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平常一样。
今天的海刚峰，依旧是独自一人，依旧是那身旧袍子。
进屋后，也不看人，自己径直就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小二见状，立马凑了上去道：
“呦，这位客官，您吃点啥啊？”
“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便可。”
海刚峰面无表情的说道。
唰！
小二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愣了愣，问道：
“没，没了吗？”
“没了，就这些。”
“怎么，你们店里没有吗？”
海刚峰看向对方道。
“咳咳。”
“有是有的。”
“不过，我们这儿是高档酒楼。”
“客官，您看……要不再加个什么别的肉菜？”
小二语带讥诮的说道。
“不必了。”
“就上这些就行。”
海刚峰仿佛没听到他的讥诮一般，直接说道。
小二闻言，撇着嘴切了一声。
转身就走，嘴里还小声嘟囔道：
“臭穷酸。”
看到这一幕。
汪显祖等人面面相觑，都听见了小二的话，不过谁都没作声。
毕竟对方的人缘实在太差了，船上待了这么多天，几乎一个朋友也没有。
王砚明皱了皱眉，放下筷子。
站起身来径直走过去，叫住了那小二道：
“站住，你刚才叫他什么？！”
“啊？”
小二回头，见是王砚明。
先是一愣，又忙堆起笑脸说道：
“小，小的没说什么。”
“你说了。”
“他穿得旧，吃得省，不是你能折辱的理由。”
“出门在外，谁没有手紧的时候？你开门迎客，只管上菜便是。”
王砚明见他还不服气，又补了一句，道：
“今日他的饭钱花销，都算我们那桌。”
小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低头应了声是。
王砚明说完，又转头看向海刚峰道：
“海兄，你若不介意。”
“等下可以把饭菜端过来，跟我们一起吃。”
海刚峰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
“不必。”
“我吃我的，你们吃你们的。”
“就不打扰了。”
虽然语气依旧冷硬，不过，到底和缓了些许。
“好吧。”
“那海兄你慢用。”
王砚明点点头，也没再勉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桌边。
张文渊撇了撇嘴，看向王砚明道：
“砚明你看你，又热脸贴人冷屁股了吧。”
“没事。”
“大家都是读书人。”
“出门在外，互相帮助也是常理。”
王砚明笑了笑说道。
“嘁。”
“就你会当好人。”
张文渊白了一眼，不过，倒也没多说……
……
吃完饭。
众人出了酒楼。
又在码头附近补了些灯油和常备药，顺便买了几刀上好的宣纸。
顾宪之和周慕白几人也按照约定，在日落前回来了，还带了些扬州酱菜，说路上喝粥可以添味。
一行人上船，货船也补了粮水。
船家吆喝着起了锚，客船再次离了扬州岸。
两岸灯火渐次亮起，最后，越退越远，像一串浮在水面上的星子。
晚上。
众人围在舱里，借着一盏油灯各自看书。
顾宪之与王砚明不时讨论几句制义，赵小二则轻手轻脚地给各人续茶。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夜幕下，船头破开黑沉沉的河面，继续一路向北……
……
初七。
大雾。
天才刚亮。
王砚明就已经起来了。
穿着中衣和一件简单的短打，站在船头活动筋骨。
他练的是之前在张府时赵铁柱教他的那一套拳，在船上没法练箭，只能找点这种事做。
虽然已经很久没练过了，不过，招式大体他都还记得。
这会，几个早起的船工在船尾淘米做饭，远远看了两眼。
一个老船工小声说道：
“咦，这书生中咧！”
“拳打得有板有眼，看着不孬！”
“是啊！”
“像这样的读书人倒是少见，听说还是个什么圆呢！”
“圆？我还方呢，人家是解元，比那些天上的文曲星老爷都大好一节！”
“吓！比文曲星还大，那不是玉皇大帝了？”
“啥大帝，你这后生！可不敢胡说呢！”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不远处。
张文渊几人从船舱出来，正好听见众人的议论声。
“范兄，你瞧见没有？”
“在这些船工嘴里，砚明都快成神仙了。”
张文渊笑着对范子美说道。
“他确实值得。”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就连拳法也耍的有模有样。”
范子美点点头说道。
李俊说道：
“他这拳是以前在清河镇的时候学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还记得。”
“以前有个叫孙绍祖的同窗就吃过他的亏。”
“孙绍祖？”
“展开说说？”
汪显祖来了兴趣。
“不提了不提了。”
“他估计现在坟头草都一米多高了。”
李俊摆手说道。
“……6。”
……
另一边。
王砚明又打完一遍拳。
刚收了势，谁知，转身便看见船头另一侧，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正是海刚峰，他也穿着中衣，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束着，安安静静地站在离他丈许的地方，也不知看了多久。
“海兄早啊。”
王砚明喘匀了气，朝他抱了抱拳道。
海刚峰嗯了一声。
又看了他两眼，忽然说道：
“你这不是江湖拳术，是边军里的东西吧？”
王砚明微微一愣，坦诚的说道：
“是。”
“我以前在团练大营做过阵前帮办，跟营中一个叫赵铁柱的教头学的。”
海刚峰点点头道：
“这拳倒是有几分九边防卒的刚猛架子。”
“不过，腰腿之间还差点，许是少了军中经年累月的火候。”
“也不怪你，毕竟能在书斋之外学这些东西的读书人，本就不多。”
“海兄也懂拳脚？”
王砚明好奇道。
海刚峰听了说道：
“略懂一二。”
“以前曾在赶考路上见过边军声势，又常读兵书，所以大概其能看出一些。”
“原来如此。”
王砚明没有多问。
这时，有船工在船尾喊了声粥好了。
王砚明想了想，朝海刚峰道：
“海兄若不嫌弃，不若一起吃碗热粥再说话？”
海刚峰摇头说道：
“我不吃白食。”
“先把昨日扬州那顿饭钱还你。”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来。
王砚明没接，笑着说道：
“不过几钱银子的事，海兄又何必放在心上。”
“你替我解围，是你的厚道。”
“我还你钱，是我的本分，大家一码归一码。”
海刚峰直接把银子放进他掌心，神色固执的说道。
王砚明看他一眼。
不再推辞，把银子收了道：
“你钱给多了。”
“我也没有铜钱找你。”
“这样，我请你喝完碗粥，这总不算白食吧？”
海刚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随后。
两人进了舱，赵小二已经盛好了粥。
几个同窗正围着一张小桌，一边吃早饭，一边聊着时文，见王砚明带着海刚峰进来，都是一愣。
汪显祖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好悬忍住后，顿时不解的问道：
“砚明，你，你咋把他带进来了？”
感谢毫无犹豫的橘雾香大大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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