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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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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救命的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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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说过,那日是深秋的一个早上,奶奶自己很是奇怪。

    我们这里地处巴蜀边缘一代,这蜀山中微雨薄雾,不常上山的奶奶却心血来潮,想着去山中弄些野果草食,或者捡些蘑菇回来给家里熬汤也行,于是带着家中那只听话的黑狗进了屋后的大山里。

    当她走入半山腰上事,遇见一个穿灰布麻衣的女人。

    看那女人也不像是自己村里的人,虽然穿戴的倒是整齐,但是头发微乱,像呆了草丛里沾了露珠,挂到了荆棘似的。

    家中的黑狗平时很见不得生人,如若见了生人,不管男女,不说立刻扑上身去撕咬,那也是狂叫好一阵的;可这次它却嘤嘤小吠,围着那灰衣女人转了一圈,然后闻了她的鞋子——双未沾泥的草鞋,鞋上还有不是这个季节的小黄野花,最后安静的蹲坐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只见灰衣女人直言:“这狗肉好吃,姑婆,请我去你家吃狗肉,行不?”

    灰衣女人一开口,奶奶就觉得她有些疯癫,于是不想多言多语,嘀咕着:“大清早!闯你个鬼!”说完就准备绕道走。

    那灰衣女人笑着,继续说着疯话:“我包里有宝贝,拿我的包里的宝贝和你换家的大黑狗!亏不了你!”

    奶奶叹了一声,想着这山中还未见村里其他人,这疯子要缠着她的话,麻烦的很,便没准备说什么,还是转身准备走。

    灰衣女人拦住了奶奶,顺手又拿出身后装的有点鼓鼓的麻布袋子,凑近给奶奶看。奶奶瞄了一眼,黑乎乎的一小团一小团的,表面还有点弱弱的光泽,闭眼一闻,闻出略有腥香味。这腥味熟悉的像河边湿地的水的味道;这香,淡淡的,像沐浴后的女人身上的味道,又像鸟儿羽毛的味道,又像春天山上百花开的味道。总之,闻起来就觉得自己“腹已食满,身轻如燕,神目清明”。

    正在入神的奶奶突然被灰衣女人打断。

    “姑婆,看过这个没得?”灰衣女人顺势将麻布口袋一收。

    奶奶年纪还不大,还未40岁呢,一大早被这疯癫女人拦住走不脱,想着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年龄,被一口一个姑婆的叫着,心里很是不爽,于是没好气的说:“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人,不知道你这是卖的什么药药,我也没钱,你走开,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我家养的狗,不会给你当肉吃的。”

    “姑婆,你再看看,这是血灵芝。”灰衣女人傻笑的说。

    奶奶顿时心里莫名的愉悦,以前只是她自己小时候见过灵芝这东西了。而且还是她的母亲教的她灵芝分为天盖面和地柄柱。

    听说灵芝这东西很神奇,灵芝的天盖面有起死回生的作用,但做法复杂。大概是需找同族血亲一初为人母并生下女儿的女子,取之奶水3碗,取新生女儿童尿1碗,取病死人的母亲的双鬓发少许,手心肉少许,赤蛇心一枚,苦瓜仔十粒,还有这必不可少的灵芝的天盖面至少2面,同熬一个时辰,便得一黑的发亮丸子。听说将此黑丸给病死人塞入口中含着,如若病死人还有两魂一魄未散,便可化了这丸,然后活过来;若七魂八魄都散尽了,因为有了这灵丹药丸护体,入了土的尸身也会千年不腐。

    再说那灵芝的地柄柱有去腐生肌的药用,制作却极其简单,只需加入赤蛇酒中,密封后埋藏于厚土中七七四十九日后便可作用。只是,现如今,山中灵芝不好找,赤蛇也再未有人见过。

    又说回这血灵芝。

    奶奶凑近看看这些个血灵芝。仔细瞧着麻布袋子里面装了大大小小好几个血灵芝,这大者血灵芝的天盖面和地柄柱是分分明明,且盖如光盘,柄如拳头,连最小的血灵芝也是盖如鸡蛋,柄如蚕豆。盖面的花纹如老树的年轮,由地柄柱中间的位置一圈一圈往外延伸,仿佛在说这血灵芝自己也上了岁数;血灵芝天盖面的颜色在麻布口袋里只是带有光泽的黑色。

    奶奶从麻布袋子里取了一株大一点的血灵芝,拿出来后,发现这天盖面表现出奇异的颜色。在这早晨湿寒的阳光下,血灵芝好像通体乌黑。哦,不是的,它可是地柄柱较黑,天盖面由内往外的黑颜色逐渐变淡,到面边缘竟呈现出一圈血红色。

    奶奶说她拿着这血灵芝再仔细看的时候发现,这地柄柱接触了她的手的温度,它又好似由地柄柱末端开始,逐渐由黑色到暗黑、紫红、暗红及血红色的渐变,一直往上,直到天盖面边缘位置,与之前的红色融为一体。

    这血灵芝竟变成了血红色,难道它通人性?还是它是有魔性?奶奶心中不是窃喜,而是有些畏惧,毕竟是女人,还是害怕是这是不详之物。

    “这是好东西?这是哪里捡的?平时捡个普通灵芝就运气好的不得了了!”奶奶有些底气不足的看着这灰衣女人说,这会的她竟也是有些莫名的害怕这个疯女人了。

    “前面坟头!”灰衣女人死死的盯着奶奶的眼睛,生怕她的眼睛珠子跑了似的,看的人心慌,嘴角还抽动的笑,嘀咕着什么,却听不清。

    这疯话,前面哪里有坟头?几十年了就没看见过这山上哪里有坟头?虽然这山面朝北,阳光偶尔才能照进来;而且山背后是悬崖,山脚也无水。这并不是好山脉,祖坟埋这里,怕是后人没有好福气。这可不是身后的好去处,所以也没有人选这山做坟地的。

    奶奶越想着,越心里觉得瘆得慌,不想多理睬这疯女人了,但血灵芝可是好宝贝,要是跟她买下来,回去弄给她儿子吃,说不定病就会好了。如果错过了,自己在山上不一定找的到。至于疯女人说的黑狗,家里养了五年了,跟家人一样,那可不能跟着疯女人走,如果被疯女人煮熟来吃了,奶奶她舍不得。

    于是奶奶不犹豫的说:“我跟你买,我这里有些散银,你看够不,一个二两,两个可以做身衣服了。”然后从胸前布衣包里拿了两颗散银给灰衣女人。

    这灰衣女人也爽快,丝毫不计较给了多少,只是又盯着奶奶笑,也没说什么,把麻布口袋塞进奶奶手里,拿着散银就转身,慢慢的往山上的小路走上去。

    奇怪的是家里的那黑狗竟一下起身,屁颠屁颠的跟着灰衣女人离开。

    奶奶唤不住黑狗,小跑几步也没追上黑狗,气愤的骂道:“黑胖狗儿,别跟到人家跑,养你个狗东西几年,跟到人家跑的话,人家回去要吃你的肉,你炖了怎么办!还拿你做腊肉!”这黑狗怕是也听不懂这些,还是跟着灰衣女人跑上山去。

    眼见灰衣女人走的飞快,却还是转身回了句话:

    “姑婆,记到一句话:家门不锁,人狗不留,大火烧汤,满锅半碗,起床吃饭。”

    这句话镇住了奶奶,反正奶奶僵在那里一会后才反应过来。

    这时天渐晴了,难见的太阳也出来露面,阳光照在身上也开始有点微热。

    奶奶那时候有些恍惚着,没去做别的了,只是拿着麻布袋子慢慢的下山,就像喝了酒似的,摇回家里。

    回到家里,爷爷问奶奶山上有什么好的东西没有,奶奶像走了神似的说:“有灵芝,一个疯子给的”。可能也故意没给爷爷说是花的散银买的,因为那是家里条件有限,且集市上米比油贵,一个散银可以买袋10斤的米了,爷爷知道了又会数落奶奶几天;奶奶清醒后也没说黑狗跟一个女的跑了,可能这个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说黑狗出去还没回来。

    爷爷一听,可高兴了,赶紧准备去杀一只家里未下蛋的小母鸡,并让奶奶准备灵芝炖汤。

    爷爷去鸡笼里抓小母鸡的时候,弄得其它鸡也一飞一跳的。听见鸡笼里的鸡的叫声,奶奶好像突然就清醒了。

    想着麻布袋子里有血灵芝,奶奶准备从出来清洗,打开袋子,一数,竟有七株血灵芝,真好啊,心中窃喜。等等,这下面黑黑长长的是什么。

    莫非是人参?居然真的是人参,这麻布袋子底下真还有一株黑色的人参!她倒是不认得什么上好不上好的人参,只是知道这人模样的树根是人参没错。但是这人参真奇怪了,人参上面长了一层细薄的黑色绒毛,头一次见,会不会是放太久了,烂掉了,又或是黑泥里挖的?山上哪里有黑泥?管他呢,洗干净用就是,反正是值了这两个散银。

    说起这黑人参,还真的好洗,估计这身黑色就是黑泥,把人参往温水盆里一泡,黑色也就掉了,露出淡黄的外皮本色。尽管这样,奶奶还是不放心煮来吃,先掐了一块人参放嘴里,吃起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怪味道,舌头也不麻木,也不觉眼睛花涩。又掐了一块,也没什么不舒服,回口还有些甜蜜。

    奶奶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爷爷:“山上有坟吗?没看见过啊!”

    “山上好像没得,没得人死了想上这山头,北面山,树多太阴,太阳又不照,风水不好,山背后向阳有几口悬棺,但是没有人找到过。”爷爷一边拔鸡毛一边很肯定的说!

    奶奶又想起那个灰衣女人,想起黑狗,想给爷爷说什么,又觉得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

    奶奶添好了柴火,煮了一大满锅“仔鸡灵芝人参汤”,毕竟除了三叔还有一家4口人的嘴巴,怕是汤少了不够装碗的,可别火大了让汤满出锅就可惜了,然后让我二姑看着火。

    二姑和三叔是双胞胎,却是性格长相完全不同的双胞胎。人家都说龙凤胎总有一个是养不活的,他们上辈子是情人,因为舍不得,投胎时也牵着手,或是抱着跳下投生岩,所以下辈子就会生在一个家里做兄妹。当然,命运安排虽然能在一起,但这样又不能相爱一生了,所以,最爱对方的那个会选择先离开,然后在下一世等着另一个伴侣。这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听说以前二姑很好强、很好动、话也很多的,三叔走后,她就变了,有些傻傻的、闷闷的、也不爱说话了。

    她去看她的小弟,也就是我爸,他还是那样昏睡着,摸着他的小手,发现这几日过得好快,虽然她的小弟这些天没进米粮,却还是没怎么消瘦,又想起我三叔,眼泪不禁又下来了。二姑又回到厨房守着炉子。

    突然厨房里是二姑的声音:“妈,火好大!”。

    奶奶跑去一看,这灶火里的柴如平时的量却又比平时的燃的快、燃的猛!奶奶捡地上的扫帚就给了二姑一顿小打。

    “叫你看火,你又加了什么进去?弄的这么大的火!”

    “我什么都没动过!什么都没动过!”二姑哭着跑开了。(直到现在,二姑还说为了我爸的一碗汤,挨了一顿打。真是有这么回事)。

    奶奶快速的退出灶中未燃尽的柴火,却发现灶中仍无柴自燃,烧的灶壁通红,不得挨近!片刻后,火渐退。

    奶奶赶紧看锅,只见一大满锅的汤只剩下炖的稀融的仔鸡、血灵芝和少许白色的汤底,唯不见了那人参。奶奶努力的盛着汤,这白如玉的汤竟只盛出了一碗。

    奶奶叹了口气,怨自己没看好火候。想来这火好奇怪,无端的明旺,这也是自己平生第一次见!又想起今晨的疯女人,忽然想起她最后一句疯话:“大火烧汤,满锅半碗。”

    她有个奇怪的念头好想告诉老头子,是不是有人在救她儿子?是不是有神仙?又想起出阁前有个半仙姑婆给她算过:此生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切记小事勿惊慌,大事勿声张。所以大姑三岁就病死了,三叔莫名消失不见了。难道这是命么……

    不管了,经历了这么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过下去,还要守护她的孩子们。她小心的端着半碗汤来的她的小儿子床前,不管是灵汤还是毒药,赌一把,希望有效。

    “东儿,饿了?来该喝汤了。”奶奶一边端着热汤吹着,一边轻声唤着她这几日未醒的儿子。

    “嗯,好香”。这是我爸病了一个多星期后的第一句话,虽然没睁眼,还是弱弱的声音,但仍然能听的分明。听奶奶说我爸刚说了这话,还没来的及喝汤又沉沉的睡去。

    奶奶听着我爸说话,先是猛然欣喜,看着他又沉睡去,就开始绝望了,这是回光返照么?不要!“东儿,有妈在,妈不允许你有事!”奶奶内心痛苦极了!哭着,忽然想起那句话完整的是什么?

    奶奶忽然想起了那个疯女人,她最后说了什么?努力的想想,再想想,让我记住什么?

    “大火烧汤,满锅半碗,起床吃饭”。不是,前一句,“家门不锁,人狗不留”。

    什么意思?人狗不留,已经没有狗了,人要走???东儿???锁什么门?还有什么门没锁?还有谁没留?

    奶奶开始抓狂的胡乱的思考着,前门有大锁,房门都有门梢,都住人的,自然不需要锁。窗北屋那门。是,是窗北屋那道门。三娃前段时间把祖上定下的锁给整下来了,后这几天就发生三娃不见了,现在那门上只有一根粗木枝代锁。真的是窗北屋么?如果给窗北屋上了锁会怎样,难道三娃会回来,东儿也好了?……

    “我竟然在相信一个疯女人的鬼话!”奶奶哭着、嚎着,竟跑去取大门的锁。

    屋外的爷爷不知怎么回事,听着奶奶的哭声,看着她奇怪的行为竟吓了一跳:“这是在疯啥子?”然后赶紧去了东儿的房间,怕是出了什么事。

    奶奶不听不停,径直取了大门的锁把窗北屋的门给锁上了。

    奇怪,就是有奇怪的事发生了。

    这边屋里,爷爷守着,看见他的东儿微微睁开眼睛,用弱弱的声音说着:“老汉儿,我好饿哦”……爷爷兴奋的喊起来:“娃儿他妈,东娃儿醒了!”

    听见爷爷的声音,奶奶跪坐在窗北屋门前大声的哭了……

    后来,他们的东娃儿,我的爸爸,吃了那碗汤,慢慢的就有了精神……

    再后来,奶奶坚决要求进城里生活……

    再后来,二姑和我爸都去读书,成了文化人……

    再后来,我爸结婚了,然后有了我……

    再后来,奶奶得了老年痴呆……

    再后来,没有人提过这个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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