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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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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妈,美国梦真的存在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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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3 pm
    9号床上躺着一个满身水泥灰的男人。
    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只有嘴唇和眼周还残余着些许血色。
    右小腿肿胀到了正常的两倍粗以上,而脚踝以下呈现暗紫色。
    急救人员在现场做过了临时夹板的固定。
    可林恩发现,他尿袋里的液体是深褐色的。
    比起脱水引起的浓缩尿,这更像是肌红蛋白。
    「是挤压综合症。」
    当一条肢体被重物长时间压迫後,肌肉细胞将会大量坏死。
    而坏死的细胞里积蓄着钾离子、肌红蛋白和大量的代谢废物。
    当肢体被压着的时候,这些毒素会被封锁在局部。
    可当消防员用液压剪剪开混凝土板之後,压力解除,这些东西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快速涌入血液循环。
    高钾症是很危险的,可以导致心脏骤停。
    而肌红蛋白则会堵塞肾小管,导致急性肾衰竭。
    代谢性酸中毒会让其他器官迅速崩溃。
    林恩在国内的时候,就听老教授讲过,在大地震这样的灾难救援的时候,被困者在废墟中,原本还能说话,还能呼吸,看起来一切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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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被救出来的那一刻,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刻。
    远处的6号床上,那个叫做陈美华的华人老太太正看着这个方向发呆。
    她注意到了刚才那句中文。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要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坐回床上。
    她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如果趁医生不注意冲过去,也会倒在半路上。
    那麽她就不是一个能保护儿子的母亲,而是另一个病人。
    一个需要这些医生分出手照顾的病人。
    这会影响儿子的治疗。
    老太太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希望自己可以早点去到儿子的身边。
    病人没有时间耽搁,林恩迅速下了判断。
    「碳酸氢钠250毫升加进第二路盐水,同时抽血查钾、肌酸激酶和肌酐。」
    「心电监护,快。」
    「好。」伊莱听到林恩张嘴的第一个发音後,就第一时间完成了连接。
    林恩看着心电图,眉头紧锁定。
    这不只是t波高尖,qrs波群已经明显增宽了,p波几乎看不到。
    这种程度的高钾是随时可以让心脏停搏的水平。
    路过的内森也看到了那条波形,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也太高了吧?」
    qrs增宽到了这种程度,血钾至少在7以上。
    这种水平的挤压综合症,不是一般医生可以搞定的。
    「10毫升10%葡萄糖酸钙静推,3分钟内推完。」
    林恩再一次走在了死神的身边,开始同祂赛跑。
    钙剂无法降低血钾浓度,但它可以稳定心肌细胞,防止心脏在高钾的冲击下失去节律。
    这可以为林恩争取到更多时间。
    8:25 pm
    林恩接过注射器,这次这种工作不能交给其他人。
    病人的情况实在太危险了。
    注射器里的液体需要缓慢均匀地进入静脉。
    太快会引起心律失常,太慢又赶不上高钾对心肌的侵蚀速度。
    1分钟。
    2分钟……
    监护仪上的qrs波群并没有收窄,反而还在继续变形。
    钙剂并没有跑赢高钾。
    但林恩的手依旧稳定,保持均匀的速度。
    第3分钟。
    林恩刚把最後一毫升推完。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报警。
    8:27pm
    杂乱又不规则的宽大波形挤满了整个屏幕。
    是室颤!
    「没有脉搏了!」伊莱两根手指搭上了患者的颈动脉,为林恩播报。
    前急救员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
    伊莱的双手在喊完的同时,就叠在了患者的胸骨上,开始按压。
    100次每分钟,五厘米的深度。
    动作标准、频率恰当。
    「除颤器。」
    帕特里夏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她安排格洛丽亚来负责这里。
    格洛丽亚是除她之外这里最优秀的护士,而帕特里夏依旧需要负责控制好分诊台前的秩序。
    格洛丽亚马上递上了除颤器。
    林恩一边等待机器充电,一边对伊莱说,「不要停。」
    「再推一只钙剂。」
    格洛丽亚的手很稳,几乎不比林恩差太多。
    林恩和普通医生最大的区别是,他的大脑是多线程的。
    在多次使用肾上腺素爆发後,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好像拥有了某种同时运转的能力。
    大多数医生面对这样的心脏骤停时,会按照标准的acls流程走,先除颤,然後给肾上腺素,再除颤,再给肾上腺素……
    可林恩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情况,不是简单的心脏问题。
    像这种高钾把心肌细胞膜的电位推到崩溃边缘的情况。
    如果不先把钙剂灌入,稳住细胞膜,只靠电击除颤是没有用的。
    电击可以把杂乱的节律重置,但如果钾离子仍然在攻击患者心肌,即使节律恢复了,也会立即再次崩溃。
    必须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
    而这个判断也必须在数秒内做出。
    这是林恩最擅长的思考方式,同样也是他毫不犹豫的性格造就的某种能力。
    机会只有一次。
    「钙剂已推完。」
    「充电200焦。」
    除颤器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所有人离开床面!」
    林恩快速收回双手。
    然後把两片电极压在了患者胸口上。
    「放电!」
    一声闷响过後,患者的身体弹起。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监护仪上。
    1秒。
    2秒。
    屏幕上杂乱的波形消失了,变成了平直的线。
    3秒。
    突然有一个小小的尖峰出现。
    第二个。
    第三个……
    出现了!
    窦性心律。
    伊莱的手指重新搭上了颈动脉。
    「患者有脉搏了。」
    拥挤忙碌的急诊大厅里,没有人欢呼鼓掌。
    毕竟这里不是一场医疗美剧的拍摄现场。
    只有林恩准确的指令:「10单位普通胰岛素加50毫升50%的葡萄糖液,静推。」
    胰岛素能驱动钾离子从血液转入细胞内,暂时降低血钾浓度。
    如果不趁现在把钾压下去,那麽这个心脏随时可能再次停摆。
    8:34 pm
    心电监护仪上的qrs波群开始逐渐收窄。
    t波的尖锐程度也在下降。
    血气结果出来了: ph 7.08.
    严重的代谢性中毒。
    碳酸氢钠已经开始灌入了。
    心脏是暂时稳住了。
    但这只是第一道关卡。
    6号床那边的程岚注意到了老太太的状态。
    刚才那几分钟的报警声和心肺复苏的嘈杂声过去了,急诊大厅恢复了紧张但有序的节奏。
    这个老太太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下来。
    虽然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嘴唇微微发白。
    但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变好:
    190/100,心率88。
    这个听到儿子有可能出事就晕过去的老太太,血压居然不增反降。
    可只有陈美华明白。
    她不能倒下。
    老头子已经不在了,她就是这个孩子最後的依靠。
    所以,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一口气一口气地将自己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老太太松开床栏,转头看向了程岚。
    「让我过去吧。」程岚向林恩请示。
    林恩思考了一下190/100这个数字,又看了看老太太关切的脸。
    然後说:「推过来吧,她的儿子或许需要一些支撑。」
    程岚和一个护士一起解开了轮床的锁,把6号床推到了9号床边。
    两张床就这麽紧紧地挨在一起。
    老太太侧过头就可以看到她一直担心的儿子。
    那张原本白净的脸被灰尘糊满了,嘴唇乾裂,眼窝深陷。右腿被纱布和湿敷料裹紧,胸口贴着除颤电极贴片。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够到了儿子的手指。
    「建国……建国……」
    儿子也努力睁开了双眼,目光穿透灰尘和汗水,迎上了母亲关切的眼神。
    他的嘴唇努力张开,声音沙哑。
    看到母亲出现在眼前,他终於控制不住了,不再像刚才一样央求着周围人不要告诉他的妈妈。
    「妈……我疼……我害怕……」
    就像6岁那年从树上掉下来,磕掉了半颗门牙,满嘴是血地跑回家的时候一样。
    不管到了多大年纪,在妈妈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会喊疼的孩子。
    老太太把输液管理到一边,腾出了没有扎针的手。
    她侧过身来,先用手背贴了贴儿子的额头。
    母亲总是这样,她们大多数并不懂什麽病,只是想先看看孩子有没有发烧。
    这比体温计更古老,也比体温计更让人安心。
    母亲的手上也粘上了灰和汗渍。
    接着她把手掌放在了儿子的胸口上。
    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下轻拍着。
    嘴里重复着:
    「没事了……哦哦……没事了……」
    儿子胸前突然有一阵暖意。
    在他3岁发高烧,整夜哭闹不肯睡觉的时候。
    在他5岁做噩梦,尖叫着从床上坐起的时候。
    在他6岁从树上摔下,满嘴是血跑回家的时候。
    妈妈总是这样拍着他的胸口。
    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
    一直拍到他不哭为止。
    今天像那个时候一样温暖。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恐惧被渐渐驱散,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下来。
    就像小时候一样。
    有妈妈在,就不害怕了。
    程岚看着这个母亲的监护仪。
    血压:\\b182/94。
    比刚才又低了一些。
    刚才的几分钟,急诊中心里最危险的病人是9号床上的儿子,经历了心脏骤停、室颤、除颤……
    但6号床上的母亲同样让人惊心动魄。
    一个血压高达248,差点昏死过去的老太太。
    在5米外听到儿子心脏的报警声後,硬生生地靠自己把血压扛住了,然後来到了儿子的身边。
    程岚实在想不出可以用什麽医学知识来解释这件事。
    这里面有一种不存在於任何教科书里,也无法用任何药物复制的力量。
    程岚想起一句话,是她这个原本只有27岁的女孩子体会不到的:
    「为母则刚。」
    林恩蹲下身,看着那条肿胀的右小腿。
    他的两根手指搭上了足背动脉。
    脉动薄弱。
    他握住患者的脚尖,轻轻向上推。
    「啊——!」儿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惨叫。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伸向旁边,母亲立刻握紧了他的手。
    被动背屈剧痛。
    再加上肿胀的程度和远端血运的削弱,这是骨筋膜室综合徵。
    小腿的肌肉被包裹在一层致密的筋膜里。
    挤压伤导致肌肉严重水肿後,肿胀的组织被筋膜死死箍住,无处膨胀,腔内压力急剧升高。
    这种持续的高压会切断血管和神经的供血。
    如果不能在几小时内释放压力的话,这条腿的肌肉将会永久坏死,最终只能截肢。
    「给我清创包,然後进行消毒,再给我一片15号刀片。」
    格洛丽亚迅速完成配合。
    伊莱同时在旁边铺好了无菌巾,他闻到了紧急手术的味道。
    病人的膝盖到脚踝处已经被反覆消毒了三遍,林恩拿起手术刀,出一道直线,从膝盖外侧下方到外踝上方大约25厘米。
    刀锋划开皮肤,紧接着划开筋膜的瞬间,下面的肌肉像被释放的弹簧一样向外涌出。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血肿从切口中流了出来。
    这就是切开减压术。
    背後的原理也很简单:用一刀划开那层紧绷的筋膜,让肿胀肌肉有空间膨胀,血液才能重新流通。
    9号床上的老太太感觉到了儿子的手突然用力攥紧了她,指甲甚至都陷进了她的掌心里。
    而她没有因为疼痛有丝毫退缩,努力握了回去。
    内侧的切口同样是一条25厘米的直线,从胫骨内侧缘後方两厘米处纵向划开。
    後浅筋膜室和後深筋膜室依次释放。
    在做内侧切口的时候,林恩的余光瞟向监护仪。
    他在观测筋膜切口深度的同时,还要看心电图qrs的宽度。
    因为在切开筋膜室的那一刻,局部积蓄的钾离子和肌红蛋白会随着恢复的血液涌向全身循环。
    相当於又打开了一道闸门。
    这是一个普通急诊主治不敢做的决策:好不容易才把心脏从骤停里拉回来,马上又人为地制造一次钾离子冲击。
    但如果不这麽做的後果就是截肢。
    林恩的选择是同时展开两场战役。
    他一边切开筋膜,一边让格洛丽亚每30秒口头报一次心率和波形。
    「心率92,窦性。」
    「心率98,窦性。」
    「心率102,窦性,t波略有回升。」
    「再追加半支钙剂。」
    8:46 pm
    两道切口,4个筋膜室全部减压完成。
    伊莱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在9年急救员生涯中,他在现场见过不止一次创伤外科医生的操作。
    但这种在患者心脏骤停後不到20分钟内就敢做筋膜切开的,他根本没见过。
    更别说这个医生在切的同时,还能监控心电图的变化,在钾离子二次冲击到来之前,就追加了钙剂。
    简直就是神技,他对每一秒的状况都有着精确判断。
    林恩重新检查了足背动脉,搏动明显比刚才更强了。
    病人脚趾的颜色也从暗紫色变成了暗红。
    供血正在恢复。
    围在9号床周围的几个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母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有四道指甲掐出来的红痕。
    她把手翻转过来,换了个姿势,重新握住了儿子的手。
    8:50 pm
    林恩用手指按了按病人腓骨头下面的位置,然後又让格洛丽亚拿了一根棉签,从脚外侧轻轻划过。
    「你有感觉吗?」林恩问。
    儿子紧闭双眼,额头全是汗:「什麽?什麽感觉?」
    「我现在在碰你的脚面,你能感觉到吗?」
    「我……我感觉不到。」儿子的语气中出现了慌乱。
    林恩用拇指沿着腓骨头後方按了一段,然後轻轻抬起患者的脚尖,让脚面向上翘,但完全没有出现主动收缩的迹象。
    不只是感觉缺失,运动功能也消失了。
    林恩把脚轻轻地放了回去,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腓总神经走行於腓骨头後方,是全身最容易受压迫损伤的周围神经之一。
    消防员说混凝土预制板正好横压在小腿的中上段。
    也就是说,那块板子的边缘刚好卡在了腓骨头的位置。
    混凝土板就这麽直接压在了神经上,60~90分钟。
    神经纤维在被压住的第一个小时就已经开始瓦解,等到消防员切开混凝土板把他拉出来的时候,这根神经已经坏死了。
    在他被送上救护车之前就已经坏死了。
    在他到达希望中心之前,就已经坏死了。
    林恩可以把他从心脏骤停的生命危机里拉回来。
    能给他做筋膜切开,保住这条腿的肌肉。
    但唯独这根神经……
    不管谁来都一样。
    林恩用湿纱布覆盖两道切口,仔细包裹好了创面。
    9:00 pm
    林恩把程岚拉到走廊一角。
    「儿子的心脏和肾脏暂时稳住了,筋膜切开减压也很成功,他的腿保住了,不需要截肢。」
    程岚刚准备松一口气。
    「但腓总神经没了。」
    「……什麽?」
    「控制脚上台和脚面感觉那根神经已经坏死了。在被送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这样了。」
    程岚终於反应了过来,想起之前学过的东西:
    「也就是说……足下垂。患者的右脚再也抬不起来了。他以後走路需要长期带支具,重体力活根本干不了了。」
    林恩看着程岚:「是的。这个情况需要你去跟他们说。」
    「我?」
    「你是除我以外唯一一个能说中文的医生。」
    林恩觉得,这是程岚需要迈过的一个坎。
    就像当初他第一次给患者下病危通知书那样。
    9:08 pm
    程岚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两张病床之间。
    母亲的血压已经稳定在了166/92。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右手一直牵着儿子的左手。
    儿子的疼痛也在止疼药的作用下得到了缓解,但他的右腿还被纱布和湿布料包着,两条切口还敞开着,等待後续处理。
    「陈阿姨,建国,有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们。」
    「好消息是建国的命保住了,现在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了。」
    「同样,他的腿也保住了,不需要截肢。」
    老太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哎呀,真是不容易啊,替我谢谢那个咱们华国的医生。也谢谢你啊小姑娘。」
    「你们都是好医生,都是厉害的年轻人。哎,我儿子要是当初能当医生,也不用现在受这种苦了。」
    程岚看着老太太开心的表情,嘴里有些苦涩:
    「但您儿子右腿有一根神经……在被水泥板压住的时候就已经坏死了,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再精湛的手术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他以後右脚没办法正常抬起,走路需要长期带一个支具,没办法参与重体力劳动了。」
    母亲抢先开口:「没事的。」
    这第一句话让程岚有些意外,但想到刚才这位母亲的表现。
    她知道,不管接下来的消息有多坏,她都不会在儿子的面前倒下。
    「命在就行,腿的事慢慢来,医生不是说保住了吗?能走路就挺好,咱不着急,不用跑。」
    「在美国这边太辛苦了,建国,我们可以回家,回老家去。」
    「你爸还在的时候就说,等年纪大了就回老家住,老家的房子还在呢,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年年都结果,可甜了,也没人摘。」
    儿子一直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睛,浑身颤抖。
    母亲还在继续说着:「回去也挺好的,你大姑家那个孩子开了个工程监理的小公司,你好歹也是厉害的大学出来的,还出过国,去他那坐着上班就行,不用下工地,你去帮帮他……」
    「妈!」
    「我怎麽能回去呢?!」
    「我来美国的时候跟所有人说,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小姨、舅舅、隔壁的老王叔,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办签证的时候,我跑了多少趟?你知道吗?光材料我就准备了4个月,机票是我存了半年才买下的。」
    「来之前我我听说美国遍地是机会,我一定行的。」
    「可你知道我刚来美国的时候是什麽情况吗?」
    「头三个月我只能住在一个地下室里,六个人挤一间房,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的人。」
    「在工地上从早上6点干到天黑,手套破了都不敢换新的。这破地方买一双手套都要5美元,真的是遍地黄金啊!」
    「我以为再熬一熬,再拚一拚就能好起来。」
    「那个时候他们都说来了美国只要肯吃苦,就一定能出人头地。」
    他声音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可我现在腿废了……工地也下不了了……」
    他侧过头,不再看母亲,眼角一道亮光落下,淌过灰尘,在他脸颊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
    他的声音碎了。
    「美国梦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母亲看着儿子,她终於明白了。
    儿子接她来美国後:
    为什麽总是加班到半夜才回来?
    为什麽接她去医院的时候那麽不耐烦?
    为什麽每次她想跟他多说几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机总在响?
    她之前偶尔还在想,儿子接自己过来,会不会只是为了找一个免费保姆?
    帮他们带孩子、洗衣、做饭。
    他们夫妻俩白天要出门上班,她一个人在家里从早待到晚,连隔壁邻居叫什麽都不知道。
    她偶尔也委屈,也会在视频里和老家的姐妹们抱怨几句。
    可她从来不知道孩子的心上背了这麽多东西,这麽沉。
    她重新侧过身来,把手放在了儿子的胸口上。
    和刚才一样地拍着。
    一下又一下……
    「傻孩子。」
    「妈才不要什麽美国梦呢。」
    「妈只要你。」
    「累了就回家吧。」
    「你爸走了以後,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在哪,妈就在哪。」
    「脊梁骨就让他们戳去吧,妈的脊梁骨可硬着呢。」
    程岚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带着满脸灰尘和乾涸的血迹,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他在剧烈地颤抖着。
    就像小时候挨了打以後,躲在被子里哭一样。
    他不想让除了自己母亲以外的人看到他哭,听到他的哭声。
    母亲的手拍着儿子的肩膀。
    就和小时候一样,一直拍,拍到他不哭为止。
    过了很久,儿子从枕头里侧过脸来,灰尘和泪痕混在一起。
    他主动伸出手握紧了母亲。
    程岚站起身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背对着整个急诊大厅。
    大厅里传来文件翻动的声音、病人的痛呼、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
    希望急诊中心依旧保持运转。
    程岚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走回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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