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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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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虚无之道,颠倒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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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归墟会首走得无声无息。
    花痴开坐在赌坊的二楼,看着楼下那些赌客——有的赢了钱,笑得像个孩子;有的输了钱,脸色铁青,手指发抖,还在摸兜里最后一块银元。
    红袖端了杯热茶过来,搁在他手边。
    “还在想那个人?”
    花痴开没接话。
    他在想归墟会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赢了?嘿嘿,我只是第一个。”
    第一个。
    也就是说,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红袖看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也没再问,只是把茶往他手边又推了推。花痴开这才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可他尝不出味道来。
    脑子里全是“归墟会”三个字。
    这个组织,他之前从没听说过。
    赌坛联盟的情报网已经铺得够广了——小七手下那帮人,上到皇宫内院,下到街头巷尾,什么事儿都能打听个七七八八。可“归墟会”这名字,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之前没有任何风声。
    花痴开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去找小七。”
    红袖拉住他的袖子:“明天再去不行?”
    “睡不着。”
    “那你等等,我陪你去。”
    花痴开摇摇头:“你歇着。我走得快,你追不上。”
    红袖知道他的脾气——说了要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松开手,把他领口整了整。
    “早点回来。”
    花痴开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
    赌城半夜还是挺热闹的,沿街的摊贩还没收,卖馄饨的、卖烧饼的、卖糖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花痴开穿过人群,脚步很快,但没撞到任何人——这是练了几十年赌术养成的习惯,身子在人群里穿梭,跟游鱼似的。
    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
    小七的情报铺子就藏在这儿,表面是个卖旧书的店面,背后才是真正的买卖。
    铺子还亮着灯。
    花痴开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正是小七。她看见花痴开,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怎么——”
    “归墟会。”花痴开开门见山,“查。”
    小七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给他倒了杯水。她没问为什么,只是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递给他。
    “你来找我之前,我已经在查了。”
    花痴开接过来翻了翻——情报不多,只有七八页,但每一页都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归墟会,”小七坐下来,点了根烟,“最早能查到的记录,是四十年前。”
    “四十年?”
    “对。那时候你爹还没成名。这个组织一开始不叫归墟会,叫‘归一派’,是个赌术流派,主张赌术应该‘返璞归真’,抛去所有花哨的技巧,只留最纯粹的对决。”
    花痴开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返璞归真。
    这不就是归墟会首说的“虚无”?
    “后来呢?”
    “后来——”小七吐了口烟,“四十年前,他们的掌门人,叫顾归墟,在一次赌局中输给了当时的赌神。输得很难看。从那以后,‘归一派’就销声匿迹了。”
    “顾归墟?”
    “死了。至少记录上是这么说的。”小七弹了弹烟灰,“但他的徒弟们没死。这些人改名换姓,转入地下,把‘归一派’改成了‘归墟会’。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拢信徒,专找那些在赌桌上输得倾家荡产、对赌术本身产生怀疑的人。”
    花痴开沉默了。
    他想起了归墟会首的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小七摇头,“但有个情报,你可能不想听。”
    “说。”
    “最近三个月,归墟会的人频繁出现在赌城周边。而且——”小七顿了顿,“他们好像在找人。”
    “找谁?”
    小七看了他一眼。
    “找你。”
    花痴开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找我?”
    “对。有消息说,归墟会内部把你视为‘最大的障碍’。因为你建立的新秩序,让赌坛重新有了规矩,有了希望。而他们需要的是绝望,是混乱。”
    花痴开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所以,归墟会首来找我,不是偶然。”
    “是试探。”小七点头,“他输了,死了。但归墟会不会就此罢手。”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花痴开反应极快——他一把将小七拉到身后,同时右手已经捏了三枚骰子。
    窗户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下巴和一截苍白的脖颈。他站在月光底下,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黑色的蛇。
    “花痴开?”那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我。”
    “归墟会,‘天’字使,奉会长之命,来送个信。”
    花痴开没动。
    “什么信?”
    那人伸出手——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是黑的,封口处印着一朵白色的花。
    “会长说,三日后,在赌城外三十里的‘忘川渡’,恭候大驾。”
    花痴开接过信,没拆。
    “我要是不去呢?”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会长说,您一定会来的。因为——”他的目光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冷冰冰的,“夜郎七老爷子,昨夜去了归墟。”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枚骰子脱手而出,直取那人的咽喉——快,准,狠。
    那人竟然没躲。
    骰子打在他脖子上,碎成了粉末。但他的身子像没有重量似的,往后一飘,退出了三丈远,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信已送到,告辞。”
    他转身要走。
    花痴开哪里肯放他走——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直追那黑衣人。两人在屋顶上跑了十几步,花痴开眼看要追上,那人忽然一甩袖子,一股白色的粉末炸开。
    花痴开本能地闭眼,偏头。
    等他再睁开眼,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
    只有那股白色粉末还飘在空气里——花痴开闻了闻,是普通的石灰粉,没毒。
    他站在屋顶上,夜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小七从窗户探出头:“怎么样?”
    “让他跑了。”
    花痴开从屋顶跳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小七接过那封信,拆开看了。信上只写了一行字——
    “忘川渡口,一局定乾坤。若胜,夜郎七还你;若败,归墟同归。”
    小七的手指抖了一下。
    “夜郎七老爷子——”
    “被绑了。”花痴开握紧拳头,“昨夜的事。”
    “可是老爷子不是在虚空岛——”
    “虚空岛离这儿多远?”
    小七算了算:“最快也要五天。”
    “所以他们早就在盯着了。”花痴开的脑子转得飞快,“归墟会首来找我赌命,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夜郎七。”
    “声东击西?”
    “不止。”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归墟会首的赌局,是试探。他要看看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如果他赢了,我就死了,后面的事自然不用再费周章。如果他输了——他死,但他的同伙趁我不在,对夜郎七下手。”
    小七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局,布得够深。
    归墟会根本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他们可以用人命当棋子,可以拿自己的首领当诱饵,可以把一切都押上,因为在他们眼里,“虚无”面前,一切都是假的。
    花痴开把那封信折好,揣进怀里。
    “小七,帮我办几件事。”
    “你说。”
    “第一,派人去虚空岛,查清楚夜郎七是怎么被绑的——岛上还有夜郎八的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就把人劫走。要么是内鬼,要么是归墟会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
    小七点头。
    “第二,让阿蛮和玲珑守住赌坊,这两天别让任何人靠近。”
    “第三——通知菊英娥。”
    小七抬头看他:“要惊动老太太?”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归墟会既然敢动夜郎七,下一步就敢动我妈。必须让她知道。”
    说完,他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小七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回去睡觉。”
    “你能睡着?”
    花痴开没回头。
    “睡不着也得睡。三天后要赌命,我得养足精神。”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小七站在铺子门口,抽完了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她看着手里的情报,叹了口气,低声骂了句。
    “这帮疯子。”
    ---
    花痴开回到家,红袖还没睡。
    她坐在灯底下,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新袍子——花痴开之前的袍子在跟归墟会首那场赌局里弄破了,袖口裂了道大口子。
    花痴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红袖抬头看了他一眼:“出事了?”
    花痴开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红袖放下针线,拆开信看了。
    看完,她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要去?”
    “要去。”
    “带多少人?”
    “一个都不带。”
    红袖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能绑走夜郎七,说明实力不弱。你一个人——”
    “人多没用。”花痴开打断她,“归墟会的手段我见识过了——他们不按规矩来。带人越多,顾忌越多。不如我一个人去,反倒灵活。”
    红袖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她心里还是慌。
    她嫁给花痴开快三个月了,从没见他怕过什么。可这一次不一样——归墟会首临死前的话,花痴开没说给她听,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我跟你去。”
    花痴开摇头。
    “你留在家里。守着赌坊,守着咱娘。”
    红袖咬着嘴唇,没再争。
    花痴开握住她的手。
    “放心。”
    红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她拿起那件还没缝好的袍子,继续穿针引线。
    “那我把袍子缝好,你穿着去。”
    灯花跳了一下。
    外面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哗响。
    花痴开坐在那儿,看着红袖一针一线地缝,心里忽然很静。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夜郎七教他赌术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
    “痴开,赌桌上最厉害的,不是你的手,不是你的眼,也不是你的脑。是你的心。”
    “心里有牵挂,手就不敢抖。手不抖,牌就不乱。”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挂念这东西,不是弱点。
    是根。
    ---
    第二天一早,花痴开去了趟城外的茶楼。
    菊英娥在后院晒太阳,手里捧着个紫砂壶,眯着眼睛哼曲儿。
    花痴开在她旁边坐下,把归墟会的事说了。
    菊英娥听完,没说话,只是把紫砂壶放在桌上,站起来,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来一个匣子。
    花痴开认得那个匣子——小时候他在夜郎府见过,是他爹花千手的遗物。
    菊英娥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副骰子。
    骰子是象牙雕的,六个面,点数鲜红,像是用血染的。
    “这是你爹的‘痴心骰’。”菊英娥的声音很平静,“当年他跟‘弈天会’的人赌命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副骰子。”
    花痴开接过骰子。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你爹那时候跟我说,”菊英娥看着远处,“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不是天局,不是弈天。是人心里的‘虚无’。”
    花痴开抬起头。
    “他跟归墟会交过手?”
    菊英娥点头。
    “四十年前,顾归墟就是输在你爹手里的。”
    花痴开的瞳孔缩了一下。
    四十年前——小七的情报里说,“归一派”掌门顾归墟,在一次赌局中输给了当时的赌神。那个赌神,就是他爹花千手。
    “那一局之后,顾归墟自杀了。”菊英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归一派’的人从此恨透了花家。他们改名‘归墟会’,藏了四十年。不是为了东山再起——”
    “是为了报仇?”
    菊英娥摇头。
    “是为了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爹是错的。”
    菊英娥转过头,看着花痴开。
    “他们认为,赌术的极致,是无心无挂,是看破一切之后的虚妄。你爹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赌术的极致,是把心放进去,是为所爱之人去争、去赢、去输。”
    “顾归墟输了,但他不服。他觉得你爹只是运气好。”
    花痴开握着手里的骰子,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所以现在,他们把账算到我头上了。”
    菊英娥拍了拍他的手。
    “你去吧。把你爹没走完的路,走完。”
    花痴开站起来,把骰子收好。
    “娘,我问您一个事儿。”
    “说。”
    “我爹当年那场赌局——是在哪儿比的?”
    菊英娥沉默了一会儿。
    “忘川渡。”
    花痴开的手指停在骰子上。
    四十年前,忘川渡,花千手对顾归墟。
    四十年后,忘川渡,花痴开对归墟会。
    一样的渡口。
    一样的仇怨。
    一样的“虚无”与“痴心”。
    菊英娥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但她没让它们流下来。
    “儿子。”
    “嗯。”
    “去吧。赢给娘看。”
    花痴开跪下来,给菊英娥磕了个头。
    然后起身,大步走出了茶楼。
    风吹起他的衣角。
    怀里那副骰子,滚烫滚烫的。
    ---
    三天后。
    忘川渡。
    这是一座废弃的老渡口,渡船早就停了,只剩下几根朽木桩子,和一滩死水。两岸长满了芦苇,风吹过,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芦苇丛里爬。
    花痴开是一个人来的。
    他穿着红袖缝好的那件新袍子,袖口整齐,针脚密实。
    渡口边,站着一排人。
    七个。
    都穿着黑袍,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巴和脖子。
    归墟七徒。
    花痴开扫了一眼,没看见夜郎七。
    “人呢?”
    七个人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开口了。声音耳熟——是那晚送信的“天”字使。
    “夜郎七老前辈在后头。咱们先走个规矩。”
    “什么规矩?”
    天字使指了指脚下的渡口。
    “花千手当年在这儿赢了我们祖师爷。今儿,我们七个,也在这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请花赌神,赐教。”
    话音落下,其余六人同时踏前一步。
    花痴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七个一起来?”
    “不。”天字使摇头,“一个一个来。每人一局。七局四胜。”
    “赌注?”
    “你赢一局,我们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输一局——”他停了一下,“你就往回退一步。退到第七步,夜郎七死。”
    花痴开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要是赢到第四局呢?”
    天字使看着他,眼睛在面具后面闪了一下。
    “第四局若你赢——”
    “我们放人。”
    花痴开没再说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副象牙骰子。
    风吹过芦苇荡。
    第一局——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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