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甜厚着脸皮,假装瞧不出来。 她也看出来了,这些妇人们对顾知远是又敬重又忌惮。 玩笑可以开,但不能过度。 也因此他不发话,竟没人敢上前来查问她的底细。 不过这老板娘的手艺是真不错,面条擀得十分劲道,吃起来很有嚼头。卤料也很实在,肉放得多,又香又入味。 也难怪这里虽小,生意却兴隆。 姜知甜朝着老板娘竖了个大拇指,道:“您这面做得可真香。” 老板娘绽出一个十分真诚的笑来,道:“小娘子喜欢,下回还来啊。” 她看向顾知远,问姜知甜:“从没见过四爷跟哪个姑娘家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这府里逛的?敢问小娘子是顾四爷什么人哪?” 顾知远也吃完了,他起身对面馆老板娘道:“这是你该管的吗?行了,面吃完了,我们该走了。” 老板娘也不生气,只轻轻点着他道:“我这是为你好,你说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到如今还是光棍一个。要是不挑剔,我替你寻摸一个?” “不用。”顾知远道:“该急也是你急,你说我二十好几,你呢?” 老板娘一捋鬓发,轻叹着道:“姻缘天定,急也急不得,再说老娘天生一枝花,什么时候也断不了桃花缘。” 话是这么说,可好流转的眼波里有着淡淡的忧伤。 从面馆出来,姜知甜问顾知远:“你也给这位老板娘看过病?” 顾知远道:“那倒没有。” 姜知甜:“哦。” 这么说,他和这位面馆老板娘有着不同寻常的结缘方式? 顾知远瞅了她一眼,道:“唐娘子夫家是青阳镇的人,离你们方元镇也就十多里地。她打小被爹娘卖到青阳镇杨家做童养媳,结果才成亲不到半年,她公爹和她男人就都没了。” 姜知甜深深叹气,好像遍观这尘世,女人中就没有几个不命苦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都是黄连水里泡到大的。 寡妇门前是非多,也不知道这位唐娘子是如何走到现今的。 顾知远又道:“她夫家原本有个铺子,被伙计里应外合,让人占了,还将铺子里的银钱一卷而空,没办法,她才开了个小面摊养活她和她婆婆。” 姜知甜问:“那她后来就没再嫁?” 唐娘子的年纪得有二十五六岁,这么算得有十多年了。 她就一直孤身一人? 顾知远摇头:“你也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人。当年她婆婆病重,我去看过,她家隔壁住着个秀才,对她很有几分意思。不过,阴差阳错,最终也没在一起,许是两人无缘。” 姜知甜又叹了口气,看向顾知远道:“这就是你带我来府城的目的吗?” 他回望她,平静的道:“算是,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确实挺不容易,可这世上不容易的人多的是。你可以选择自暴自弃,但终究只有努力过后的日子,才会比从前更甜。” 姜知甜点头,道:“我不会酿酒,也开不了面馆……” 她不是酒馆老板娘那样泼辣的人,也不是唐娘子那样精于世故、游刃有余的人。 至于像清芷姑娘那样做个才华横溢,优雅倾城的人,只怕她再修两辈子也白搭。 她就是个肯吃苦肯努力的普通乡下姑娘,她没法学着走别人的路,只能摸索着走自己的路。 姜知甜道:“我想种草龙珠。” 顾知远既没取笑,也没阻拦,更没有什么鼓舞和赞同,只沉静的道:“成。” 姜知甜是个有主意的,总比没主意强。 下午顾知远独自出门,姜知甜没跟着。她逛了一大上午,腿脚都累得不行。 紫菀打了热水,姜知甜好好泡了泡脚,一直在房里歇息。 冬天,天黑得早,眼看外头一片漆黑夜色,紫菀进来,道:“奶奶用晚饭。” 姜知甜还不是很饿,她问紫菀:“四爷可回来了?” 紫菀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道:“好像是回来了,我听着屋里挺热闹,大概是有客。” 那就不管他了。 本来他也用不着姜知甜管,她问一声也不过是客气客气。 只是没等这边摆好碗筷呢,门外黄芪道:“二奶奶,四爷说请您过去一趟。” 紫菀怔在那儿,用呆滞的眼神又是惊慌又是害怕的提醒着姜知甜:别过去。 这孤男寡女,天都黑了还在一处,谁管他们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呢? 万一让府里的人知晓,尤其是让二爷知道,还不得闹翻了天? 姜知甜安抚的看了紫菀一眼,扬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脚步声远,显见黄芪走了,姜知甜同紫菀道:“你去跟四爷说一声,请他稍候,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这是给她打探的机会呢。 紫菀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说是换衣裳,姜知甜也只胡乱抿了抿头发。 紫菀回来,不好意思的道:“是位女客,四爷不在房里。” 姜知甜忍不住笑起来,对紫菀道:“看,你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紫菀难为情的低下头。 这位女客并不陌生,姜知甜认得她是那家酒坊的许娘子。 姜知甜心里纳闷:她就这么想把自己留在她家酒坊? 竟然半夜追到客栈里挽留? 这也及得上“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情份了。 许娘子倒没了白天当着顾知远的热情,只朝着姜知甜笑笑。 姜知甜叫了声“许娘子”。 许娘子道:“我听顾四爷说你想种草龙珠?” 姜知甜局促的应了一声。 也许是乡下人进城,姜知甜的出身就限定了她的眼光和见识,以至于她十分自卑。 她自知处处及不上府城里的普通姑娘,就更比不上像许娘子这样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娘子军。 尤其她和许娘子并不熟,当着外人,提到她十分看重的“草龙珠”,总有一种即刻就要被人嘲笑不自量力的感觉。 许娘子倒没取笑她,只问:“你知道哪儿能弄来草龙珠吗?” 姜知甜摇头。 许娘子又问:“弄了来草龙珠,你是想打算小打小闹,弄成就成,弄不成就撂手呢,还是打算干出一番宏伟事业来?” 姜知甜一时没答。 她私心里想的就是小打小闹,先试一番。 这种想法没错,甚至还要被称赞为谨慎,毕竟种草龙珠虽然成果诱人,可种的过程中所以付出的代价也不低。 姜知甜又不是多富裕的人家,她的每一文钱都得精打细算,不敢乱花。 可看许娘子这意思,倒是她这样的想法太谨小慎微了,不值得她伸手一帮。 但是要顺着许娘子的意思吹一大牛,姜知甜挺为难。 她仔细斟酌了半晌,才拼着让许娘子轻视的压力,认真的道:“我对草龙珠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所以我想先小打小闹的试试。至于说以后什么样,我不敢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娘子果然不以为然的呵笑了一声,鄙夷不屑之意十分明显。 姜知甜并没试图解释。 她亲娘在时,亲爹并不是个沉默寡言,只知贪醉的男人,那时他和娘亲轻言絮语,说过好多话。 姜知甜记得其中一句:“人要有自知之明,有多大脑袋就戴多大帽子。” 那时候年纪小,自然不明白这话的真谛,可现在,她觉得这话是对的。 她自己本来就没多大本事和能力,不能经人一忽悠就想一步登天。 要是事事都这么好做,这天底下还有穷人吗? 许娘子岔开话题问姜知甜:“顾四爷和你是什么关系?” 姜知甜道:“我是他二嫂。” “二嫂?”许娘子一挑眉:“顾家二爷呢?怎么来府城,倒让个小叔子陪着?” 姜知甜垂眸,道:“二爷有事。” 许娘子呵了一声,上下打量姜知甜,道:“顾四爷一向是个热心之人,不敢说这满府城都有他的恩德,可是妇人们中间,他是最受欢迎的。” 姜知甜不信。 顾歧对顾知远可不算怎么信任,在县城,他几乎手把手落的拽着顾知远,连让他独自出诊都不肯,怎么会任凭顾知远跑到府城来撒野? 这府城更是人才济济,他砸了别人的招牌,或者砸了自己的招牌,都能给他惹来杀身大祸,顾歧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顾知远不是靠治病救人才施的恩德,那又是凭借什么? 总不能是他太多情的缘故?这位许娘子态度先恭而后倨,也是对顾知远有什么旖旎心思? 姜知甜嘲弄的笑了笑道:“是吗?那可是太让人意外了,我听叔父话里话外替他担心亲事,若他自己就能娶个媳妇回去,那可就遂了叔父的心了。” 许娘子不高兴的白了姜知甜一眼,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说的人缘好,可不是你们乡下那种污七八糟的男女之事。顾四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怎么报答他都不为过。但凡他愿意,不要说娶妻纳妾,十个八个也有的是。” 姜知甜无语。 许娘子又瞪着她道:“顾四爷为什么要帮你?” 姜知甜:“啊?” 他哪儿帮她了? 领她来一趟府城就是帮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恩情”哈。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边的面馆唐娘子就是《泼辣小娘子》里的主人公,也算剧透了哈,大家喜欢的话移步,先给个预收哈。 再有就是没存稿了,太快了,我还以为我能存下十万八万的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