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陆诏律静默不语的凝视了对方手中的字帖片刻, 然后明白了。 这些……都是司降给他们这些人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取这些人的性命。 陆诏律全然的看穿这点, 于是他旁敲侧击的告诉对方, 让对方多注意上司降些许，司降或许对他们别有目的。 谁知, 陆诏律才说完，便只听那人毫不犹豫的笑道：“怎么可能，兄台完全是多心了。司兄怎么可能会对我们别有用心, 应该说我们对他别有用心才对。司兄家财万贯, 模样极俊, 他若要招招手，这城中的大家闺秀，怕是都要主动贴上来。再者，在下一穷二白, 不论是人品还是才气，甚至是样貌, 都比不上司兄, 司兄是绝不可能对在下别有用心的。兄台多虑了。” 陆诏律皱了皱眉, 想要直接告诉对方, 司降其实是鬼，他要的是他的命, 但转念一想, 他倘若这么说了, 对方未必会信。 于是, 陆诏律沉默了下来，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决定跟踪司降，时刻防止他害人。 虽然他打不过司降，但若是妨碍阻止他害人的话，他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想罢，陆诏律自从开始一路的悄悄跟着司降。 陆诏律一路悄无声息的跟着，他自以为藏的极为隐蔽，司降无从觉察，因为他跟了很久，司降几乎从未回头看过一眼。 而就在陆诏律几乎快要以为司降永远也不会觉察到他的存在时，某天夜里，忍了足足一个月的司降终于没忍住，在陆诏律准备要跟着他进妓院的时候，司降蓦地回过了头，拎住了他的衣领。 司降面无表情的问：“跟够了吗？” 陆诏律呆住。 陆诏律怔怔道：“你……一直都知道？” 司降没理。 司降垂眼看着陆诏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嫌弃。 司降没回，反问：“跟着我做什么。” 陆诏律表情严肃：“阻止你害人。” 司降闻声，眉头轻挑，问：“是么，你阻止得了？” 说罢，强大的鬼气瞬间倾泄而出，几乎将陆诏律整个人震住。 陆诏律身子发冷，整个人被鬼气笼罩，如置冰窖。 但陆诏律浑然不惧。 陆诏律抿了抿唇，底气十足道：“阻止不了也要阻止，身为天师，救人性命……” 未等他说罢，只听司降冷漠的嗤笑了声，似是觉得极为讽刺。 司降神色冰冷的凝视了他片刻，竟慢慢的松开了手，将他放了下来。 陆诏律猝不及防。 陆诏律错愕不及，下意识问：“……你不杀我？” 司降冷着一张脸，声音冰冷。 只听司降毫不犹豫道：“你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陆诏律沉默。 在知道司降不会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之后，于是，陆诏律胆子更大了。 他直接大摇大摆的跟着司降。 就宛如一个粘人精一样，司降去哪，他也去哪。就是司降半夜里去坟头，他也依旧继续跟着。 死？ 在知道司降是厉鬼后，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大摇大摆的跟在司降的身后。 他跟了许久。 然而，他一直没能见到司降杀人的情景。 他每天所见到的情景，就只有司降一直漫无目的的到处转悠的情景。 这里转一转，那里玩一玩，跟游玩似的。谋财害命？他几乎未曾见过这个情景。 陆诏律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鬼。 司降这种……真的不打算害人的鬼。 一开始时，陆诏律以为，司降不过只是为了让他卸下防备，然后才再动手，结果他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半年有余。 经过半年的时间，陆诏律终于确定了，司降是唯一一只不会害人的鬼。 在确认了这点后，于是，陆诏律开始试着和司降搭话。 ……因为他实在是对司降太好奇了。 之前碍于司降的身份，陆诏律便一直强忍着，生怕自己再次被鬼给蛊惑，而在确定了司降不会害人之后，陆诏律当即便就忍不住了。 但遗憾的是……司降似乎并不想理他。 陆诏律十分忐忑的对着司降抛出了一个问题，然后异常紧张的等着，等着司降回复。 但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司降说一句话。 司降全然将他无视。 陆诏律难以置信。 因为他这是第一次，被一只鬼给……无视了。 别说是鬼，就是他见过的那么多人里，也从来没有人无视他过。 因此……陆诏律便就认了真起来。 他开始尝试换话题，想要知道司降到底对什么有兴趣。 陆诏律话其实不多，但是在司降的面前，他话匣子一直没停。 “我师父昨日又收了一枚新弟子。” “您喜欢作画吗？” “前些天我一到了一只鬼……” “据说柳府家的闺秀喜欢您？” 陆诏律滔滔不绝。 在如此的过了三日之后，司降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不过只有两个字。 “闭嘴。” 陆诏律跟了司降那么久，早已习惯了司降的冷脸。因此，在见到司降那一脸不快的神情之后，陆诏律不觉沮丧，反而雀跃了起来。 陆诏律眼也不眨的看着司降，问：“那您喜欢什么？” 陆诏律以为这回司降定然不会理会的。 但出乎陆诏律的意料，司降回答了。 只听司降毫不犹豫的回：“我喜欢你闭嘴。” 陆诏律：“……” 陆诏律沉默，司降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司降转身就走，陆诏律继续默默地跟上。 走了两步，司降回头，问：“你跟了我这么久了，到底要做什么。” 经过半年的时间，陆诏律的实力早已是当初在遇到司降时的三倍。虽然仍是无法将司降杀掉，但还是能勉强的给司降制造一点麻烦的。 但奇怪的是……陆诏律并没有这么做，甚至都完全没有这个念头。 陆诏律安静了会。 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要回答司降，他是因为要阻止他害人，所以才跟着他的。 但问题是……他分明已经确信了司降不会残害人命，他却仍是继续每天的跟着司降。 不止如此。 他甚至是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着他，不离开他分毫。 并不是因为要监视着司降的缘故，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跟着他，看着他罢了。 一见到司降，不知为何，陆诏律的心下，就有点又酸又涩，但微妙的是，在这酸涩之中，偶尔竟会尝到甜意。 就是这股甜意，让陆诏律欲罢不能。 但那时的陆诏律，并不知道这个甜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诏律想了很久，回：“……不知道。” 司降：“……” 司降额头青筋一跳，不怒反笑。 司降慢悠悠的说：“行，那你跟着。” 陆诏律不说话。 然后，司降便开始频繁的出入风花雪月之地。 简而言之，妓院。 本来一开始，陆诏律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执着的跟着司降的，但是在见到司降同别的女子呆在一块后，陆诏律便懂了。 虽然司降对那青楼女子什么也没做，但从心下不断上涌攀升的酸味，几乎快将他整个人涌没。 直到这个时候，陆诏律终于明白了。 他喜欢他。 是的，他喜欢一只鬼。 意识到这点之后，陆诏律沉默了。 他纠结了很久。 身为一个天师，甚至还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他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一只鬼。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趁着现在感情还不深，最好趁早将这个不应存于世的感情斩断。 他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 但……一见到司降，他脑中的那丝理智，就瞬间荡然无存了。 见到司降，他忘了自己该离司降远点，也忘了自己的身份。 除了脸红和无措，他再无其他的反应。 …… 司降不见，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何要喜欢一只鬼，纠结着要不要同师父坦白。 但是一见到司降，他就又忘了这点。 在如此反复的挣扎了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之后，陆诏律放弃了挣扎。 他自我安慰的想，自己喜欢的鬼同别的鬼不同，他喜欢的鬼，并不会害人，是一只好鬼。 然而，在他才想完这句话的三天后，司降便就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人。 虽然大部分是那人的过错，但是无法否认的是，司降会杀人的这件事……的确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同时也便印证了他师父的那句话。 不论是任何鬼，都是会取人性命的。 司降杀了人，身为天师的陆诏律，第一时间应该做的，应当是去降伏司降，为死掉的那人报仇才对。 可是…… 陆诏律犹豫了。 因为那人死的并不无辜，甚至是死有余辜。 但师父却又教导他，只要恶鬼害人性命，不论原因如何，他都必须除之。 因为他们并不能确定，这只恶鬼下次会不会还继续害人。 但是……之前那么久的时间，司降并未害过任何人过。 可师父又教导他，只要是恶鬼，就必须除之…… 陆诏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 陆诏律纠结了很久。 纠结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里，司降没再杀过一人。 于是，陆诏律在纠结了三个月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对师父隐瞒。 因为那是第一次，而且，那人死的并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