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李行简自小缺乏安全感,因此他一直喜欢比他大的女人,三到五岁,在他的想象中,这些女人有耐心,包容心,也会适当放纵他的某些行为。
但想象从来和现实不符,一如他前世曾经付出过真心的三个女人。
外形都差不多,黑长直发,明亮的双眸,模特般纤细瘦高的身材,除此之外,她们都拥有出众的才华与气质。
偶尔白斯年也会佩服李行简看人的眼光,这些人丢在人群中不会显得很特别,但等到你与她们熟悉,她们就会给你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脸上的神情也类似,笑的时候天真明媚,不笑的时候略显寂寥。
白斯年不知道李行简爱上的是她们的外貌,又或者她们骨子里透出的孤独,他唯一肯定的是李行简很容易爱上那种和他性格类似的人。
爱的时候飞蛾扑火般全情付出,但源自内心深处对爱情和婚姻的怀疑,使得两人最终只会一拍两散。
情伤在他们身上表现的更加明显,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它足以摧毁那人的一切。
前世的李行简也是这样,被爆婚内出轨导致人气下降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却是当他希望自己能在这几个女人的身上找到他所谓的那种爱情时,几个人却给予了他最沉重的打击。
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在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后,他开始变得愤世嫉俗。
全然否定几个人的才华和取得的成就,在他的眼中,几个人趋名逐利,俗不可耐,除此之外,他也开始逐渐改变自己的曲风。
任何人都不能否定李行简在音乐上拥有的才华,那时候,如果他能稍微迎合一下市场,那么不管他爆出怎样的丑闻,他的人气都有可能恢复。
但自从他与他的第二任老婆离婚,他变得更加痴迷音乐,同时他制作出的音乐也开始让人听不懂。
比以往加入更多的中国古典乐器,歌曲中除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哼唱,就再无一句歌词。
那时候大众媒体讽刺李行简即将羽化登仙,但他已经对一切都无所谓。
所以他最终落到那样一种结局,一点不出乎众人的意料。
白斯年长时间的沉默也令厂房里的其他几个人察觉出异常,等到李行简转身看见他,他很快受惊般从何婷的身边弹开。
看到他这样,白斯年的嘴角逐渐扬起一抹冷笑,想这么大的反应,也不过证明了他此时的心虚。
“斯……斯年,你怎么过来了?”
白斯年笑容和煦,说:“有空就过来看看你们。”
说完他将手中的几个袋子递给已经朝他走过来的陈健何辽,说:“打扰到你们了?”
“去你的!我们恨不得你能天天来!”
“就是,最近你都没怎么来!”
说完这句,两人鼹鼠般抱着那几袋东西走到他们寻常吃东西的地方。
“你好,我叫何婷,很高兴认识你。”
何婷今年二十四岁,是国外一家知名杂志社的摄影师,此时国内经济发展迅猛,不管这里发生什么,总能引来外国友人带有审判意味的好奇。
那家杂志社的分社遍布全球,何婷会在这里呆足一年。
一年后,她离开这里,留下情窦初开的李行简黯然神伤了很久。
一想到这一点,白斯年忍不住笑出声。
“好漂亮!你叫白斯年?我可不可以叫你斯年?”
白斯年刚点头,何婷又将他拉住,说:“我能不能给你拍张照片?”
见其他几个人一脸见惯不惊的表情,白斯年只得点头。
背景是斑驳的墙壁,白斯年的后方是一堆废弃的木材,前面几簇从水泥地裂缝中挣扎出来的野草,长势茂盛,配合后面的蓝天白云,白斯年脸上的表情,倒带了点岁月安好的意思。
“斯年,你很适合穿白色。”
何婷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走过来,说:“以后我要是开影展,我一定把你的照片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白斯年浅笑着与她道谢。
他丝毫不怀疑何婷的这句话,因为前世当他离开李行简时,何婷已经成为国际知名的人物摄影师。
“很相信我?”
看出她笑容中的调侃,白斯年只是神色不变的点头。
耳边又是按下快门的声音,见他略显错愕的表情,何婷笑容更甚,说:“你刚刚的表情很真挚……”
“斯年!”
何婷的话还没说完,李行简已经走过来将白斯年拉到一旁。
动作有些慌乱,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谁。
前世何婷就对李行简拥有一种非同一般的意义,大概是因为何婷是他的初恋,再加上这个人还没来得及伤害他就已经离开他,因此就算何婷可能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两人间的这段感情,她也一样让李行简终身难忘。
想到过去的事,白斯年只是浅笑着看向面前的李行简。
这绝对是他发怒前的征兆,看到他这样,李行简变得更紧张,过了一会儿,他才期期艾艾的说:“斯……斯年,最近学业是不是很紧?”
没话找话,白斯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最终连与他寒暄的心情都消失无踪。
借口自己学校还有事,白斯年很快离开那里。
“斯年,行简就是个孩子……他……大概也接受不了……”
送他出来的周宁宇,两人刚走到厂房的门口,他就有些犹豫的说了这句话。
白斯年笑,说:“谢谢。”
“哎!我是说,你这么好,可以找其他人试试!”
走到离厂房门口很远的地方,周宁宇才突然大声吼了一句。
白斯年背对着他挥手,想自己若是可以不爱李行简,那他重生后的第一天应该就会远离了李行简。
可是他做得到吗?
自那天开始,不管白斯年又或者李行简,两人都没有再找过对方一次。
白斯年知道李行简是害怕,至于他自己,他只是单纯不想看见李行简和何婷在一起时的样子。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是李行简他们的乐队在另一所高校参加比赛的日子,虽然还是不想看到他,但对于这次比赛,白斯年和他一样紧张。
到达那所学校的时候,比赛差不多已经开始,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片学生,白斯年只是站在人群的外围处安静的等着。
李行简他们乐队排在第三位,此时夜色将至,操场上的灯也全都亮了起来。
吉他声响起不久,李行简的歌声就通过话筒传遍整个操场。
他唱歌的时候总喜欢压着嗓子唱,带着一种超越他年龄的磁性与沧桑,在自己的记忆中,他只有在给自己唱过那首枪花的《don\'tcry》时,用的是自己真实的嗓音。
温柔缠绵,轻易就能让自己内心软成一团,但也就像他说的那般,那种嗓音不适合唱摇滚。
前世每次他有灵感又或者心烦时,就会在深夜给自己打电话,弹琴又或者唱歌,那时候,他似乎是将电话这头的自己当成是自己的恋人,也不再掩藏自己所有的情绪。
“我操!谁写的歌词?怎么写的这么好?!”
听见旁人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白斯年的嘴角逐渐上扬。
即便成绩不好,李行简其实一直很擅长描写自己内心的那种感受,直白简洁,也总能轻易挠到你那根最脆弱的神经。
“也许是我不懂事,也许是我的错,也许一切早就已经错过。什么都不必说,也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那张伪善的脸。我会默默承受,独自等待,喜悦还是会出现在我梦中。”
这首歌一开始的时候并不能迅速抓住别人的注意力,但伴随李行简低沉的嗓音,歌曲即将到来的高.潮,所有人陷入沉默。
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表演超出自己的预期太多,当李行简吼出那句不要再来伤害我时,很多人开始不自觉的尖叫。
好的音乐总能轻易感染到他人,看着台上神情专注,似乎又藐视一切的李行简,还有台下那些比看见自己偶像更激动的众人,白斯年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怎样的一种感受。
就好像自己梦想成真,同时也有种想哭的感觉。
在众人夸张的掌声以及尖叫声中,李行简和周宁宇他们挥手下台。
白斯年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这也是通往学校大校必须经过的地方。
隔着很多的人,白斯年看着李行简他们朝自己走近。
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与乐队的其他成员有说有笑,还有挽着他手臂,此时显得有些小鸟依人的何婷……
渐渐的,白斯年看着他们与自己错过,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李行简的人生波折无数,却又跌宕起伏,而自己,至始至终,似乎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这么想了以后,白斯年很快转身。
动作太急,又加上周围太多人,白斯年刚转身,就因为与人撞在一起差点摔倒在地上。
好在他被另一个人及时拉住。
脑子里太乱,等到白斯年抬头,他才发现那人也在低头看他。
年近三十,五官英俊,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气息,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看见白斯年抬头,他笑了笑,说:“怎么了?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