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上所述, ”詹和青抱住自己, 叙述完毕后,他可怜巴巴地缩在一堆米菲兔的毛绒玩偶中间问, “你们意识到这件事的重点了吗?” 崇名游戏总裁的办公室里,池招正在玩飞镖,宋怡在整理桌上的废纸, 而夏凡则在铺猫砂。 “你们有人能假装理我一下吗?”詹和青压下怒气开口。 听到他暴怒前夕的召唤, 池招总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重点……”池招说,“是你被人说走路外八、穿衣品味差吗?” “……”詹和青沉默了。 宋怡神色冷漠地插了一句话:“应该是詹副总偷偷看吴小姐直播被她发现这件事。” “都不是!”詹和青从小兔子和小猪的毛绒玩具中间一跃而起。 夏凡在旁边静静地围观。他看得出池招是在故意整詹和青,不过难得的是, 宋怡居然也配合。 眼看着詹和青马上要火山爆发,夏凡及时出面:“您被告白了。不过请问,您真的就这样落荒而逃了吗?” “呃……”詹和青再次被挫败感覆压到沉默。 没错。 他逃跑了。 明明对方这样坦白地对他说了喜欢,但是, 他却慌不择路、支支吾吾地以“我要上洗手间”这种借口逃走了。 太丢脸了。 这几天吴秋秋也开始复播了。但他甚至不敢再进她的直播间。 “这些都无所谓,”池招扔完最后一支飞镖说,“不过你啊, 能不能回你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堂堂副总就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詹和青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 多日来,吴秋秋当时闪闪发亮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是没遇到过向他抛橄榄枝的女性, 只是,在告白前先一脚踢翻桌子的,还是头一个。 面对异性, 詹和青一直不算游刃有余。他母亲怀着詹妮时就与詹洛离婚了,偶尔来看望孩子,也不会多说什么。 缺乏母爱的詹妮脾气很坏,他身为兄长,不知不觉养成了把所有女生当作妹妹爱惜的习惯。 那吴秋秋呢? 她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对此无法做出判断的詹和青感到迷惘。 不过,在被告白以后逃之夭夭的确是他不对。 吴秋秋也该对他失望了。 这么想着,詹和青往回走。助理恰好从办公室里急匆匆走出来。 “詹先生,有位没有预约的小姐想见你。”对方拿着电话说,“她说她叫‘呜啾啾’,给你送哈密瓜来。” 终于送走詹和青的办公室里,宋怡把废弃稿纸打包装好,准备交给王妈。 她的思绪忽然飘到几天前。 池招的父亲对游戏也有涉猎。 这是宋怡所没想到的。 网络上的资料不可能将一个人概括完整。真正的池树人出现在面前时,宋怡觉得他并没有新闻里说的那么可怕。 詹洛也是。宋怡望着脚上那双他送的黄色高跟鞋。之前那双,她送去了修鞋店。 另外——“池先生,”宋怡问,“你骨折过吗?” “啊?”池招正在将飞镖从靶上拽下来,“嗯。初三的时候,在冰场滑太快,结果跌倒了。” 宋怡说:“现在没事了吗?” “早就没事了。”池招活动着手臂回答。 “您当时为什么要去加拿大读书呢?” 池招一怔,继而说下去:“是我姑姑提议的。她在育碧的工作室上班,可以提前拿到一些没公开的游戏,所以我就去了。” 她从没听说过他还有姑姑。百科上倒是有提,池树人有一个妹妹。 育碧是一间总部位于法国的游戏公司,其代表作有《刺客信条》系列这样的神作。这家游戏开发商在加拿大、瑞士、中国都有分部。 “不过我读的寄宿学校,放假才去她那里玩。法语也是那时候学的。”池招重新开始投掷飞镖,“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怡停顿了片刻,随后她语句清晰地说:“因为突然发现,有很多池先生的事,我都不了解。” 握住飞镖的手暂停移动,池招也愣了半秒。 他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有的。”宋怡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问。” “您什么时候学会的滑冰?骨折的时候伤到了哪里?姑姑是怎样的人呢?后来为什么去日本?和上次日料店的三岛先生是朋友?”宋怡抬头看向池招,她的神情寡淡,鲜少有情绪起伏的色彩,但语气却郑重其事,仿佛记者会上严肃提问的记者。 池招望着她,目不斜视地把飞镖投掷出去。 十环。 除了猜透人心以外,他好像没有不擅长的事。 宋怡重申:“我想更多了解您的事。” “你,”池招开口,他说,“不要若无其事说这么厉害的话。” “什么?”宋怡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一次性不能回答太多。”池招走过来,虽然天气还很凉,但在室内,他却只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 池招兀自抬起左侧的手臂,外加给她解释在冰场跌倒、骨折外加擦破皮的经历。宋怡看着他低下头去。 敛起目光时,池招垂着眼睛,睫毛很分明,鼻梁也很漂亮。单薄的嘴唇令人紧张他是否薄情寡义,但当他抬起眼睛时,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又使人立刻打消怀疑。 他拥有这样干净的眼神。宋怡忍不住想,能被他长久注视的人,大概会很幸运。 “你在听吗?”察觉到她走神,池招面无表情地问道。 “嗯?”宋怡少见的失态,她马上回答,“抱歉。我在听。” “总之,骨折还好,擦伤痛死了——”池招没有说谎,当时的确伤得很厉害,至今手臂上还残留着模糊的痕迹。 宋怡忽然下意识伸出手去。 她轻轻地摩挲那片淡淡的伤痕,倏忽之间想象到他滑冰的样子。 对于加拿大人来说,滑冰是很常见的运动。他很熟练。能穿着单薄的衣服直接而随意地去社区冰场滑冰,可能会因为冷所以抱起手臂,在白人中间自如地说着外语。 宋怡准备收回手时,池招忽然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他睡着了。 从前池招也偶尔这样突然睡着。 “没办法啊,他最近都没好好睡觉。”夏凡走过来,把毯子盖到他身上说。 “嗯。”宋怡想了想,回想了一下日程道,“让他睡一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十分钟就够了?他今天不是要去Cor俱乐部的训练基地吗?”夏凡问。 “没关系的。”宋怡已经转身去取手提包,“我先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到时候你叫醒池先生,他再赶过来就好。” 不等夏凡再开口,宋怡已经走了出去。 办事高效是崇游每一个优秀员工的美德。 宋怡下楼,出门打算请司机帮忙,却在门口遇到驾车来找詹和青的詹妮。她大方地说要送她。 “明明不顺路,真是麻烦詹小姐了。”宋怡说。 詹妮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事啊,反正我不用上班,每天都很闲。” 真是直白又残忍的回答。 她问:“你去电竞基地的话,会要见到电竞选手吗?” “可能会。主要还是跟负责人沟通。”宋怡说,“本来应当是他们过来,但池先生说他们准备比赛太忙,我们过去就好。” “真体贴啊。”詹妮笑起来,“池招这人看着很摸不透,其实很会从别人角度考虑。” 年少时,詹小红便性情暴躁。她认为妈妈是因为她才离开家,于是抵触和抗拒所有人,认为全世界自己最可怜,她理应当成为世界的中心。 父亲忙于工作,哥哥的温柔又笨拙到令她难以理解。 那时池招偶尔会来詹家。他长相好看,待人也亲切。早熟的詹妮本能地向他示好,把喜欢的影星签名照送给他。 那是一位香港女明星。她曾是一个时代的神话,当年几乎所有男生都想娶她这样的女性,而所有女生都想成为她演的女侠。 通过爸爸的人脉,詹妮轻而易举地和她见过面,也弄到了她的签名照。印象中,这位影后温柔可人,身上还有很香的气味。 詹妮把她的签名照送给池招。 她想,他一定会激动万分,从而对她充满感激的。 但是,当时池招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他收下以后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就是全部。 詹妮有点失望。不过至少,他对她说了谢谢。 后来这件事被哥哥知道了。詹和青难以置信地问她:“你怎么能这样?” 詹妮则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池招哥哥说了他很喜欢啊。” 随即,便是漫长的沉默。 后来过去了很多年,得知池招和签名照上那个女演员的关系以后,詹妮还时常回想起那一天。池招为了照顾她的心情,所以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他就是这种人。 詹妮默默地从回忆中脱身,她忽然从包里翻出一支东西扔过去:“你涂一下这个。” 那是一支口红。 只听詹小红头头是道:“电竞是年轻人的圈子!你这么土里土气的去像什么样!这个色号是最新潮的!年轻人中间话题度最高的!” 宋怡拧开那支口红。 看到那个颜色时,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最后她还是涂上了。 传说中的死亡芭比粉。 宋怡离开以后的办公室里,夏凡喝了一口乌龙茶,随后走到池招旁边低下头。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池招,突然开口说:“她走了。” 池招闭着眼睛说:“好了,关下灯。我还能睡五十六分钟。” “你干嘛突然装睡?”夏凡走到开关边把灯关上,“吓人一跳。那么直直摔下去,你没有痛觉神经的吗?” 昏暗的光线中,池招睁开眼睛。 他目光放空地看向天花板,毫无预兆地说:“太紧张了。” “什么?”正在拉窗帘的夏凡回过头。他看到上司为了抑制住什么而皱眉的表情。 “她之前说想碰我,”池招发出声音,“我很紧张。” 浑身发烫、无法对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紧张。 夏凡抬手摸了摸耳朵,他问:“她终于忍不住想打你了吗?” “嗯。大概。”池招短暂地笑了一下,然后再次闭上眼睛,他静静地说,“她打我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池先生,那不叫紧张,那叫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