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栖成功加上了花栗的微信。 作为一名表面非常精英高干的女霸总, 花栗的微信也维持着一种性冷风, 乍看跟喻栖的还有点儿相似之处。 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的。 喻栖的淳朴高深, 充满了学者的气息,而花栗的——充满着金钱的味道。 喻栖一边给她发信息,一边往回走。 花栗在微信里还挺严肃, 一句废话都不说,不友善也没有敌意,全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跟初次见面苛刻不一样,跟在饭店遇到她那次毫无形象也不一样。 喻栖和她很快地聊了几句,问清楚她开设福利院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准备的材料。 按理说,花栗也是大公司的老总, 这种小事一般不经她手的。 结果喻栖问什么她都能回答上来,还说德一清二楚,头头是道的。 喻栖疑惑道:“你真的是花总本人吗?” 花栗:“……是啊?” 喻栖:“这种小事你也亲自管理的吗?” “儿童福利院不是小事,如果喻教授是把它当成一个炒作手段,那大可以不必问我。”花栗说,“花钱雇一些负责这方面的人, 当个甩手掌柜就行。” 喻栖:“花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花栗:“没有。” 喻栖:“花总很喜欢小孩子吗?” 花栗那边停了半晌,才回复到:“嗯。” 喻栖:“那花总有空可以来我们研究所看看, 这里的小孩子都特别听话懂事……” 花栗:“什么意思?” 喻栖:“来看过就知道了, 是个人都不会随便对待他们, 他们值得最好的。” 喻栖的这番话非常真诚, 花栗那边又是沉默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回复就缓和不少。 喻栖偷偷计算了一下花栗对这方面工作的契合度, 算下来竟然有百分之九十六点几。 她开始思考要怎么请这位大总裁来帮自己干活了。 许宴川比花栗的地位要高得多,还不是被她骗过来当志愿者了……诶嘿。 喻栖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 准备材料和看房子又耗费了一段时间。 几天过去,在福利院的事情敲定之前,化学部那边先传来了好消息。 第一批喷雾催化的小麦幼苗长势喜人,生长速度是原本小麦长势的十几倍。 因为农作物在不同阶段,需要的生长环境和温度都是不同的。 研究员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小麦的环境,同时给喻栖发去了消息。 小麦长得很好,一点都没有枯萎的迹象。 原本大概需要八个月才能成熟的小麦,在短短十几天内,已经长出了一大片青色的麦穗。 这些麦穗饱满又健康,翠绿的颜色看得人心情舒爽。 几乎可以肯定——实验成功了。 喻栖高兴得要跳起来,整个化学部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 她按照约定,把早就空好的一块地方改造成了猫舍。 也提前跟附近的救助站打过招呼,打算先收养一批健康好养的猫咪过来。 研究所大部分成员都没有养猫的经验,当然要先熟悉一阵子。 她带着救助站发来的相册,去项目组找人,商量要收养哪些小可爱。 喻栖心情很好,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选完猫咪出来以后,喻栖准备顺势去其他项目组转转。 结果拐了个弯,老远便看见器材室门口站着个人。 这人身形修长,比例非常好看,研究所每个人都有的白大褂套在他身上,就是与众不同。 喻栖走近了,笑眯眯地对着他挥手:“小叔叔,怎么在这里?” 这是化学部存放大型实验器材的屋子,一般不会动用到那些东西,平时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喻栖好奇地问了一声。 顾越琛正在抽烟,看见喻栖过来,立刻把烟掐灭在旁边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没什么表情:“出来透气。” 喻栖心情太好,顾越琛的冷脸也没让她的热情减退半分:“怎么没跟大家一起庆祝呀?” 顾越琛勾了勾嘴角:“有什么可庆祝的?” 又是那种让人心惊的假笑。 如果说许宴川的假笑是商业假笑,那顾越琛的假笑大概就是阎王的围笑…… 喻栖摸了摸胳膊,本能一般感觉有点冷。 但那个平时只知道吃瓜的坑爹系统,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又发布了支线任务。 【系统:触摸目标顾越琛的异能印记,限定时间12小时。(0/1)未完成。】 喻栖:摸你妈啊! 这系统按照一开始说好的频率,孜孜不倦地每隔24小时都要发布一个支线任务。 大多数情况下非常简单——比如对目标笑一下,触摸目标,对目标说特定的一句话。 喻栖随便萌混过关不知多少次。 可是摸印记这种事情,是能萌混过关的吗! 跟别人倒还有可能,跟顾越琛…… 喻栖扫了一眼他的手腕,心里默默骂句脏话。 骂完还得卷起袖子上。 喻栖下意识撸了下袖子,笑容变得有点僵硬:“小叔是以前,成就拿过太多,不在乎这一个两个了吗?” 顾越琛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这次跟那些成就可不太一样啊。”喻栖认真道,“是能够改变全人类的……” 顾越琛看上去有点烦躁,他也没心思去探测喻栖话里的真实性,而是伸手到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包烟。 弹出一根,夹在指尖。 喻栖停下说话声。 顾越琛有点愣神,过了会儿才笑着开口:“有什么意义?” 喻栖:“嗯?” “人类吃饱肚子就能改变吗?”顾越琛的笑容越发嘲讽,“只会变得更糟。” 喻栖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顾越琛说话,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研究员。 难得看见一回喻教授的领导架子。 顾越琛来了兴致,他的拇指和食指夹着烟蒂,中指随手一弹,把那支烟拢在手里。 有点慵懒地抬眼看向喻栖。 喻栖道:“发现真相,做出改变,这些是我们研究员的事情……考虑社会变革,人类的劣根性什么的,那些是政治家和哲学家的事情啊。” 顾越琛:“……”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当然也有那种很厉害的,像是一边当画家一边当数学家的人……” 喻栖想了想,又说:“我一直以为小叔和我一样,只是个纯粹的科研人员来着。” 话糙理不糙,喻栖说得简单干脆,顾越琛反倒没办法往深了去想。 小姑娘眼底的光芒不是假的,她是真切地爱着自己的事业,并且抬头挺胸,以此为荣。 顾越琛从她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和她年龄相仿,也同样有着才能和梦想,不顾一切。 他张了张嘴,面对喻栖,也面对曾经的自己,说不出半句狠话来。 最终,顾越琛垂了眼,指尖近乎不安地捻了捻手里的烟头,哑声开口:“我父亲到最后,都对我很失望……” 如果不是他声音里的干涩,喻栖几乎要忘记,这是一个前不久才失去父亲的人。 顾越琛这次回来,找到她爸,好像也是因为父亲的遗嘱。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喻栖偏头问他,“但看你的简历,全世界的人都会为你而骄傲,怎么会感到失望?” 顾越琛摇了摇头,轻声说:“即使在国外,异能研究也是不被看好的。” 喻栖了然。 异能的研究,也是在最近,才发展到为普通人也做出贡献。 以前都是给异能者带来便利,像是异能抑制器,这一类的东西做得很多,都是给异能者使用的。 不喜欢异能者的人会觉得麻烦,甚至厌恶。 喻栖也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学生,而且她上辈子离开的时候,社会现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这一世,她相信这个转变会来的更快,变得更友善。 喻栖认真道:“总会改变的呀。” 顾越琛却是摇了摇头,说:“来不及了。而且,再怎么变也不会变成他期望的样子。” 他看向喻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满是苦涩,漂亮的眼睛里甚至充斥着自卑:“我毁了他的牧场。” 顾越琛的父亲,也是喻爸爸在国外念书时的教授。 他跟喻爸爸一起,创办了一家大型牧场,苦心经营。 后来牧场做得很大,收入颇丰,喻爸爸却在牧场生意最红火的时候,遇见了喻栖的妈妈。 两个人迅速坠入爱河,并且决定回国结婚。 喻爸爸照料动物的才能、还有他对动物投注的心血和热爱,是谁也比不上的。 牧场的生意很快萧条下去,全靠着老教授的经商头脑,加上这几年来的口碑,才勉强在市面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是老教授一生的心血,在重病之后,他希望顾越琛能接管牧场。 可顾越琛的心思一点都不在这个上面。 他花钱雇人来看管,泡在实验室好几天,对牧场的情况不闻不问。 有次下暴雨,奶牛没有及时回棚,一连病倒了几十头。 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奶牛的生病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牧场里糟糕的情况越来越多。 顾越琛无暇顾及,最后只能用自己的收入来填补牧场的亏损。 老教授没有责怪他,可他能看出来,自己的父亲在弥留之际,想的是牧场里的那些牛羊。 在他的遗嘱里,牧场的土地被分给了喻栖的父亲。 顾越琛回国,找到喻栖,也是因为这件事。 “我始终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顾越琛长指收拢,握紧了手里的烟,“没关心过那些牛羊,也没关心过他。” 喻栖微微仰头,看着靠墙的男人。 他在喻栖认识的人里、在喻栖的心中,是最成功的一个。他获得的都是异能研究的奖项,做出的贡献都是喻栖看得懂,能理解的。 他也是所有人里,最自卑的那一个。 对于顾越琛的脆弱,喻栖竟觉得有些感同身受。 上辈子的她也是这样,没关心过身边的人,也没看见研究以外的事情,最后失去了一切……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喻栖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她从没想过要放弃异能研究。 这是她最喜欢的事情,也是她甘愿为其付出的事情。她愿意承认自己的自私,也愿意在此基础上做出调整和改变。 她不愿意放弃。 喻栖看向顾越琛,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同样的倔强。 然而顾越琛比她年长,比她考虑得更多,也没办法像她一样,跌倒了都不知道疼,爬起来还能继续往前冲。 她认真又诚恳地看着顾越琛,不太熟练地夸奖道:“你很棒,真的。” 顾越琛:“……” 喻栖:“不信你可以用异能,我绝对没有说谎。” 也许是被喻栖夸幼儿园小盆友一样的话惊醒,顾越琛猛然察觉,自己竟然在跟一个小辈说这种话。 不光没用,还认怂。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找回最后一点长辈的尊严:“我不为这种蠢事用异能。” “……”喻栖决定给他一点面子,“反正,小叔你是我很崇拜,也很愿意成为的那一种人。” 她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委婉的表达方式,只好直接说:“你是不是成功,应该由你自己来判断。干嘛被别人的价值观绑架?就算那个人是你爸爸……” 死者为大,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又拿自己亲爹开刀。 “我爸还丢下事业,跑回国结婚了呢。”喻栖说,“你看他,出国念书那么多年,现在还跟其他普通老头子一起去公园打太极下象棋……” 喻栖指了指自己:“可是他有个这么可爱聪明天下无双的女儿,谁能说他不是成功人士?谁不羡慕他?” 顾越琛:“……” “至于关心身边的人……” 喻栖叹气,伸出手想像个长辈一样拍拍顾越琛的肩膀。 奈何身高放在这边,她只能拍了拍顾越琛的胳膊。 “这一点我也做得很差,以前。”喻栖说,“过去的事情谁都没办法了,现在我在努力呢,你看得出来吗?” 小姑娘明明又瘦又矮,却好像充满了巨大的能量一样,声音有点奶,却又无比温柔:“谁说不能两全其美呢?我们科研人员,遇到失败想的都是再来,调整和继续,哪里有直接放弃的?” 竟然被一个小他八九岁的姑娘教训了。 两个人之间还差着辈分。 顾越琛凝视着喻栖的脸,良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低声道:“嗯。” 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笑得温柔,谁也看不透他的内心。 那道高墙只是向喻栖开了一个小门缝,很快又严密地合上,把他比谁都要多的自卑藏在里面。 喻栖:“?” 道理我都懂,叔叔您捏我脸干嘛? 顾越琛松了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低声询问喻栖:“你们研究所有庆功宴吗?” “必须有!”喻栖假装不知道他在扯开话题,立刻说道,“这次我也参加,就今晚!” 之前那个项目完成的时候也举办了庆功宴,只不过当时喻栖有事情,没能参加。 化学部是新成立的,很多都是刚来这里,喻栖决定要让他们在研究所感受到家的温暖,也作为家人,一起庆祝。 当晚,在距离研究所有段距离的市中心,举办了一场大型的庆功宴。 这宴会办的又要热闹,又要低调。 毕竟是保密项目,万一走漏了风声,让人过来打听,再有哪个研究员喝大了说漏嘴,总归是不太好的。 喻栖托关系问了家酒店。 这家酒店是很多明星常去的酒店,保密措施非常好,菜品和环境质量都可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