夺利的敲门砖。”
“文章字字锦绣，却一个也落不到百姓身上。”
“若一日我来为官，定要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海刚峰目光坚定的说道。
王砚明叹道：
“海兄心系天下，难怪不看时文，每天在船上看《齐民要术》。”
“时文我也看，但不如看这些杂书踏实。”
王砚明说道：
“我以前在家时也跟家人种过地，打过粮，深知丰年尚不足，灾年命如草。”
他说的自然是原主，虽然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是这些东西确实原原本本的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海刚峰看了他一眼，难得笑道：
“你能说出这话，足见和其他读书人的不同。”
“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入阁辅政，对天下百姓也是一件好事。”
“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先让海兄来助我。”
王砚明笑道。
说话间，大船驶入京杭大运河后。
走得更快了些，河道开始变宽，两岸的田地一块一块露出来。
收割过的田垄上，留着浅浅的稻茬，灰白一片，不时可见几处农舍前，老人和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裳，在风里拾些枯枝和粪便。
海刚峰望着窗外，有些感慨道：
“琼州这时候还能下田，江南却已冻得梆硬。”
“如此天寒地冻，却不知道又要冻死饿死多少贫苦百姓。”
“嗯。”
王砚明闻言说道：
“江南的田肥，可佃户能吃到嘴里的，不比自己家在地里抓出来的多。”
“豪强越来越肥，百姓却越来越瘦，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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