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雪敲门时周丽萍正在沙发上织毛衣看电视。 她穿着件黑色大衣,拎了个包,脚上一双高跟鞋。 周丽萍看看钟,下午三点。 “怎么这个点儿回来?” “有饭吗?” “没有。” “那你给我弄点儿啊,我还没吃饭呢。” “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这么大人了连饭也不知道吃……” 边说边去厨房给她做。 煮了碗煎蛋面。 她就坐在沙发上吃,连外套也不脱。 桌上有热茶和水果,还有一包饼干。 随手抓了两片塞嘴里,咬得咯嘣响。 “这饼干还不错。” 周丽萍纳闷,哪来的饼干,抬头一看吓一跳。 “那是墩墩的狗粮。” 她连呸了几声也呸不干净,都咽下去了。 “你怎么把狗粮放这儿啊?” “喂起来方便。” 又拿起牛奶盒。 “这也是墩墩的。” 又放回去,看一眼周丽萍。 “这衣服也是给狗织的?” 周丽萍点头。 “你怎么对狗都比对我好。” “我对你不好吗,我还给你煮面吃。” 问她:“你怎么换工作了?原来的地方不好干?” “临时干一干还行,长期干下去人就毁了。” “那也不能这么草率啊,新工作找着了么?” “找着呢。” “要不你还是去考个什么证,或者继续读书,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您可绕了我,干什么都行,打死也不能再学了。” “怎么就不能再学了?以前你小不懂事,不爱学情有可原,现在也算在社会上吸取教训了,怎么就不能静下心来继续学习?看看你哥……” 郑雪皱眉:“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吃,你吃。” 不说了,继续给狗织毛衣。 宋唐也放假了,陪姥姥坐在阳台晒太阳逗猫。 齐玮收拾客厅。 问她:“晚上想吃啥?” “吃饺子。” 亲自动手和面。 不熟练。 齐玮问她:“怎么突然对做饭感兴趣了?” 姥姥:“做饭好,以后你和郑雷在一块儿不得自己做饭吃啊。” 指导:“少加点儿水。” 脖子痒,手一抹扑一把面粉。 姥姥笑:“像个花猫。” 突然调皮,往姥姥鼻子上也抹一把。 齐玮训她,老太太不计较,陪着她笑。 晚上吃饭时宋学飞问她:“这学期课还多吗?” “不多,导师介绍了一单位,过完年就去。” “舞蹈班的工作还干着?” “干着,结了工资才能走。” 宋学飞夸:“不错,长大了,都会挣钱了。” 都没意见,郑雷有意见,让她把工作辞了。 才干几天,每天被人使唤来使唤去,还把小孩儿牙都磕掉了,付出了多少代价。还没到头呢,她才不愿意辞。 知道他介意徐洋,每天按点儿视频连线。 “我下班了,准备去吃饭。” 左拍右拍,没别人。 吃完饭再连线:“我回宿舍了。” 又一路聊去宿舍。 有时候还碰上徐洋去接外甥,早就主动把他俩的事儿全盘托出。 徐洋也不介意。 笑:“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当初说的那个人是他。” 又笑:“他对我有敌意啊,还为以前的事儿呢?” 宋唐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交过几个,分了。” “还这么不靠谱呢?” “哪不靠谱了,我多体贴啊。” 又准备请她吃饭。 还没说出口,宋唐手机响了,郑雷打来的。 徐洋耸耸肩,撤了。 郑雪在奔波俩星期后终于找到新工作,在一保险公司干。 面试成功的当天买了凉菜和小酒,准备回去庆祝。 那会儿天已经很冷了,北风飕飕的刮,车堵的厉害,她在公交站等了半小时,坐了八个站,下车后走了一刻钟,到家了。 开门后乌烟瘴气,满屋子烟气往外蹿。狭小客厅坐了五六个人,有人正光着膀子喝啤酒,满地烟头,暖气片上还有两颗西红柿。 有人招呼:“郑雪回来了!” 她站门口没往里走。 第二个人招呼,也不动。 便有人站起来:“不早了沈涛,哥们儿先走了,下次再聚。” 沈涛留也没留住。 都走了。 他坐那儿,还抽着烟,一张脸因为喝了酒涨红着。 郑雪仍然站在门口。 俩人互相沉默好一会儿。 “不进来?” “散味儿。” 他猛的靠上沙发,闭着眼睛揉头:“快进来帮我揉揉,头疼!” “你明天不上班了?” “请假不就完了。” 她顿了顿,关了门走进去。 “也不能老请假。” “多大个事儿啊,咱又不愁钱。” “你爸挣的也是血汗钱。” “谁叫我上学那会儿他不管,现在想弥补,就让他补呗!” 又说:“还有啊,我说你多少次了,别在我兄弟面前给我脸色看,怎么就记不住?” “你把家搞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 睁眼,眼珠都是红的。 才想起来:“你今天干嘛去了?” “面试。 “面上了么?” “明天上班。” “好事儿!得庆祝一下啊。” 东看西看,找不出什么东西庆祝。 郑雪把袋子搁茶几上。 “你买上了啊?那你吃,我看着你吃。” 她把茶几上的乱七八糟推到一边,拿出小菜和啤酒。先开了啤酒,喝一口,再夹菜,挑来挑去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门铃忽然响了。 俩人谁也不去开门。 “准是谁落下东西了,媳妇儿你去开一下门!” 她又喝了两口酒,去开门时吓了一跳。 周丽萍穿着棉衣拎着包,收拾得挺利落。 “刚去了以前的同事家,就在这附近,顺道来你这儿看看。” 边说边往里走。 走两步,不走了。 被满屋狼藉震慑住。 “谁啊?” 沈涛掀了眼皮努力看,看清楚了。 “阿姨来了!” 站起来,站不稳,又坐回去。 “不好意思阿姨,我跟几个朋友喝了点儿酒,您进来坐!” 周丽萍看了看他。 又看着郑雪:“你出来一下。” 郑雪跟她出去。 就在楼道里。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两个人过得很好?” “……今天他几个朋友来了,平时不这样。”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 “……” “跟你说多了你不听,看看你自己都折腾成什么样了,赶紧分手!” “您甭管,我心里有数。” 周丽萍急:“他究竟有什么好?全身上下一无是处,到底哪点吸引你,让你甘愿这么吃苦堕落也不放手?你就不能像你哥……” “别提郑雷!” 也没了好脸色。 “他那么好你找他去,别来管我,我天生就这样。” 周丽萍也气。 甩手走人了。 她在楼道站了很久,四周极静,声控灯灭了。还不动,就在黑暗里站着,有人上楼惊动了声控,灯亮起来时才又回去。 郑雷从香港回来后不像以前忙了,当助教去了。 虽然代课少,但学生爆满。 有图他专业知识的,图他不说废话的性格,更多图的是他的脸。 一堂离散数学来了不少女生,是不是蹭课听他也不管。 讲完后留作业,本专业学生长吁短叹。 一说:“太难了。” 二说:“就是,还留作业呢,根本不会做。” “有不懂的去办公室问我。” 一女生:“留个微信老师,问起来方便。” “办公室在三楼右数第二间。” “留个手机号也行啊。” “每周二三下午两点到五点半我都在。” 抄了书走了。 时值圣诞节,舞蹈班搞活动发糖,给宋唐也发一袋儿。 她揣上糖裹上围巾和棉衣,准备去找郑雷。 被徐洋拦下:“过节了,一起吃饭去?” “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那也不妨碍吃饭啊。” 前台一姑娘蹿出来。 “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他立即应:“好啊。” 宋唐白了他一眼。 路上和郑雷联系,郑雷说忙,叫她先吃饭。 她去食堂吃的馄饨,走时打包了一份,拎着滚烫的食物上楼,去三楼右数第二间。 办公室站着一姑娘,穿着长款羽绒服和短靴,面朝里背对门。 “这个我还不懂,老师你再给我讲讲呀。” 撒起娇了。 “课上都讲过了。” “那我不是没听懂嘛。” “非本专业就别学了,没意义。” 宋唐敲门,哐哐两下。 “郑老师,我能进来吗?” 俩人齐抬头。 她穿着连帽棉衣,颈上一条驼色围巾,腿上一条运动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进。” 拎着饭盒走进去。 “给你带的小馄饨,趁热吃。” 打开来吃。 “你吃了吗?” “吃了。” 椅背上的外套歪了,伸手理正,再拿了桌上的水杯喝水。没地儿坐,站那儿不动看着他。郑雷没明白,坐直了身体也看着她,还没问出口,她忽然往他腿上坐了去。 猝不及防,他诶了两声。 “有人呢。” 声音很低,但也没让她起来。 那女同学目瞪口呆,看郑老师的脸一直红到脖颈。 她也脸红了,逃命似的跑出去,还带上了门。 砰的一响。 宋唐起来,起不来了,被他摁住。 喂她馄饨,她歪头躲过。 他自己吃,边吃边问:“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