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的学校报名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七个孩子都是插班生。 不过这事甘蓝完全没有插手, 只是把这事全权交给叶长云处理。 最终, 叶长云成功把七个孩子都送到了学校，而且全部都是一年级。 小孩开学的时间正好叶长云要去上班, 所以这一天是甘蓝带着七个孩子去学校的，可以想见她一个人身后拖着七条尾巴是什么样的情况。 初十后下了一场大雪，之后几天都是晴天，到了开学这一天，也是个晴朗的大晴天。 这时候城里的上学率比农村高出不少, 但也不是所有家庭都会送小孩去上学, 所以学校的老师知道一次会去七个学生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惊讶的, 早早就在学校里等着这些孩子们到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画面。 直到很多年后, 她都还记得这个时候的场景, 那一声声“娘”, 实在是令她震惊不已。 “你好, 我是这些孩子的娘, 您就是一年级的班主任，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甘蓝笑着跟眼前这位目瞪口呆的老师握手。 “你, 你好你好, 我叫刘连珍。”这位四十出头的老师一脸懵逼。 “刘老师是，”甘蓝笑容更深，“孩子们的事，以后真的要麻烦刘老师, 他们都没有基础，学习也不怎么样，只能在一年级呆着，要是他们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老师你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刘连珍笑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好久才憋出一个问题：“这么多孩子，都是亲生的？” 甘蓝摇头，严肃道：“都不是亲生的，毕竟我才十九岁。” 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强调“十九岁”，她愿意给这些孩子当后妈，不代表她愿意“提高自己的年龄”。 “十……九岁？”刘连珍又是震惊，她确实觉得眼前的人作为这些孩子的娘实在是有些过分年轻，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才只有十九岁。 不是说外貌看不出来，而是这个情况太过特殊，毕竟一般十九岁的女孩绝对不会愿意当那么多孩子的后妈。 “这件事说来话长，”甘蓝感慨道，“老师，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回头可以慢慢聊，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孩子的问题，我知道把他们全放在一年级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我们都是从农村里来的，很多东西都不会，只能让他们从一年级读起，要是可以的话，麻烦老师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坐，大家一起也好有个伴。” “好……好的，没问题。”刘连珍怔怔说道，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聊这件事。 甘蓝又转头看着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所有人，微笑道：“你们第一次上学，什么都不会，就这样先跟着学一阵子，学不会不要紧，可以问老师，别人笑话你们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也没有学过，不过要注意上课的时候千万不要闹，要是谁在上课的时候吵闹，你就回来每天给大家做饭吃。” 甘蓝刚刚说完，苗木立刻表态：“娘，我肯定不闹。” 苗石紧随其后：“娘，我肯定也不闹。” 这两人是对做饭体验最深的，所以在甘蓝说完之后，立马给出了反应。 叶家的几个，大点的两个都是女孩，或许是农村里女孩总是比较早熟，对于做饭洗衣服这样的事，她们完全没有任何异议。 在甘蓝看来，这两人比当初的苗禾可好多了。 想到这，她看向苗禾：“你看着点他们，不要让他们闹，还有你自己，也不准闹，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苗禾连忙点头：“知道了，娘。” 吩咐好这些事，甘蓝又转向老师：“刘老师，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麻烦你了，老师。” “不麻烦不麻烦。”刘连珍连忙点头，还是没办法想象眼前这人才十八岁。 甘蓝又是笑着跟刘连珍道谢。 聊了一会儿之后，甘蓝走出学校，大大地松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就这么几天时间，她已经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虽然吵闹的主要还是苗木跟苗石，可是四个孩子跟七个孩子还是不一样，她要费心的事也多了不少。 现在把所有人都送到学校了，甘蓝才终于觉得放松了许多，不用总是蹦着神经。 孩子们都没人，甘蓝乐得轻松，到家之后就骑了自行车出来，开始满县城乱逛。 77年年初，因为种种原因，国家政策出现了便宜，其中对于民间影响最大的就是“投机倒把”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还是悄悄的，可是路上明显多了不少“做生意”的人。 甘蓝去年就来过县城，看到过县城里的情况，抓“投机倒把”抓得十分严格，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都十分警惕，但这时候，那些“做生意”的人像是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买卖的速度极快。 这样的规矩不可能在政策严格的情况下出现，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上头的政治变动已经影响到了下头，正因为这样，才会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甘蓝心里痒痒，忍不住想再把空间里的的确良拿出来卖，她很确定，这两年正好是的确良价格不错的好时机，再过几年，的确良的价格就会大幅度下降，到时候再出手估计比现在赚的还少。 不过她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在市场附近饶了一圈，径直往县城里知名的废品回收站去。 这些年，也不知道哪里流传出来的顺口溜，说是“废品站，回收站，垃圾站，宝贝站，废品站里捡垃圾，废品站里捡宝贝”，虽然这样的顺口溜是悄悄流传的，谁都知道顺口溜里的“宝贝”指的是什么，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引来大祸，可还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废品站里捡宝贝。 这些宝贝当然不是所谓的古董，这时候的古董在普通人眼里是最不值钱的，寻常人最想找到的还是一些有钱人手里溜出来的金银，可能会混一些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具里，真要是让他们找到了，那真是赚大发了。 甘蓝这一趟过去自然不是为了所谓的宝贝，她当然知道这时候废品回收站里会有比较多的好东西，但她估计那些好东西在早好些年的时候就被处理了，她要找也找不到。 她去废品回收站用的也是十分正规的理由。 找一些小学课本，只要是小学生能用的，几年级的都行。 反正家里那么多小孩，随便分分，每个人手里都分不到几本。 不一会儿，甘蓝就到了废品回收站，把自行车停下，锁好，这才往里面走去。 刚刚走进去，她就看到一个驼背的老人正背对着她在整理一些铁质的锅碗瓢盆。 要说废品回收站到底什么东西最值钱，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了。 “你好，我想找些小学生的书。” 老人回头，眯着眼看甘蓝，好一会儿才指着另一边：“都在那里，你自己去找。” 甘蓝道了谢，往老人指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屋子的书。 一整间屋子，只是在地上放了几块木板，然后把所有的书全往上头扔，一点点往上摞。 甘蓝走近看了一些，这些书摞得最高的地方已经到了她的腰，低一些的也有她膝盖那么高。 她相信这时候的废品书籍用处跟后世应该都差不多，基本就是回收之后废物利用，然后直接碾碎了做成草纸，流动性极强，这些废品回收站的书籍往往存不了多久就会被回收再利用。 也正是这个原因，很多珍稀古籍也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被毁于一旦。 甘蓝来这里之前也没想着要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单纯想着找一些小学课本回去，这会儿看到这么多书籍，心思微动，转头冲外面的人喊话：“大爷，这里怎么这么多书啊？” “没人要啊，这些书都放在这里多少年了，过段时间就把它们全清了，你要找书自己找，我可不帮你找。”大爷的声音远远传来，越走越远，生怕这边把他喊回去让他找书。 甘蓝猜到了大爷话里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 转头再看地上的这一堆书，虽然只看表面实在看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书，但听大爷的意思，这些书应该放了很多年，也许能在当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书籍。 甘蓝认真看着表面那些书，能看到的都是一些小学初中的书籍，还有一些报纸杂志等等，都很具有这时候的年代特色。 想到这里，甘蓝眼睛蓦地一亮。 具有年代特色的报纸杂志书籍，在未来应该也很有价值？ 甘蓝的心里更加蠢蠢欲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里的书全部搬回去。 不过也只是转了个念头，她倒是可以一股脑把这些书全搬进空间里，可她要真那么做了，估计下一秒就会被抓起来。 这些想着，她只能从上头挑了一些小学课本出来，叠成一小摞，走了出去。 “就这些。”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算都懒得算，随口喊了一个价：“两分钱。” 甘蓝把钱交给老人，拿着书转身走出回收站。 老人把两分钱收到口袋里，一边收一边嘴巴还嘟囔着：“现在的人，真舍得给小孩子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