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雷没有白辅导,来年秋,宋唐郑雪如期考上附中。 升学后的头一件事是军训,她俩不同班,但训练内容一样,学抬腿学摆臂,还站军姿,吃饭休息都以班为基础,不能乱来。一天下来,俩人虽在同一个场地训练,但没见上面。 到了晚上,不训练了,教官安排班与班之间表演比赛。偌大的场地坐了乌泱泱一片人。 五班教官起头:“立秋早晚凉,中午汗还淌,这太阳可毒了啊!”指指楼下,“那儿是站军姿的好地方,晒不着太阳,凉凉快快的别提多舒服!今晚咱班和三班PK,谁赢了明天那儿归谁!” 四周响起轰烈的掌声。 掌声中夹杂一句嘶吼:“宋唐来一个!” 周围便齐齐叫喊宋唐的名字。 教官:“谁是宋唐啊,来一个!” 宋唐便从队伍中走出去,跳了支舞,一舞结束都没找见三班的郑雪,直到睡前去澡堂洗完澡才终于逮住她。 “你怎么回事儿啊,一来就让我跳舞。” 郑雪穿着军绿迷彩半袖衫,洗完澡后的脸颊白里透红。 “跳跳舞怎么了,你不是带领你们班拿下那块地了嘛。”边说边端着面盆撞她的盆,“诶诶诶,那边,最高的那个,看见没,我们班的,叫梁栩,帅不帅?” 宋唐转头,看那小伙长得挺高,清瘦的身形端正的五官。 “你又看上了?李旭怎么办?” “我和李旭早没事儿了,我们现在是哥儿们。”还盯着梁栩,“他是从初中直升上来的,朋友特多特仗义,打得一手好架。我都看过了,我们年级就他长得最好。” 宋唐和她一起往那边看,没留意跟前,和一男生撞了个满怀。那男生手里端了盒泡面,往边上躲时洒了半盒面汤,全洒在衣服上。 “没烫着你?”边说边抬头,笑,“是你啊,宋唐。” 宋唐看了看他。 “我叫徐洋,我们一个班的。”顿了顿,“我也会跳舞。” 宋唐恍然大悟。 看看他衣服上的面汤:“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我正打算去洗澡。” 边说边离开。 郑雪撞她:“诶!这人不错!” 宋唐不理她。 “我跟你说啊,张云涛前天去的美国,我和李旭他们几个还去机场送他了,他没看见你还挺失望的。” “……” “行行行,不说他,你不考虑他总能考虑考虑别人。” “你怎么就知道说这个?” “不说这个说哪个?别跟我说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哪有高中生不谈恋爱的。” “……” “诶你真不喜欢张云涛啊?” “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谁也不喜欢。” “那行,什么时候喜欢谁了跟我说,我给你出主意!” 宋唐不屑:“追你的梁栩去!” “您放心,我郑雪看上的人,追不上我把名字倒过来写,敢不敢赌一把!” “赌就赌!” 八天后军训结束,她已和梁栩打成一片。 临了,手托行李嘴叼面包,那面包就在下巴底下晃来晃去。 “你要吃就吃,不吃就放起来,叼嘴里干什么?” “战利品,梁栩买的。愿赌服输,改名,唐宋同学。” “唐宋就唐宋,反正听起来和宋唐差不多。” “嘿你别说,还真是,你这名倒过来念也顺口。” 俩人乐呵呵的各回各家。 宋唐踏进家门时姥姥还在院里坐着,发黄的树叶间歇着飘落,她在树下喝着茶。 “回来了!” 宋唐俯下,背上还驮着书包。 “姥您干嘛呢?” “隔壁周姥姥请我做几个生肖娃娃。” 旁边的纸箱已立着一狗一猪,披着红衣竖着耳朵,活灵活现。 “要做齐十二个?” 姥点头。 她端了茶喝,姥姥抬眼瞅她,老花镜踏在鼻梁上,富态着一笑,慈眉善目。 “晒黑了。” 她放下茶,大舒口气,眼睛都被熏湿了,明亮亮的。 齐玮拎着东西跟进来。 “厨房有你爸给你留的饭,去吃。”又嘱咐,“先洗了手。” 她便洗手吃饭。 另一边踏进家门的郑雪却不听话,周丽萍叫她吃饭不吃,叫她喝水也不喝,头一件事是冲去房间给手机充上电。 周丽萍进屋:“不想吃饭先洗澡,洗完再玩。” 她嘴里应的爽快,却半天不动。 五分钟后周丽萍再来:“把你东西收一收,脏的干净的分开放。” “哪还有干净的呀,都是脏的,都洗了。” 头也不抬。 “你就不能放下手机一会儿再玩?” 她仍然不理。 两分钟后门口多了个人,郑雪抬头看一眼……再看一眼…… 放下手机:“知道了知道了,洗澡吃饭洗衣服……” 周丽萍笑:“就你哥能治了你!” 吃饭时周丽萍在客厅忙活,郑雷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丽萍:“这次军训怎么样啊?” “挺好玩的呀。” “你能听话好好儿站着不动?教官没惩罚你?” “罚了两次蛙跳,还表演节目了。” “你会演节目?” “宋唐会呀,我找她出来跳舞,她跳得好,我胡唱一首,大家只顾着看她跳舞,谁也不记得我唱了什么。” “看看人家宋唐。” 郑雪扒着饭:“你还别说,她平常看不出来什么,跳起舞来还真挺美,我们年级好多人都被她迷得□□焚身。” 周丽萍训她:“怎么说话呢!” 这之后歇了两天,两天后俩人返校正式开启高中生活。 高一五班的座位是按分数排的,宋唐坐在第四排靠右,刚把书包放下就有人拍她的肩。 “没想到是你坐我前面啊。” 这人是徐洋。 她笑着点点头。 徐洋同桌是个胖子,扶一扶眼镜瞅一圈,撞撞他的肩。 “那不是班花嘛。” 这班花是军训时选出来。 徐洋笑:“看来我们这一片儿是风水宝地。” 第一堂课主要由班主任讲注意事项和要求,下课后宋唐去了趟厕所。 隔壁组一男同学发现另一个男同学往课桌里藏了本杂志,便想拿出来看,先前那个不让他看。 后者大声嚷嚷:“大伙快来看!这小子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一嚷嚷,大部分男生都挤了过去。 班花转身一探:“什么东西,我也想看。” 有男生起哄:“快拿出来给咱班花瞧瞧!”指挥,“徐洋,你勒他脖子!” 徐洋眼疾手快勒住那孩子的脖子,几个男孩分工合作,三两下便制服了他,抢出那本书,封皮印着穿比基尼的外国女郎。几个小子连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穿着暴露的模特,个个胸大腿长。 一时噢噢噢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再往后翻,更露骨的都有,班花不小心瞧了个正着,脸一红,转了过去。 宋唐从厕所回来见俩人挡住了课桌,便拨开了往里挤。 “你们在看什么?” “来来来,小宋唐,我们一起看!” 话音将落,那杂志被徐洋一把捞了去,包卷饼似的卷起来。 “看什么看,都散了!” “诶诶诶你不够意思,我还有几页没看呢。” 徐洋就着卷起来的书敲他的头,他不服,俩人玩笑似的杠起来。 第一天放学,徐洋约了几个同学一起吃饭,有男有女。 准备出发时见宋唐还在桌前收拾书包:“人多热闹,你也去。” “不了,郑雪找我有事。” “又是郑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你不是知道嘛。” 看她笑,徐洋不再说什么,背着书包走了。 郑雪约她的确有事,临近家门才说是郑雷过生日。 宋唐惊:“怎么不早说,我连个准备也没有。” “准备什么?” “生日礼物啊。” “嗨,不用,我就从来都不送他礼物。” 宋唐受宋学飞教育,干不出空手上门给人过生日的事儿。 “那不行,我得去买一个。” “买什么呀,这附近哪有卖的,再说这都几点了,买上回去就迟了。” 拽着她走。 路过家门,宋唐不走了:“你等我一下。” 跑回去东挑西拣一阵乱翻,拿一个本,放下,拿一个摆件,又放下,再拿新买的闹钟,咚的撂回去……转头看见枕头上的玩偶,灵机一动,从客厅翻出个小纸箱,再拿个袋子,去隔壁屋找姥姥去了。 “姥,能把这只鸡送我吗?” 那是只白身红冠胖鸡崽,两只黑纽扣做眼睛,胖肚底下是红棉布钩织的脚,还带着蹼,软趴趴的晃来晃去。 “拿去。” 她把鸡崽塞进小纸箱,套进袋子里。 屋外郑雪喊:“宋唐你快点儿!” 姥姥:“是郑雪吗?怎么不进来?” “姥,是我!”边说边走进去,“我带宋唐去我家玩玩,时间紧迫,改天再来看您!” 又准备撤,走前还不忘喝一口姥姥的热茶。 “去,好好玩。” 再去郑家时屋里正热闹。 周丽萍往桌上摆餐具和点心,看见郑雪:“不是告你家里今天来客人吗,磨磨蹭蹭的。” “这不是回来了嘛!” 俩人走去客厅,看见几个郑雷的朋友。 一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姑娘正递给他包装精美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宋唐扫一眼茶几上摆放整齐的礼物盒,慢吞吞从袋子里掏出小纸箱:“我也祝你生日快乐……” 那纸箱牛皮纸色,走时太匆忙,她这会儿才看清顶部有胶带粘过的痕迹,正面写着农家土鸡蛋几个大字儿,涨红着脸换一面,另一面画着只大公鸡。 郑雪乐:“你送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