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部刚成立没多久, 人员也不多。 来参加庆功宴的, 都是和异能培养液这个项目多多少少有点关系的成员。 有些成员只是负责数据分类和记录一类的杂事, 根本不知道项目的关键信息。 但听说项目快要成功,大家都非常高兴。 也有新人偷摸着跟上司打听,然而顾越琛看人非常准, 被他挑出来的人嘴巴都很严,一问三不知。 令喻栖感到惊讶的是,杨远这小子也当上了一个小组的副组长。 据说这还是因为他只是实习,要是正式员工,顾越琛说不定会让他加入核心的研发组。 喻栖一直知道他有天赋有热情,却没想到顾越琛会这么看重他。 她向顾越琛提出这个问题时, 对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低声说:“有这两样已经足够。” ——天赋和热情。 有这两样,就已经是传说中,比普通人还努力的天才。 喻栖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可能是研究所的伙食太好了,大家在这家饭店吃饭也觉得平常。 比起吃菜,更多的研究员都在高高兴兴地喝酒。 人的性格和能力, 很大程度上都是有关联的。温柔的人更有耐心,理性的人会更细心。 像是研究员这一类的,不管男女, 生活作息都非常的严谨自律。 大家都是很少会出来喝酒。 心情好了, 放纵一下, 也是人之常情。 喻栖豪放道:“今天所长请客, 大家尽管吃尽管喝啊!注意身体, 别喝进医院了就行……” 大家都笑起来,场面热闹又温馨。 这些研究员有很多喻栖都叫不出名字,但她是真心把他们当成一家人,看见他们高兴,她也觉得快乐。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顾越琛坐在她身侧,垂眸看了一眼,也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喻栖好奇道:“小叔酒量怎么样?” 顾越琛:“不怎么样,平时不喝。” 他举起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喻栖的,“今天可以破个例。” 他像是心情不错,一杯酒仰头喝下时又显得有些落寞。 大概是因为今天提到了他的父亲,他也有点借酒浇愁的心思在。 喻栖舍命陪小叔,也举起酒杯。 没想到顾越琛的酒量不好是真的不好。 他喝了摸约半杯,就摇晃着站起来,说自己要去卫生间洗个脸。 喻栖连忙扶着他:“我陪小叔去。” 顾越琛勉强撑着自己,撑不住的重量都压在喻栖瘦小的肩膀上:“好。” 大家都热火朝天地聊着研究所里的趣事。 大部分人没注意他们,小部分注意到的,也不敢说些什么。 喻栖扶着他出了包间,拐了个弯。 这里的洗手池是在卫生间外面的,喻栖扶着顾越琛到洗手池边上,还亲手给他打开了水龙头。 顾越琛从喻栖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用凉水抹了把脸。 每个人喝完酒的反应都不同。 有的人喝酒上头,喝完以后满脸通红,能涨的跟猪肝似的。 有的人就不上头,脸色越喝越白。 顾越琛好像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他的两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唇色也变得比往常深了些许。 但他脸上的其他地方,反倒比平常更加苍白。 他洗完脸退了两步,回到走廊拐角,肩膀抵着墙,像是在休息。 喻栖绕到他前面,伸出几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叔?这是几?” 顾越琛一把握住她的手指,猛地一扯,轻松把喻栖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他比看上去还要有力气得多。 喻栖被迫陷在他的怀抱里。 男人的体温一般都偏高,但顾越琛的手指却有些凉。 他低下头,蹭了蹭喻栖的脸,嘟囔着说:“好暖和。” ——他的脸也是冰凉的。 喻栖摸了摸他的侧脸,轻声说:“小叔,你喝醉了?” “没有。”顾越琛说着,却是点了点头。 他放开喻栖,直起身子,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垂眸定定地看着她。 然后伸手捉住喻栖垂在肩头的碎发,在指尖绕了个圈,送到鼻前轻嗅,又笑起来:“好香,真是佳酿……” 喻栖:“……”我他妈是酒吗?? 顾越琛亲了亲指尖的发丝,笑意渐深。 他生得精致,那张脸几乎是毫无攻击性,要不是眼神太冷,肯定谁都想跟他亲近。 平常要是能真的把他逗笑,看见他目光柔和下来,就好像看见世界的全部温柔。 而此时,他的目光当然也毫无冷意。 因为醉酒而有些发红的眼角,染了绯红的双颊,都显出几分媚态。 偏偏他的五官温柔端庄,这么看过去,倒像是个单纯无暇的少年,初尝□□之后,想要又不好意思的模样。 喻栖心都化了半截。 她果断地——拿出手机拍照。 顾越琛这种表情,肯定是千载难逢啊! 被拍摄的某位长辈显然毫无所觉,他甚至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弯着眼睫笑道:“小兔子。” 喻栖:……? 他晃了一下才站直身子,伸手揉了揉喻栖的脑袋,紧接着又逗弄宠物一般,搔着她的下巴:“小兔子……” 喻栖:“……” 她在里面也喝了酒,也确实有点上头,整张脸都觉得热热的。 顾越琛冰凉的指尖在她下巴上,又轻又温柔地摸来摸去,说实话——真的非常舒服。 喻栖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才拽住顾越琛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拉下来,追问道:“小兔子?是我的外号吗?” “外号?”顾越琛想了想,说,“不,蹦蹦跳跳的,就是小兔子。” 喻栖:“……”靠。 她心情一好走路就要蹦,这也是研究所人尽皆知的事情。 反正都是她的地盘,谁能管她?别说蹦,就是她想在地上打滚……好,她并不想。 没想到那些人居然在背地里叫她小兔子。 喻栖心说,早晚要把第一个叫这个外号的人给揪出来。 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她拍了拍顾越琛的手背,教训小孩子一般说:“不准这么叫,听见没有?” 顾越琛眯了眯眼,心情不错的样子,没答应也没拒绝。 喻栖拉着他的手往回走:“走走,我们别堵在这里。” 虽然这家餐厅隐秘性很好,但毕竟也还是个公共场所,总会有人过来。 顾越琛跟在她的身后,像没了骨肉,软绵绵靠在她身上,时不时用手指头绕着她的发尾玩儿。 喻栖被他弄得没办法,只能按着他的手腕哄他:“别闹,乖一点。” 顾越琛眯眼:“嗯?” 喻栖瞬间怂了:“小叔叔,您好好走路。” 顾越琛拍拍她的脑袋,总算好好走了。 他走得摇摆,眼睛也一合一合的,像是随时都会睡着一般。 喻栖扶着他回到饭桌上。 这一次顾越琛真的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单手撑着脸,看上竟是打算就这么睡一觉。 喻栖都惊了,像是看见自己高中时候的某个同桌。 这种强大的睡眠技能,原来不止是学生党才有的吗? 总归是长辈,又是新任化学部长,不能让他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 喻栖叫了杨远过来,两个人合力把他搀出去,叫了辆车。 杨远再三保证,一定会把顾越琛安全送回研究所。 他在研究所有员工宿舍,环境比普通员工要好得多,杨远也去送过文件,自然认得。 喻栖又叮嘱了两句,才扶着顾越琛的胳膊,把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 她转身才走了几步,腰忽然被人大力搂住了。 顾越琛从后面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力气大得一点儿都看不出刚刚站不住的样子。 杨远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 喻栖拍拍顾越琛的手背:“小叔叔,你勒疼我了。” 顾越琛这才松开一些。 他在喻栖耳侧,低声说:“别走……” 喻栖偏头看他,猝不及防地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脆弱的神色。 这脆弱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他便松开喻栖,揉了揉脑袋,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我有点醉了。” 喻栖:“……”这是,醒酒了? 顾越琛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着,周围的人当然也分辨不出来。 但他的神色足够唬人,喻栖跟杨远也不敢碰他,眼睁睁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要不是脸颊两侧的绯红还在,看上去就跟没喝过酒一样。 杨远连忙跟着钻进去。 喻栖有点不放心,正准备再叮嘱几句,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 她的脚步一顿,面前的车子已经开走了。 “喻栖。”身边的男人个头很高,声音也好听,可惜脸色黑得吓人,“你在做什么?” 喻栖抬眼,看见秦牧舟满脸怒意。 喻栖:“……?”他在生什么气? 秦牧舟抬高声音:“你他妈说话!” “……”喻栖看了一眼他的手腕,“我小叔喝多了,叫车送他回去,怎么了?” 秦牧舟:“……”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个男人,是你叔叔啊?” 喻栖:“是啊,这手环是不是快失效了,你怎么还这么暴脾气。” 秦牧舟:“……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