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张文渊几人沿着步行道往回走。
一上午过去，路上的雪化了大半。
路面上，只剩些残雪和水渍，被往来的脚步踩得泥泞不堪。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带着几分微薄的暖意。
汪显祖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
“第三名！”
“哈哈！我爹要是知道了这事！”
“非得从嘉兴寄一车年货过来不可。”
“嘁！”
“不就是第三吗，好像谁没考过一样！”
张文渊撇嘴说道。
“你考过？”
“我……我兄弟砚明考过。”
汪显祖白了一眼没接话，谁知，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只见，前面路边聚着六七个穿青色襕衫的生员，年纪都不大。
此刻，正围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说话，一边说一边往书院后山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那种议论别人私事时，特有的暧昧和兴奋。
虽然他们的声音压的很小，但，还是能听到王砚明，湛小姐之类的字眼。
这时，汪显祖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俊，道：
“李兄。”
“那帮孙子好像在说砚明呢。”
李俊看了那群人一眼，脚步立马放慢了。
范子美见状，皱眉说道：
“算了。”
“别惹事，先听听情况再说。”
然而，他话刚落，张文渊已经直接迈步凑了过去。
走到那伙人跟前，故意咳嗽了一声。
道：
“咳咳！”
“你们聊什么呢？”
“卧槽！”
那几个生员聊得正起劲，被这声咳嗽吓得一激灵。
回过头来，见是张文渊几人，脸色瞬间僵住了。
不过，有两个反应快的，忙不迭地直起身子，嘴里喊着张老爷好，李老爷好……一个个低着头，眼神闪躲。
根本不敢看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张文渊把双手抱在胸前，皮笑肉不笑道：
“咋地？”
“哥几个大白天的不温书，聚在这里讲什么好笑的事？”
“也说给我听听啊。”
“没，没什么！”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对对对，张老爷别误会，我们真的什么都没说！”
几人连忙说道。
……
“是吗？”
“我咋这么不信呢？”
闻言。
张文渊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个刚才笑得最欢的瘦高个儿面前。
然后，把拳头举了起来，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用力砸了两下。
威胁道：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是不说？”
唰！
那瘦高个儿的脸一下子绿了，忙后退半步，却被身后的人挡住了去路。
“张老爷饶命啊！”
“学，学生都是听人瞎说的，当不得真啊！”
瘦高个儿的声音发颤，急忙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都听了些什么？”
瘦高个儿扛不住了，顿时竹筒倒豆子似地往外倒般，说道：
“其实也没啥，就是今早……今早有人看见王解元背着湛山长的孙女，从射圃一路走回庐舍，路上好些人都瞧见了。”
“然后这些话传了几道嘴，就变成了王解元和湛姑娘早就私定了终身……有人说湛姑娘天天清早去采薇院给王解元拿衣裳洗，说两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还有的说湛山长早就默许了，要把孙女嫁给解元公……”
他说完之后，身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脸上一副既害怕，又忍不住地流露出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
张文渊听后，把拳头缓缓放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张老爷，这话真不是我们先传的，是大家都在说啊。”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就在那生员以为今天免不了一顿胖揍的时候，张文渊却忽然伸手拍了拍那个瘦高个儿的肩膀，淡淡的说道：
“砚明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还轮不到你们来对他指指点点的，今天这闲话，我就当没听过。”
“但从这会儿起，我要是再听谁多说一句，我就揍谁。”
说着，他又指了指那几个生员，面露狠色。
然后才收回手来，在衣襟上擦了擦，仿佛拍了个什么脏东西。
“不敢了不敢了。”
“张老爷我们错了。”
那几个生员连连作揖，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接着就一窝蜂地散了。
范子美看到张文渊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上前劝说道：
“张少爷你跟他们置什么气，有失身份。”
“哼！”
“没打人就算好了！”
“要搁我以前的脾气，早踏马一脚踹过去了！”
汪显祖哼一声说道。
张文渊谁也没理会。
只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跑远的方向，便掉头继续往采薇院走去。
脸上平日里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收敛了些许，看着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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