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莴苣姑娘》是个怎样的故事? 在大多数人看来, 它与格林童话中的其他故事没什么不同。 莴苣姑娘被邪恶的巫婆囚禁在高塔上, 以她秀丽的长发供巫婆进入高塔对她实行监视。所幸有一日,莴苣公主遇到了王子。 他们打败了巫婆, 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内容的确如此,以上的叙述没有差错。 但是,在詹妮看来, 这是一个母亲和女儿分别的故事。 莴苣姑娘与巫婆是养母女关系。原本通往高塔的长发只为巫婆一人放下, 但莴苣姑娘逐渐长大,有一天,她为一个陌生的男子放下了头发。 她与王子相爱了, 和他结合,生下了他的孩子,并背离了母亲巫婆。 詹妮在最近的那部音乐剧中所扮演的,就是一个这样的角色。 假如可以的话, 她希望能邀请到母亲。但这是不可能的。 与池家不同。池叔叔他们短期离婚,之后飞快地发现自己离不开对方,于是顺理成章复婚。 詹妮和詹和青的母亲和别人再婚了。 她再也不会回到他们身边了。 “那天的音乐剧, 其实我很想请我妈妈来看,不过她不能来。”停下车时, 詹小红眼神空洞地笑着说,“所以我把票给了你。你妈妈来了吗?” 宋怡已经打开了车门。她想了想, 如实回答说:“没有。” 詹妮也没有懊恼,只是轻轻点头:“噢,这样。” “不过我有邀请她, 她也很谢谢詹小姐对我的照顾。有机会的话,”宋怡说,“下次我一定带她一起。” “嗯,”詹妮真心实意地回复,“谢谢你。” 从电竞基地一个漂移大转弯又杀回崇名游戏办公楼下,詹妮堂而皇之地步入大门。 她没有门禁卡,但身为崇名文化第一大小姐,不需开口,自然有人来请她进去。 她上楼了。前台小姐打去通知的电话显然没来得及,因此,当詹妮推开詹和青办公室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情形—— 吴秋秋正在詹和青的办公桌上切哈密瓜。 詹妮内心黑人问号了一瞬,她吐出了两个字:“你谁?” 吴秋秋连忙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吴秋秋!是……”她看了一眼生无可恋坐在角落里的詹和青,然后继续说道,“我是……詹副总最近交的朋友!” “他的朋友?”詹妮用做着漂亮美甲的手叉腰。 詹和青立马起身,抓住詹妮快步将她推出去。他压低声音:“你来干什么?!” “我怎么不能来了?”她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交朋友?这就是那什么,付了钱然后假装做你朋友的钟点工?” 詹和青对妹妹的挖苦感到不屑:“我告诉你,这姑娘可是前些天刚说了全世界最最最喜欢我的……” 只见詹妮满脸震惊。她侧过头,从詹和青身边看了一眼吴秋秋。 “真的?”她说,“想做我嫂子的女人我没少见,但这女孩怎么看也不像——” 詹和青还没开口,詹妮扒着詹和青的肩膀问吴秋秋:“小妹妹,我问你,平常你是不是很容易被欺负,经常被人骗?” “啊!你怎么知道!”吴秋秋一副惊喜的样子,“对啊!我经常被人说很笨呢!” 詹妮恍然大悟:“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姑奶奶,你到底来干嘛的?算我求你,赶紧走。”詹和青恨不得立刻把她请出去。 詹妮原本就只是来找他打发时间,此时也不想打搅他。走之前她问:“上回我音乐剧首场的票,你给了池招哥哥没有?” “我和他一起去的。”詹和青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给了宋秘?” “嗯。我让她跟她家里人一起来。” 詹和青忽然竖起了耳朵,他抓住她的肩膀靠近问:“‘家里人’?你没说别的?” “又怎么了?” 詹和青艰难地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将实情告诉她:“宋怡家的情况不比我们家简单,她爸妈都赌博欠了债务。尤其是她妈妈,之前还联系人贩子要卖她抵债。总之,你别在她面前乱说……” 接下去,他还啰嗦了一些话,但詹妮已经没再听进去了。 宋怡微妙而柔和的表情与多年前池招接过那张签名照时的微笑重叠。 等詹和青说完,詹妮忽然懵懵懂懂地开口。 “哥。”她望向詹和青说,“搞不好,宋怡跟池招真的很配?” “哈?” 另一边,在Cor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其中一个战队训练基地,宋怡正在工作中。 基础的交流与问候结束,宋怡把具体状况通过网络汇报给池招。池招给出回复:“那我不露面了。你给个地址,我来接你。” 这次来的主要原因,是因为Cor战队有关重赛的观点在网上引起了热议。 比赛主办方最初给出了继续上次比赛的提案,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Cor这边要求将上次那半场比赛作废,从头开始重新进行比赛。 最初主办方、对方战队和粉丝中间是有很多反对意见的。 但是,在崇名的施压之下,这种声音渐渐得到了平复。毕竟也没什么大不了,重赛同样是公平竞争。 然而,前几天,有自称是Cor粉丝的用户在网上发布消息,曝光这种事高层也要插手,让Cor自己的队员都心生不满。 作为这次高层行为的负责人,池招打算亲自过来一趟。但目前宋怡所了解到的结果是,领队和教练表示:“我们已经处理过相关队员,就不劳烦领导关心了。” 刚才进门,她也经过了队员们训练的房间门口。宋怡没多注意。资料上显示,他们就是那天被迫中断比赛的战队。 战队管理也需要面子。他们都这么说了,崇名再擅自多事,反而会使得情况复杂。 反正后续的事不需要他们负责。 池招的决策没有问题。宋怡也起身辞行。 经过吸烟室,里面有几个听说来了客人所以跑来围观的队员。宋怡走过时偶然听到他们窃笑中提起的“荧光芭比粉”。 果然不该涂这支口红。 詹小红这种在外国住惯了的人的审美不能信。 宋怡想着,一边编辑给池招的回复一边往外走。就在要离开时,她身后响起一道少年干干脆脆的喊声。 “宋怡姐。” 宋怡回过头去,她看到戴着连衣帽的男生站在门边。 他摘下帽子,头发微微有些长,眉目间如野犬似的有几分桀骜不驯。 tennis。 这是宋怡首先想到的名字。他是Cor战队的职业选手之一。 然而就在这时,另外几个汉字也与破碎的记忆一同钻进脑海。 “罗伽鸣。”宋怡说出了他的名字。 罗伽鸣沉默了片刻,最后,他回答:“是我。” 他望着宋怡。 这个寡淡而肃穆得好如死水、却一次又一次不断出现在他梦里的女人,此时此刻,居然就在他眼前。 他对她印象很深。 一开始,只是来源于父母一次又一次的唠叨。别人家比他高几个年级的孩子如何优秀,而他听得厌烦,偶尔也会顶撞回去:“她不努力就没办法了啊。” 年幼时,他最后的自尊来源于宋怡的可怜之处。 他们家和宋怡家只隔着一条街,当时她刚上初中,他还在读小学。 但做邻居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宋怡的爸爸妈妈很快就带着她搬家了。 为了躲债。 罗伽鸣不止一次在窗户后面窥视宋怡。 放学回家的她会站在家门口发呆。 他们家的墙上有红色油漆写着的“还钱”,还有她和家人的姓名。 他们家被泼过排泄物,门缝里塞过死老鼠,钥匙孔时常被堵住。 但是宋怡从来没有流过眼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冷漠而镇定自若地处理。 他们邻里之间关系不错。宋怡送过他东西。好像她参加了什么学科竞赛,班主任奖了她一只网球。 她拿着回家,但她没有球拍,对这类运动也没兴趣。回过头时,视线恰好抓住缩在窗后偷看的罗伽鸣。 “你要吗?”她说,“送你了。” 那是罗伽鸣和宋怡第一次说话。 后来她搬走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回到属于崇名游戏的建筑里。 好不容易送走詹妮,詹和青把办公室的门关拢。他背靠着门对吴秋秋说:“不好意思啊。” 吴秋秋摇摇头,笑眯眯地回答说:“该道歉的是我!” “什么?” “我没想到詹副总有女朋友了。”吴秋秋忽然低下头去,她的脸上悬浮着一片烧红的云朵,抿起嘴唇说,“对不起呀,我没想太多。” “啊,呃,那个,她不是……”詹和青结结巴巴开口。 “不要紧的!”吴秋秋忽然伸出手,少女的模样很害羞,但因为手里抄着一把硕大的西瓜刀,所以画风又有些诡异,“其实我也不太懂,到底我对詹副总是怎样的喜欢。” 詹和青忽然动不了了。 吴秋秋接着说:“但是看到你女朋友以后我就懂了。她好漂亮,个子很高,打扮好时髦,指甲也很可爱。感觉…… “感觉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把刀放下,站起身来背包。 哈密瓜已经切成好下口的薄片,办公桌上没有留下一丁点刀痕,流出来的汁也擦干净了,可见切瓜的人有多小心。 “其实我就是来道谢的!谢谢说完了,瓜也切好了,那我先走啦!我的‘喜欢’只是对恩人的那种喜欢,没有别的意思。”吴秋秋笑着说,“幸好没给你造成困扰!” 她站在詹和青身边,詹和青则呆滞地看着她。 他们对视了许久,然后,吴秋秋笑嘻嘻地说:“麻烦您让一下!” 詹和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挡着门。 他赶紧让开来。 然后吴秋秋挥了挥手走出去。 她看起来真的松了一口气。 詹和青重新把门关上,他转过身,看着那一桌的密瓜。 你这个笨蛋!她让你让开你就让开啊?! 詹和青很想扇自己一记耳光,然后在办公室一边学小猪佩奇吹口哨一边做两百个深蹲,以便铭记自己是个蠢蛋这件事。 他好像喜欢上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啾啾切的不是瓜,是自己的少女心 一更更两章,哈哈,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