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小的女孩子,带着巨大的白色围巾,眉眼安然。 是陶婉。 ****** 这“江南之星”游轮能载客400人,现下已经满员不说,甚至还多出一些“编外人员”来。 聂铠突然红起来,吸引了一些闻风而来的小八卦娱乐杂志的记者,走了后门托关系上了船。 主办方高兴还来不及。 恨不得借他们之笔、借聂铠如今的一点名头,帮自己的游轮大大造势。 是以,某娱乐头条的记者一到,便受到了工作人员的热情接待。 次日更是有专人一路领着,介绍游轮的全套设施。 “虽然我们‘江南之星’号游轮不是新型游轮,但硬件设备均是去年才经过全面翻新改装的。另外我们的船长卢顺文先生年年都是优秀员工,他带领的团队,不论是安全、服务还是各项指标均是第一!” 专门探查小道消息的记者先生有点尴尬,陪笑了几声,说:“请问客舱在哪儿呢?” “哦!说到客舱,我们‘江南之星’经过改装以后,可谓是……” “行了行了,我只是想问问,聂铠住在哪个房间?” “这,您说的,是哪个聂铠?” “……我自己参观行吗,不劳驾了。” 记者先生不堪叨扰,溜之大吉。 他一路顺着楼梯和标牌指引来到游轮中巨大的娱乐厅。 刚一进门,就被一抹栗色吸引了过去。 聂铠果然在这儿! 记者先生心中一阵狂喜,就近找了个视角好的座位坐下,点了一杯青啤,拿出手机来随时准备拍照。 只是没一会儿,就发现有什么不对。 聂铠身后站着两个女孩子,身前也站着一个。 他们周围,还围了一圈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 “东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让你把她带来的?” 聂铠拦在肖洱跟前,语气不善,对面前的陶婉与汪玉东发脾气。 就在今天早上,聂铠和肖洱、阮唐去餐厅吃完早餐以后在哈士奇的建议之下来到了娱乐厅——据说这里有乐队演出。 可没想到,一到这里,就看见汪玉东一行人身边的陶婉。 阮唐不认识陶婉,自然不懂为什么聂铠在一看到对面桌上那个女孩之后那么激动。 汪玉东说:“小铠,你跟嫂子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摊开来说不好吗。” 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肖洱身上,继续道。 “我们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这是为我好?!” 陶婉拉拉汪玉东,低声说:“聂铠,不是这样的,我来这里,没有想拆散你和学姐。我只是……” 她说着,眼里有了泪花。 望向肖洱:“学姐,我真的不是来抢聂铠的。” 阮唐看这情势,似乎有了计较——原来是情敌,啊不,狐媚子! 瞬间就了悟,怪不得有一阵子肖洱和聂铠分手了。 她立刻横眉冷对,帮着肖洱说:“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别跟我说,你只是想聂铠了?” 还真是。 汪玉东跟她说的时候,她便是这么打算。 只远远的,远远地看他几眼就好。 可没想到…… 陶婉被阮唐问得哑口无言,她本就不是善辩的女子,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 而后,推开看热闹的人群,飞快地跑开了。 “小婉!” 汪玉东一见这情形,明摆着就是肖洱那一边仗着聂铠让陶婉下不来台,心中对肖洱怒气更甚。 “聂铠,人是你追来的,现在莫名其妙就甩了她。你不打算为此给个说法吗?” 他说完,竟也随着陶婉跑开的方向追过去了。 留下不知是何滋味的知情人士,和一帮吃瓜群众面面相觑。 阮唐因汪玉东的话,对聂铠道:“那是什么人?你追过她?” 肖洱阻拦道:“唐唐。” “聂铠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帅、会唱歌就了不起了,就可以花心成这样?”阮唐怒气冲冲,急于为肖洱出头,“我们家小洱不喜欢说什么,不代表她能任你欺负。” 说着,拉住肖洱的手腕:“我们走!” 肖洱没反抗,被阮唐带走了。 两人顺着船边扶栏走着,茫茫海面上风极大,两人走得都不太稳当。 天气还是这么糟糕,今天晚些时候似乎还有雨。 这一趟出来,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小洱呀,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宠着聂铠了。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我这么做,是为你好,别让他以为你好欺负啊。否则万一以后他真的进了那个圈子,诱惑那么多,最后伤心难过的还是你。” 阮唐一路絮絮叨叨:“那个女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听那个东子的话头,聂铠和他还有过一段?” “嗯,他们在一起过。” “靠!太过分了!”阮唐狠狠捶了一下栏杆,疼得直甩手。 肖洱没好气,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我看聂铠就是一个花花公子!”阮唐说,“虽然有时候我不太懂你为什么对他若即若离,但是从始至终,你就只对他一个人不一样。可你看看他,当初高中的时候,你们分开以后他就找了梦薇,现在又是这个人。小洱,他身边可从来不会断了人陪。” 肖洱不说话了。 有原因的。没错,是有原因的。 只是看见他和梦薇在一起的时候,看见他和陶婉在一起的时候。 她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 聂铠从来不缺人陪,他也——没有拒绝。 虽然她没有资格去介怀计较这些事。 她也确实,没有过问过聂铠她们的事。 没有过问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感情,是如何一步一步加深。 没有过问过,在那些时候,聂铠是不是也会动心,是不是——也想过要就这样一生一世。 尽管不问,却怎么也不可能做到欢欢喜喜地接受。 所以,看见陶婉站在聂铠一众兄弟身边,俨然一个正牌大嫂模样时,她还是没可能笑出来,没可能和善地说出息事宁人的话。 所以,阮唐说出那些话,拉走她,她也听之任之,没有真切地拒绝。 “唐唐,她是个干净清澈的女孩子。”肖洱突然轻声开口,“也全心全意地喜欢聂铠。” 阮唐没听清她的话,追问了一句:“什么什么?” 肖洱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要是我一直没有回去,或许,就是她了。” “什么意思?” 肖洱垂头轻笑:“没事,一个可笑的假设。” ****** 两人没走一会儿,聂铠很快就追了过来。 阮唐臭着脸,强行想让聂铠觉得自己脸上写着:我在替我们家小洱生气呢! “肖洱,我不知道她会来。” 聂铠气息不匀,颇有些焦急地望着被阮唐护在身后的肖洱。 他说:“阮唐,你让我跟她聊一聊。” 阮唐悄悄打量肖洱的神情,觉得这个架子还没摆够,怎么也要让聂铠多着急一会儿。 便把头一扬:“没门儿!” 在几人的视线死角,尽忠职守的记者先生潜了过来,悄悄拿起手机…… 他颇为兴奋地想,要是有朝一日,聂铠真的大火,那么这段视频资料一定千金难求! 角度很刁钻,手机屏幕里两女一男的姿势动作都拍得清楚。 只是——怎么觉得有些晃? 记者先生刚欲察看手机的状况,船体突然一个剧烈的晃动!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一下子撞在了船边的栏杆上! 而且在撞上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艘轮船,整个地倾斜了一下。 按理说,船在海上行驶,有轻微颠簸摇晃是完全正常的,可是方才,这船身倾斜的角度,也太特么诡异了! 另一边,剧烈晃动发生的时候,聂铠先察觉不对劲,一个糅身扑了上来做了肉垫挡在肖洱与栏杆之间。 她站不稳,便扑在了聂铠胸口。 可阮唐就没这么好运,她离栏杆本就近,意外来袭,一个恍神居然一下子从栏杆上翻了出去! 只听扑通一声,她便落了水。 “唐唐!” 肖洱惊声呼道。 “找人拿救生设备!” 情急之下,聂铠慌忙嘱咐道,立刻动手脱去了厚重的外套,翻身纵入海中。 肖洱明白此时自己该做什么,马上转身离开去找工作人员。一转身就看见目瞪口呆倒在地上的记者先生,却只以为是普通游客,也顾不得许多,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 那是这场灾难的开端。 后来的新闻报道,是这么播报这场灾难的。 “2016年3月1日约9时28分,一艘从南京出发的‘江南之星’号客船在东海海域沉没。据长江航务管理局最新情况,出事船舶载客458人,其中内宾406人、旅行社随行工作人员5人、船员47人。 经过调查,载有458人的‘江南之星’号沉船,是因其所属的船务公司为扩大载重量而改装船体,破坏了船体的稳定性。在通过急流时,操作不熟练的舵手进行了急转弯,致使船体左|倾,船舶失稳,最终沉没。 翻沉事件备受关注。而船只翻沉,船长先于民众获救,更是让船长卢顺文饱受质疑。据公司员工表示,卢顺文几乎年年都是优秀员工,他带领的团队,不论是安全、服务还是各项指标均为第一,没有发生过重大海难事故。此次事故,作为船长,发生意外的时候居然独自逃了,全然不顾乘客的安危,这到底该被谴责吗?” …… 肖洱返回寻找工作人员的路上,才知道出了事,落入海中的游客竟不只阮唐一人。 船舱内一团乱麻,娱乐厅内更是桌椅倾倒,到处都是从桌上掉落的餐具。 船上的广播是工作人员例行的耐心安抚:“尊敬的各位乘客,前方突遭急流,可能会有些许颠簸。请晕船的乘客及时……” 肖洱看见哈士奇,连忙上前想说明情况。 谁知哈士奇率先一步将她拉倒身侧,低声说:“快跟我来。” 肖洱不明所以,被他一路拉到一处角落去。 “怎么回事?!” “先拿上这个!”哈士奇不由分说,塞过来三套救生衣,“那边已经乱了套了,游客都在争抢救生衣。拿上这个,给聂铠、唐唐和你。” “发生什么了?” “说不好,船长动用救生船跑了。”哈士奇道,表情沉郁,“天气恶劣,我担心这船……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们已经报警了。” 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肖洱拿过救生衣,立刻就往回跑。 哈士奇还不放心,在她身后喊道:“就算有救生衣,也别轻易掉进海里了!这么冷的天,快下雨了,海里会冻死人的!” 似乎应证了哈士奇的说法,在肖洱往回跑的时候,天边开始降雨,风更大了。 船身在某一刻,突然狠狠□□,而后,再也没有回正。 好在肖洱所处的,本就是整艘船的最左侧。 肖洱时刻警惕,在晃动突如其来的那一刻死死抱住身边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唐唐…… 她咬着牙,颤巍巍站起身,顶着风雨,四肢并用,往阮唐落水处奋力爬去。 等她快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阮唐和聂铠浑身湿漉漉地歪在地板上。 聂铠的外套裹在阮唐身上,看见肖洱抱着救生衣赶来,连忙问:“怎么回事?” “说不好,这船,可能要沉了。” 肖洱说着,把救生衣发给他们一人一件:“唐唐,你怎么样?” 阮唐冻得发抖,嘴唇惨白,不忘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还……还好,我……大一就,报了游泳的选修课。” 什么时候了,也就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肖洱看着聂铠穿救生衣,自己也抖着手穿起来。 短短一会儿,他们明显就能感觉到水位的上涨。 不,不是水位上涨。 是船在下沉。 “这船肯定配有救生船。”聂铠说,“穿好以后就跟我来。” 在一个左|倾严重,并不断下沉的船上行进,是一件何其艰难的事。 何况天气还如此恶劣。 聂铠拽着肖洱,肖洱拉着阮唐,三个人一步一步地往船中侧移动。 阮唐:“我……们,现、现在就像在演《泰坦尼克号》……” 聂铠:“话都说不完整就少贫。” 阮唐:“……肖洱,你,你治治他。” 肖洱:“我保留意见。” 聂铠说:“其他人呢?都安全吗?” 肖洱:“我没看见,娱乐厅里面的,大多数都疏散了。” 他们本身所处的位置,距离船中侧就不远,没过多久就到了救生船所在。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船两侧都有救生船等救生设备,可一侧陷落,可想而知,救生船根本就不够。 船边气氛早就剑拔弩张,工作人员根本无法维持秩序。 一艘救生船刚放下,就有远远超过承载人数的游客往下头跳,最后一半都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一时间,呼救声、吵闹声、哭喊声混杂一片。 阮唐早就傻了眼,此时瑟缩在肖洱身后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聂铠一眼看见人群中的汪玉东,后者穿着救生衣,正非常着急地想要跟一个抢着上船的人讲道理。 聂铠捏了捏肖洱的手。 肖洱轻声道:“你去。当心一点。” 他闻言,迅速往人群中心走去。 肖洱看着聂铠和汪玉东在极短的时间里汇合一处,两人大声地喊着:“老人、孩子、女人先走!” “滚开,你是谁,男女平等懂不懂?!” 说话的人,被拎了出来,聂铠狠狠给了他一拳。 他怒吼道:“不想全死在这儿,就他妈给我排好队!南大的男人,全站出来,维持秩序!” 阮唐在肖洱身后抖了一抖,不只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肖洱心神微微战栗,她隐约想起很久以前。 真的很久了。 在阴冷巷落之外,那个少年,目光清澈,说他可以不是一个英雄,但总要做一名勇士。 他做到了。 南大的学生不少,配合着工作人员,总算是暂时压制住了躁动的人群。 肖洱和阮唐也被排在队列里。 快到她们了,还剩两艘救生船。 可剩下排队的人,两条船远不够承载。 肖洱听见他们几个在商量把救生圈捆在一起,又听见汪玉东四下张望后说:“你们谁看见陶婉了?” 聂铠一愣,说:“你不是追出去了?” 汪玉东说:“她说要自己静静,进房间了。我就没……” 接着一顿:“糟了,她该不会……” 肖洱心中一个咯噔。 果然,聂铠立刻道:“她不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