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里。 郑雪穿着白衬衣和工装裙,颈上一根细链,腕上一只表。 正跟桌前收拾文件。 有人走近:“小雪,给我看一下上个月的出入库表。” “没问题!” 翻文件筐:“在这儿呢。” 翻遍了,没有。 打开抽屉:“我记错了,是这儿!” 又翻遍了,还是没有。 尴尬一笑,站起来,指指柜上的档案盒。 “肯定在这儿!” 终于找见了,递过去。 那人是业务部主管,匪夷所思的看着她,没说什么,拿了表看起来。 中午下班那会儿接到余山电话,叫她下楼一起吃饭。 于是下楼。 余山穿着件半袖,戴着大框眼镜,微蓬的发分出一道刘海。 看见她一笑,露出不齐的牙。 俩人去附近吃盖浇饭。 余山递给她一瓶汽水,指指对面的楼。 “那儿有家传媒公司,以后我就在那儿上班了。” 郑雪惊:“你也在这儿呢?这么有缘!” “可不是么,以后咱俩还是饭搭子。” “你给人干什么呀?” “写广告词。” “这比保安适合你。” 他问她:“你干得怎么样?” “挺好啊。” “大家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周末聚聚。” 郑雪点头。 同一时间的聚生公司。 生产部一员工敲门,咚咚两声响。 “请进。” 那人进去:“你要的东西没一样买回来,那边人都闲着呢,干是不干?” 他哪有权利说不干。 问:“老刘呢?” 说的是生产部主管。 “和几个领导去外地考察去了,一礼拜后才能回来。” 想了想:“先开工。” 那人便出去了。 桌上放着外卖,他一口没动。电脑屏幕上一颗人工心脏的图片,他看了看那张图片,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好半天没动,不知在想什么。 临下班时接到周丽萍电话,问他几点回去。 “周末再说。” “宋唐不是说你们今天能回吗?” “我忙着呢,回不去。” “一年就过这一回你也抽不出时间?” 这才想起来今天周丽萍生日。 改口:“下了班就回。” 下班后带上宋唐和礼物回家了。 周丽萍很高兴:“来就来买什么礼物。” “过生日嘛。” 宋唐把蛋糕放桌上,问:“郑雪呢?” “这呢这呢!” 边开门边嚷嚷,拎着一珠宝品牌的纸袋。掏出盒子,是一项链,给周丽萍戴上。 “好好儿的花这钱干啥。” “这是提成,上回说好的孝敬您啊。” 几人高高兴兴吃饭。 饭后郑雷帮忙收拾,端了碗去厨房,往外撤时被周丽萍叫住。 又折回去。 “你和宋唐的事你究竟怎么想的?” 郑雷莫名。 “老大不小的人了,人是一姑娘,结婚的事儿得你主动提。” “结婚?” 周丽萍看着他:“你跟人处这么久不打算结婚呢?你要存了别的心思别说她爸妈了,我头一个不饶你。” 郑雷笑:“也不知是谁一开始还不同意。” “那是一开始,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他又往外走。 周丽萍:“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我有数。” 周丽萍总觉得他有心事,但看上去又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周末大聚会。 去的有郑雪余山和徐洋。 徐洋:“你这附中小灵通的号召力失灵了啊,就叫来这么几个人,宋唐呢?” 余山拍他脑袋:“你怎么总惦记着宋唐!” “好朋友嘛!” 宋唐缺席是因为例假,疼得要命,窝床上呢。 郑雷因为公司的事儿已经连续两天没回家了,更不可能参加什么聚会。 这饭局难免冷清。 徐洋:“唉,自从毕业大家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吃个饭连人都凑不齐。” 余山:“你怎么来了,我们吃饭什么时候叫过你?” 郑雪:“他就一吃白食的,哪个群里都有他,哪里吃饭去哪里。” “大家都是朋友嘛!” 余山看了看他:“女朋友呢,怎么不带来?” “分了。” “卧槽,才几天就分了。” “聊不到一块儿。” 郑雪:“在一起才开始聊呢,没在一起时干嘛去了?” “也聊啊,那会儿挺聊得来,在一起就聊不来了。” “……” 几人边聊边吃的时候,郑雷给宋唐打了一电话,让她帮忙找一文件,指明了在床头柜第二层的抽屉里。 宋唐翻身过去找,没找着,又翻去另一头,还是没找着。 打回去:“俩床头柜都没有。” “不对啊,我前天放那儿的。” 宋唐想了想,想起来:“我昨天打扫屋子,把东西都重新规整了一遍。” 郑雷没说话。 “我这就去找!” 掀了被子起床,从电视柜找到书桌,连化妆台都翻遍了,还是没找着。 那会儿的郑雷在聚生会议室,焦头烂额。 开汇报会呢,几个领导查项目,轮到他时提出要看策划书。电子版的没用,人要盖过红章的纸质文件。 听他说公司没有放家里了。 一领导变了脸色:“你把文件放家里干嘛?” “周一要给上级单位交材料,我家离那儿近,计划到时候直接过去,没想到会突然检查。” 顿了顿:“我叫人送来。” 打电话叫宋唐帮忙,却连东西都找不着,一刻钟过去了还没回应。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回去拿一趟。” 那领导也不急:“那就劳烦你跑一趟了,咱开会不能走形式,说检查就都得查。” “我明白。” 明知是有意针对他,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再回去一趟。 好在公司离家不算远,很快就到家。 进屋时家里抽屉全被打开,书桌也乱七八糟,还有几张纸飘到地上。 宋唐正探个脑袋趴地上,往家具缝儿里瞅。 他砰的关了门,动静不小。 宋唐抬头:“你回来了?” 他也不说话,走去床边翻抽屉。 “那儿已经找过了,没有。” 仍不说话。 去了书桌跟前,乱成一团的书本叫人无从下手,只好先收拾残局。一本摞一本,管理类书籍和经济学混一块儿,还夹了一本《算法设计与分析》,分三份摞,又搜出一本《物理学讲义》,第四类别了。 失去耐性,砰的撂回桌上。 “跟你说了多少回,别乱动我东西!” 宋唐还跟地上趴着,闻言站起来,看他站桌前动也不动,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是故意的……” “谁是故意的?我吗?” 她站那儿没说话。 他也不说话。 也不收拾了,就着乱麻翻一遍,没找着。离开书桌往客厅走,路过她跟前时气势凶猛,宋唐趔趄着一让。 他也不理,去茶几柜继续找,跟两张餐饮店的宣传单下找着了。 扔了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那单子极轻,飘上半空又落下来,落客厅中央,看上去家里更乱了。 快速走去门口,砰的落了锁,就这么又走了。 屋内极静。 宋唐蜷了蜷脚指头,肚子还疼着,也顾不上,慢吞吞把东西还原。 唯独那张乱七八糟的书桌,不敢再动。 收拾完后又回床上躺着,左躺不得劲右躺,还是不得劲,又坐起来。 心上沉甸甸的,似被塞了什么东西。 郑雷不是爱说笑的人,但也鲜少生气。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生过气,唯独这次让宋唐七上八下。 就那么跟床上躺了一天,饭也没吃一口,到了晚上郑雷也不回家。 她热了杯牛奶喝,还去睡觉,这回能睡着了,却不能睡整觉。 醒来时窗外的天还黑着,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打开微信看了看,没人找,再看看通话记录,也没人打。 后半夜一直时梦时醒,闹钟响起来时天终于亮了,睁眼一看,床头还是空荡荡。 她看了会儿天花板,拿了手机给胡小林打电话。 “主管,我想请……”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公司派俩人去上海参观学习,我报了你的名。你收拾一下,下午出发。” “……上海?” “去学习人的管理模式,就一天,明天晚上回来。” “……可我……” “不跟你废话了,我开车呢,下午一点半机场见。” 挂了。 她又跟床上躺了会儿,慢吞吞起床,收拾好床铺去收拾厨房,洗了俩盘子,擦了灶台,又开冰箱检查食材,丢了俩放久的黄瓜。接着去清理浴室,连瓶装底部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最后拾掇自己,换了衣服化好妆,穿上高跟鞋拎上包,临行前还不忘往包里塞一包卫生巾。 出门了。 候机时胡小林接了好几个电话,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全是工作上的事儿。 处理完后看她一眼。 “没睡醒?” “肚子疼。” “来事儿了?” 点头。 “你要难受就回去休息。” “那谁陪你去啊?” “这事儿还需要人陪?” “……我不回,说了俩名额,我得去。” 胡小林扬扬眉,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