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买人吗?只要五两银子,就五两银子。” 一双脏兮兮的手,拽住林娇娇的裙角,她回头见一个又瘦又小长相平凡的小少年,跪在地上紧拽着她的衣角,像是拽着救命稻草。 “姑娘,您买了我,我只要五两银子就够。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只要五两银子。” 一双明亮的眼晴,透着渴求的光。 林娇娇抬头对牵着她的人道:“师父,给我五两银子。” “娇娇师父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去可怜比你弱小的人,他们只会利用他们所谓的‘弱小’达到目地,从而拖累你。” 林娇娇稚气道:“师父,给我五两银子,我要买糖葫芦。” “没有。” “出来的时候你答应过我,随便让我买东西,你说话不算数。你是大人,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师父,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咳咳……” 林娇娇边咳边往地上不停吐口水,吐得看见有水渍的时候,指着地上道:“师父你别走,你回头看看娇娇,娇娇吐了,娇娇头疼,娇娇要吃糖葫芦,吃了糖葫芦就不头疼,吃了糖葫芦就不会吐。” “……” 大人转身,掏出块银子递给她:“拿去,别再喊了,你就是个来讨债的。” 林娇娇哭声止住,拿着银子欢快地跑到少年身前:“小哥哥,给。” 风吹来,帷帽下的纱巾晃动,露出漂亮不像话的一张脸,笑容如朝霞下的露珠,晶莹剔透中反射出明亮,耀眼的朝晖。 少年愣愣地接过银子,看着女孩走出十多步后,追上去。 “你跟着我们干嘛?” “是你买的我,钱我收了,这买卖就成了,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 呸! 屁的当牛做马一辈子,五师兄就是来讨债的,从小到大除了拆她台外,都没干过让她称心如意的事。 老天保佑,希望五师兄不要认出她。 走出云裳阁好远,林娇娇才敢把脸从顾凌白胸前挪开,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 长舒一口气后,紧张的再探看四周,送走二师姐,就又遇上五师兄,会不会再走几步,遇上大师兄? 太可怕,林娇娇拿过顾凌白手上的帷帽,主动带上,回府了就不出门,等风头过了再出来玩。 拿帷帽时,眼角瞥到顾凌白,见他脸色通红,带上帷帽后关切问道:“顾凌白,你是不是生病了?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去请赵大夫?” 顾凌白摸摸自己发烫的脸,低头道:“没事。” 林娇娇:“都红得跟天上的火烧云似的,怎么会没事?走,走,走,我们现在去找赵大夫。” 不经意的,很随便的挽上他的胳臂,拽着他往前走。 顾凌白低头看她的挽着自己胳膊的双臂,慢慢的抬起,碰触到她的小手,忽而用力地抓住。 见她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上扬,止不住的窃喜。 林娇娇拉着他走出好几步问:“顾凌白,赵大夫现在是在宫里吗?”她指着东边道:“我们是不是该往那个方向去?” 此时,顾凌白脑袋里空白一片,她问,他便答:“往西边,赵大夫住在西边。” 林娇娇转身往西边去,顾凌白木愣看着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跟着她往前走。 “顾凌白还有多远?” 顾凌白这才回过神来,什么多远? 哦,是去找赵大夫。 再看四周,赵大夫的住所就在前面不远处。 他没事,一点事也没,既是来了就去看看,让赵大夫跟她说自己没事,这样她也安心。 “前面那个小院子应该是。” 林娇娇望过去,只是座普通再不能普通的小院。推开木门,赵大夫正在院中晒药草,灰白色的衣服,灰白色的头发,阳光下散着灰白色的光,像要羽化升仙的仙人。 “怪老头。”林娇娇脱下帷帽喊道。 赵大夫寻声望过去,眯眼打量了林娇娇好一会道:“啊,是乔乔姑娘啊,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林娇娇笑道:“顾凌白好像生病了,你给他看看。” 赵大夫看顾凌白,比起上次见他,气色不知要红润多少,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模样。 顾凌白道:“来的时候有些不舒服,还请赵大夫把下脉。” 赵大夫摸摸长须,明白他的意思,装模作样道:“好好好,老夫给你把把脉。”手要搭上他的手腕。 顾凌白手往侧边挪了下道:“赵大夫,我想去屋中单独把脉比较好,对不对?” 赵大夫愣了下笑道:“对,对,对,乔乔姑娘你在外面等我们,不要乱跑,我去给王爷把脉。你姑娘家不方便。” 林娇娇知道,男人跟女人一样,有些病是要关起门来看。 “嗯,我在外面等你们。” 顾凌白道:“别乱跑知道吗?就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有别乱碰赵大夫晒的药。不要出院子知道吗?如果有人进来,你直接喊我知道吗?” 寡言少语的顾凌白化身成嘴碎的小老头,说得停不下来。 “累了就坐着,别跳……” 实在等不下去的赵大夫,直接把他拉进门。 “王爷,你是在带媳妇了?还是在带孩子?” 看不见林娇娇,顾凌白的嘴像上了封条,惜字如金。 “媳妇。” 赵大夫道:“你好好的,没病装什么病,要我看。” 说到病,顾凌白心里就冒出林娇娇贴在他身上吐气的触感。 脸不由得又红成了苹果,红到了耳后根。 脸上却崩得紧紧的:“她会担心,让你告诉她我没事。” 同为男人,赵大夫一眼就看出顾凌白的‘病因’在什么地方,目光往下,摇头晃脑道:“原来王爷得的是这种病,王爷老夫这里有一剂药,保证您吃了后再无此烦恼。主要是一点也不会痛,也不会有什么知觉。” 顾凌白咬牙:“留着你自己用。” 赵大夫眨眨眼,笑道:“王爷,您想到什么地方了?老夫说的是治痔疮的药。” 顾凌白脸上本来褪去的红色又沾染上,明明很窘迫,脸上依旧崩着,云淡风清道:“多谢赵大夫,晚点我让顾影来拿药方。” 赵大夫笑道:“行,晚点我再写,王爷还有事?” 顾凌白笑道:“赵大夫,乔乔身上的毒是自小娘胎里带的?你还说前朝有位公主身上也带这种毒?” 赵大夫摸摸胡须道:“王爷,您都知道了,还再来问我这个活不了几年的老头子做什么?乔乔姑娘这个病养着,会长命百岁。” 顾凌白:“乔乔越来越漂亮了。” 赵大夫:“是啊,比起第一次见她时,不知要漂亮多少倍。” 顾凌白:“有没有一种药,能让她不这么漂亮的?” 赵大夫愣住,忽而哈哈大笑道:“王爷啊王爷,您可真是个情种,世人都爱美人,怎么在你这,还要丑的了?” 顾凌白淡然道:“我自然也是爱美人的,只怕她还没想好就变美了,又不理我怎么办?” 赵大夫爽利道:“王爷,没有。”接着他走到里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丸递给顾凌白:“吃了后会变得很美,你想好再给她吃。王爷有些事情该来的还是要来,早来晚来又有什么区别了?” 顾凌白紧握住药丸道:“有一日算一日。” 赵大夫拍拍他的肩:“走了,出去了,再不出去你媳妇要跟别人跑啦。” 话音还没落下,顾凌白已经打开门。 赵大夫看着走向林娇娇的顾凌白叹了口气,接着跨出门槛喊道:“乔乔姑娘,王爷没事,不要担心。晚些时候,我开剂清肝明目的药方送到府上,王爷吃上几天便无事。” ‘王爷没事’这四个字,从赵大夫嘴里说出来,林娇娇异常安心,也不再此多做逗留,拽着顾凌白赶紧回去,生怕再遇上个师兄,师姐什么的。 一惊一乍又这么一闹,林娇娇提着的心放下,随之而来的是睡意。从赵大夫小院里出来没走上几步,她就走不动,靠在顾凌白身上闭着眼晴道:“顾凌白,你背我好不好?” 顾凌白蹲下拖她到背上,她双手垂在他胸前,如同没有骨头般,随着他的走动而摆动。 这场景似曾相识,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顾凌白脑海里突然现出,大雪纷飞的那天,剑刺穿她的胸口,鲜血染红她粉白相间的衣衫,她的手不听他的使唤,不停地往下垂。他揽一次,她便掉一次,一次又一次不知道有多少次,直到她的身体僵硬,落下去的手都没揽上来。 “娇娇,娇娇……” “顾凌白别吵,你让我睡会,吃饭的时候喊我起来。” “嗯,不吵,你好好睡,不吵你。” “能不能不要说话,我刚睡着又被你吵醒。” “嗯,不说话。” “我让你别说话,你怎么还在说啊?” “嗯。” >>>> 顾凌白前脚把林娇娇放到床上,后脚风若云就派人送来他选好的衣衫还有布匹。 顾影接的这些东西,他把这些东西拿给顾凌白交到顾凌白手上后,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琉璃珠递给顾凌白。 “公子,来的小二特别交待,这个务必要交到您手上,他还说很重要。” 顾凌白拿着珠子,对着亮处打量,珠子通透,里面似有一棵树,另一番天地。 顾凌白笑道:“以后不要为难云裳阁知道吗?他们在京中办事,尽量给他们通融。” 顾影不解问道:“公子,这云裳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有这珠子是什么意思?” 顾凌白道:“以前我不是给娇娇过六颗珠子玩,现在有五颗,这是第六颗。” 顾影:什么五颗?六颗?完全听不懂啊。 >>>> “师父,师父,你是不是想娘了?别伤心,等我长大了,我把娘找回来。” “傻孩子,找不回来的。” “为什么找不回来了?你不是说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长大了就能去找她?然后我们三个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忽然场景转变,原本温和的人双眼通红,哭诉道:“娇娇,你可知,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你可知,我有多恨吗?你对得起,头上的列祖列宗吗?娇娇不要伤师父的心,也别怪师父狠心。” 红色代替眼前的白色,放眼望去赤红一片,只有她脚下的一方地是白色。 她不敢踏出一步,站在这仅有的白色中不停喊:“师父,师父……” “娇娇,娇娇,娇娇……” 悠扬的声音似从天边传来,这是在做梦?!林娇娇猛地睁开眼,顾凌白俊美的脸庞映入眼睑。 “顾凌白,顾凌白……”林娇娇抱住他哇哇大哭:“顾凌白,我怕,我怕,你抱抱我。” 顾凌白僵硬的胳膊揽住她的背道:“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梦都是反的,别怕。” 林娇娇醒来就忘了梦的内容,好像有师父,师兄师姐们都一个个出现,师父还远吗? 心有余悸,好像抱住顾凌白就不那么怕。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抱着他多好。 这个想法冒出来,林娇娇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推开顾凌白躲进被子里,露出一双清澈的眼晴问道:“顾凌白,你能入赘我家吗?只要你答应我入赘,我去跟我爹说,他肯定是会同意。他若是不同意,我说到他同意为止。” 顾凌白笑道:“要不你嫁我可好?都是一样的。” 林娇娇眼神暗下,忧伤道:“顾凌白,我想我爹不会同意。” 顾凌白:“是你嫁人又不是你爹嫁人。” 林娇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懂的。我爹养了我十八年,我要是为了一个男人伤他的心,那就太不孝。” 顾凌白脸色渐暗,字字带着刀锋:“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我?你既是要离开,为何要出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逗弄的猫?还是狗?我就不会伤心?我就不会心痛吗?你走,你走,去找你爹,你哥哥姐姐们去。” 顾凌白起身直接甩门而去。 ‘砰’的一声响,震得林娇娇跳了下,愣愣地看着摇晃的房门,心里又急又痛,下床赤着脚追上去,出门就撞上顾凌白,想也没想抱住他的腰道:“顾凌白,我不走,我现在不走,我不去找我爹,还有哥哥姐姐们。” 娇柔的声音打在顾凌白心头,他咬牙狠心道:“现在是不走,以后会走对不对?总有一天会走的是吗?” 他不想这么再耗下去,谁知明天会不会有别的变故,或是她改变了主意?非得逼她做出选择。 手抚上她的小手,本想掰开,碰上的那一刻,手不听使唤的放轻,然后收回手道:“你要想清楚是永远留在这,还是找你的家人,想了好跟我说,我……”他准备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觉得不妥,直接把后面的话掐断。 她要是跟他说,她要回去,她的几个师兄,师姐都不会放过,包括她师父。 顾凌白由内自外散发出,阵阵寒气,不容人侵犯领地的决绝。 冰冷的容不得人反抗,林娇娇感觉到全所未有的压力,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退回到房间里,躲在门框后,露出半张脸打量顾凌白。 她胳膊松开,顾凌白失落的不仅仅是腰间的力度,他侧身见她像只可怜的小猫,瑟瑟发抖地盯着自己。 吓着她了。 顾凌白心口刺痛,深吸一口气,瞟见她赤着双足,上前想抱她。 最后忍住狠下心道:“我还有事,晚点来看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娇娇感受到全所未有的打击。 顾凌白不理她了,若是以前她会屁颠屁颠的跟上去,这回是真的不理她了。 林娇娇回到床上,拿起随身带的小镜子照照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你爹和你喜欢的人,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