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嗣面色阴沉,倏然冷笑。 “为了权势,连国家都可以出卖的人有什么资格怨恨。” 拓跋绍发丝凌乱,眼底遍布血丝,神色疯癫。 “都是你们害我!你,拓跋虞还有…….” 说到最后却渐渐消了声。 拓跋嗣唇角的讥讽夸大,“还有谁?” 拓跋绍眼神闪烁,却一转话锋:“不过是因了一张脸,你才得父皇宠爱,若是没了这张脸,你以为你哪里来的资格。凭借你那低贱的母妃!” 看他语气刻薄,故意挑起他的怒意。 拓跋嗣盯着他,一字一顿:“记住,欠下的迟早会还。不论是对我,还是对皇兄。” 拓跋绍瞥过头,避开他锋利的眼神。语气有些颤:“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风拂落了落叶,悄然落于地面。 拓跋绍心底冷笑,收回了视线,“这些日子看紧他。” “是。” 很快,几年来他苦苦追寻曾经诬陷皇兄的证据,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拓跋绍的用处还在后面。 抬步欲离开。 拓跋绍见自己贴身的侍从被带走,不禁心头一慌。“你们要去哪!为何要把他带走!拓跋嗣!你给我讲清楚!” 不再理会他的无礼嘶吼,拓跋嗣直直迈出府外。 四周的枫叶落了满地,他缓缓踏着一地的落叶走在前面的长路,周旁树着两排枫树。 残阳染红了大半个天际。 拓跋嗣看着掌心的玉扳指,透明的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忍辱五年,终于盼来了今日。 最是无情帝王家,唯独这份真情支撑着他走到了现在。 他依稀记得那日倾盆大雨下冲刷出殷红的血沫。 全府上下,无一不被屠尽,他拼了命才护得皇兄的一丝血脉,今后他的孩子会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东西。 那些人欠下的,他会一分不少的替他拿回来! 往日那些残破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拓跋嗣深深闭眼,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片死路上,不远处便是一片杂乱的土墙,灰蒙蒙的一片看了让人压抑无比。 拓跋嗣正欲转身,倏然视线被一处所吸引住。 只见那缝隙之间探出了一朵稚嫩的野花来,浅黄的花瓣小心翼翼张着,不时被风打得晃动,却依旧紧紧贴附于缝隙之间。 拓跋嗣眼神莫名柔软了下来。 他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告诉她曾经他所经历的,告诉他这皇宫之下的肮脏。 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比罪恶更令人痛恨的那些伪善。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怕这平静的局势之下会有更深未被发现的东西。 必须再忍,再等。 待到他抓到那人的把柄,会把一切清清楚楚摆在她的面前。在这之前,他不得不如此。 她恨他,好比过她死。 他深知拓跋虞的性子,发现一丝风吹草动便会快刀斩乱麻,不留丝毫后患。 论手段,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 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但那一天不会很远。 —— 入夜十分,屋内零散摔落着酒灌。 榻上那人衣衫狼狈,就那般沉沉入睡着,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一阵冷风吹来,寒意将他冻醒。 拓跋绍缩了缩身子,朦胧之中睁了睁眼,透过一条细细的眼缝,倏然身子僵住。 沉沉的睡意一扫而净。 锋利的剑身上映出他眼底的惊恐。 “别..别杀我..” 拓跋绍不断朝后退去,可身后只是一面墙壁,无处可逃。 第二日一早,仆从按照往例开锁送饭,进去便闻到一股血腥味,心底暗叫不好,走进见到屋内的场景。 顿时惊落手中的饭盒。 踉跄后退了几步,惊喊:“快!快来人!齐王死了!” 齐王的死讯很快便传入了宫中,听太医院的人解释说是齐王饮酒过多,打破了碗划破喉咙自尽而亡。 元帝听了消息,身子更是差了下去。 拓跋嗣得知消息匆匆朝冷宫赶去,到的时候尸体已是被人抬走,除了地上散落干涸的血迹。 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他绝非是自尽而亡! 按着他贪生怕死的性子,又怎会不堪羞辱而自尽! 身侧追上来的青枫颔首:“主子,昨日在这里守护的暗卫皆被杀。无一活口。” 青枫面色严峻,内心也不禁有些惊惧。 来者手段残忍无比,绝非一般人所为。 拓跋嗣蹲下,看着血迹的流向,又看向凌乱的榻上,倏然注意到墙面上的细微的抓痕。 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成拳。 未想他竟下手如此之快,眼神突然扫向青枫:“在木兰周身再加增派暗卫。” “是!” 青枫低眉。 —— 木兰四处询问也未得到半丝张元一家人尸体的踪迹,心底千疮百孔。 却还要硬着头皮去平城上任。 这场战争让她胜了敌人,却没了家人。 木兰有些自嘲,离去前又再次回首望了一眼张元家的那颗大树。 叶子已是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寒风拂过,风沙迷了眼。 木兰掩下眼底的泛红,终有一日,她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回了朝便看到众臣面色凝重。 经周围的人告知她才知原来是圣上病重,如今他们只得在外侯着。 殿外跪了整整一地的宫女太监,众朝臣在殿阶下跪下等待听候。 殿内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木兰垂底了头只看到四周来回走动的人影。 倏然感到周围有些寂静了下来。 缓缓殿门被推开。 尖细的声音响起。 “先皇遗诏,朕即位二十有五年矣,皇太子拓跋嗣,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军功赫赫,朕欲传大位于太子。诸王当协力同心,拥戴新君。众臣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周围的人面色沉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木兰有些怔然,一股不知该如何描述的情绪油然升起。 一代君主就这般离去了么,众人神情肃穆,还有些不禁落下了热泪。 一旁跪侍的拓跋嗣低眉接过圣旨,眼眶绯红,眉眼却无比坚毅。 木兰深深闭了闭眼,抿唇沉默。 她知道,她想做的事会距离她越来越远。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覆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