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骁到底是没有答话。 随着防盗门被关上的声音, 孟念念腿一软,跪坐在床边。 她的手臂横在床边, 整个人木讷地看着墙边的踢脚线, 一动不动。 刚才喊也喊了,哭也哭了, 现在反而没什么情绪, 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孟念念又一次撑起身子,坐在了床边。 手机被放在了枕边, 她拿过来打开,已经快九点了。 池睿的信息已经发来两条, 再不理他估计就要打电话了。 孟念念迷迷糊糊地想着, 今天还要带池睿去图书馆。 大脑告诉她要赶紧动起来, 可是孟念念就坐在那里,像个反应极慢的老人一样, 硬生生的等来了池睿的电话。 “姐姐, 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池睿气呼呼的, 跟她撒着娇。 孟念念张了张嘴, 眼泪就不受控的掉了下来。她努力的吸了口气,呼气的时候竟咳出了哭腔。 池睿察觉不对,连忙询问是怎么回事。 “易骁竟然要和我分手。”孟念念如呓语一般,喃喃地念着。 她琢磨片刻,才明白自己真的和易骁分了手。 “他不要了我。”孟念念伏在床边,失声痛哭, “他怎么能不要我了…” 一整天,孟念念滴米未进,她哭累了,就趴在床边睡一会儿,睡醒了就继续哭。 屋里的空调没关,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被冻得手脚冰凉。 孙玉萍在icu躺着,被人提议送走,孟念念一穷二白,几乎走向绝路时,也没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易骁是她命里的灯盏,只要那抹光亮没灭,即使是她一人,也能咬着牙挺过艰难。 可是如今,易骁走了。 她明白易骁是怕伤着自己才提出分开,可是即便如此,也没能让她心里好过一点。 小姑娘平日里被易骁宠着惯着,要星星不摘月亮。 只要她不高兴了,眉头皱皱,眼泪一掉,易骁立刻服软道歉,不是她的理也是她的理。 可是早上她都那样求易骁了,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哭喊眼泪全都没用,仿佛下一秒她死在房里,易骁都不会回头看上一眼。 男人的心就这么狠吗? 易骁是真的再也不管她了。 孟念念被他折腾了一夜,现在只觉得又冷又困,就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抬头,看着窗外逐渐黑下去的天空,空调淡蓝色的呼吸灯闪烁,显示着二十四度。 孟念念有些头晕,脑内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耳内像是被灌满了海水,手机铃声隔着层看不见的水墙,遥远又缓慢的响着。 孟念念疲惫地眨眨眼睛,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自己如果真就这么死了,易骁会不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你活着是为了我和叔,我活着是为了你,还有易骁。” 当初她劝孙玉萍的话被自己提了出来,现在听起来,还颇为心酸。 易骁是她的命啊,没有易骁,她要怎么继续活下去。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干呕,孟念念上半身一晃,不受控的倒在床边。 手机从床上掉落,摔在了她的脸边。 屏幕上池非物的电话还在欢快地响着,孟念念吃力的抬手,按下接听。 “你为什么不接池睿的电话?”池非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重低沉。 “池…先生…”孟念念嘴巴一张一合,她知道自己在说话,却听不见说话的声音,“救命…” 午夜,当易骁匆忙赶到医院时,孟念念已经烧到了快三十九度。 池非物拉着池睿的衣领,连拖带拽把人带出病房。 小姑娘轻蹙着眉,脸上被烧得通红,唇瓣干裂,浑身滚烫。 易骁跪在床边,握住她的小手。 孟念念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铺天盖地的自责宛如巨浪拍岸,几乎快要把易骁击垮。 “对不起…”易骁把那只滚烫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把歉意随着声音,吻进她的手心。 “对不起。” “为什么我们要出来!”走廊尽头的池睿气得跺脚,“我要揍他。” 池非物嗤笑一声,“就你?” “他打姐姐。”池睿眼眶红红,“肯定是他不让姐姐跟我玩。” 池非物拿了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你懂个屁。” 傍晚时分他回到家里,听得池睿一通抱怨后,给孟念念打了通电话过去。 忙音响了许久才被接听,池非物还没抱怨一句,就模糊听到了求救声。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气息奄奄,也不像是会和他开这种玩笑的人。 “喂?!”屁股刚粘上板凳的池非物立刻又站了起来,“你没事?你在哪呢!” 客厅里玩闹的池睿听他厉声询问,也停下了手上动作,跑到池非物身边问怎么了。 “什么小区?”池非物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几楼几栋?” 孟念念拼着最后一股劲,从卧室爬到门边,把大门给打开了。 所以在池非物按着地址匆匆赶到,看见门口趴着的少女时,还以为人已经没气了。 “姐姐!”池睿哭着跑了过去。 池非物蹲身,托着孟念念的背把人扶了起来。 微凉的手指贴上她的颈脖,本想感受动脉的跳动,可却被滚烫的体温吓得一缩手。 “池睿,去按电梯。”池非物把孟念念放平,抬脚走进房间,拉开抽屉一通乱翻,找到了孟念念的身份证。 “池非物,你在干什么!”池睿抱着孟念念哭道。 “哭什么哭!”池非物把孟念念打横抱起来,“还没死呢。” 到了医院,三十八度七的高烧差点没把小姑娘烧进手术室。 护士给孟念念挂了吊水喂了药片后,终于算是稳定了下来。 “年轻人闹腾也得有个限度!”带着老花镜的医生这么训斥道。 池非物嘴角一抽,默认着应了下来。 之前在楼道里灯光昏暗,池非物急着救人,没太在意,直到进了医院他才发现小姑娘身上那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池非物脱下外套,盖住孟念念颈脖肩膀,最后送去病房,盖上被子才算松了口气。 那压根就不是打的。 池非物“啧”一声,对着这样的女朋友也真能下得去手。 “他要是再打姐姐怎么办!”池睿吸吸鼻子,“我得保护她。” “小情侣闹矛盾,你保护个屁。”池非物把想要闯病房的池睿拽了回来,“我看你当初应该多让你喝几口游乐园里的湖水。” “他们分手了。”池睿道,“今天早上姐姐亲口跟我说的!” “吱”的一声,病房门被打开,易骁垂着眸子,从里面出来。 刚才还凶神恶煞仿佛要大闹天宫的池睿瞬间缩到了池非物的身后。 “谢谢。”易骁声音沙哑,仿佛丢了魂一般。 “你是怎么知道我送她去医院的?”池非物好奇道。 他没有易骁的联系方式,也没想着去联系易骁。 反而是几个小时后,易骁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 “家里有监控。”易骁道。 “正对大门?”池非物问。 易骁点了点头。 所以他不知道孟念念晕在卧室,还只是以为小姑娘睡了一天。 池非物从口袋里掏出孟念念的身份证递过去,“你看着她。” 易骁没接,“我们分手了。” 池睿瞪大了眼睛,“真的?!” 易骁没有回答,“麻烦你照顾她。” 池非物眉头微皱,“麻烦我?” “我会联系她的室友。”易骁抬眼,对上池非物的目光,“在此之前,麻烦您。” 池非物看了看病房里面,又看了看易骁,忍不住诧异地干笑一声,“你在半夜把自己女朋…前女友托付给别的男人?” 易骁的喉结微动,吸了口气,“我在医院外面守着,有事联系我。” 说罢他转身离开,少年走路带风,拂过池非物的侧脸。 医院外面。 池非物看着易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仔细品味着话里意思。 小年轻总喜欢玩这种矫情的爱在心口难开,借着各种由头,反而把心上的人越推越远。 “池非物,他们分手了。”池睿拉着池非物的衣摆,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期待。 池非物耷拉着死鱼眼,对上池睿跃跃欲试的目光,“想都别想。” 隔天早上,孟念念被实习护士一针扎醒了过来。 “姐姐你醒了!”池睿开心地凑过去,小手覆上孟念念的额头,装模作样的感受着温度。 “你醒啦,饿不饿?”有人站在床边问她,孟念念转过脸,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孩儿。 “你是…”孟念念声音哑得厉害,说了两个字喉咙就生疼生疼。 “我叫周芸。”女孩笑着回答道,“池总让我过来照顾你。” 孟念念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池总”是谁。 “你发烧了,挺严重的,安心在医院里住几天。”周芸把拉开,拿出里面的玻璃碗,“你饿了吗?我去给你盛碗白米粥。” 孟念念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 “我也饿了,我也想吃。”池睿从床上跳下来,穿好鞋子跟上周芸,“姐姐我去帮她端!” 孟念念“嗯”了一声,闭了闭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孟念念一个人。 她想起去年冬天的时候自己有些感冒,鼻子发堵就天天嚷嚷着难受。 易骁紧张地给她灌了好几天的热水,睡觉都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可是现在,都没了。 她抬手,拿起自己的手机,上面除了池非物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外,没有其他。 c:给你找了个人,有事找她。 孟念念艰难地撑起身子,往后自己身后垫了一个枕头靠好。 她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好像是池非物把自己送来医院的。 花花呀:谢谢你把我送来医院。 信息刚发过去,周芸和池睿就端着米粥拎着鸡蛋包子回来了。 “姐姐我买了茶叶蛋你吃不吃?”池睿问道。 孟念念大概是吊了太多的水,昨天没吃饭,今早也不饿。 但是人总要吃点东西,不然这病要怎么才能好。 周茗给她架起病床上的小桌,孟念念用铁勺一口一口喝着米粥。 “给你!”池睿给她剥了一个鸡蛋。 “谢谢。”孟念念脸上挂了一丝笑容,在接过鸡蛋的瞬间又消失不见。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池非物又发来一条信息。 c:你男朋友在医院长廊里坐了一夜。 孟念念身子一僵,看向窗外。 “哥哥来过吗?”孟念念看向池睿。 池睿嚼着包子,迟疑几秒后点了点头。 小孩儿手上拿着半个包子,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探出去半个身子,往窗下的长廊里看。 “他还没走。”池睿道。 孟念念的手指一下就揪住了床单。 “我早上六点多来的时候他就在那了。”周芸走到床头,放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孟念念垂下眸子,“他是我男朋友。” “啊?!”周芸大吃一惊,“你不是我们老板的对象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她不是,我是,我就是你的老板娘,兼池睿的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