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
白斯年刚走进那间废弃的厂房,已经看见他的李行简就大叫着朝他扑了过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房间的顶端搭着一根他们从附近民宅牵来的电线,下面吊着一个瓦数很高的电灯泡,光线耀眼,不知道是为了好玩,又或者是周宁宇想要他们感受到那种在舞台上表演的气氛,因此每次练习,李行简他都一定会站在一个由破旧木桌搭建成的舞台上。
听见李行简叫自己,白斯年只条件反射般抬头。
一片强光中,最早出现的只是李行简一个大致的轮廓,身形修长,头上戴着一个发箍,头发因此强韧的野草般向上树立,渐渐的,白斯年就能看清楚他的长相。
眼眸漆黑,鼻梁挺直,精致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就只能用漂亮二字形容,加上音乐带给他的自信快乐,如今的李行简,已经具有日后令自己迷恋的那个李行简的雏形。
想着自己一直在等他长大,也已经等了很多年,白斯年不由得愣在原地,可惜李行简比他高,比他壮,再加上他从高处坠落,因此很快的,白斯年被他压趴在地上。
腰背和脑袋都传来一阵剧烈的痛苦,看了眼显然还没回过神的李行简,白斯年不由得骂了句:“还不滚下来?”
语气中带着点威严的意味,李行简呐呐的叫了声斯年,眼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他很快受惊的从白斯年的身上趴下。
周围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乐队后知后觉的其他几个成员才爆笑出声。
“哈哈哈,李行简你是狗啊?”
“就是,你刚刚好像一只看见自己主人回来的金毛!”
说笑间,陈健和何辽已经跳下高台搀扶起白斯年。
“他是被宠成这个样子的。”
最后跳下来的周宁宇揉了揉李行简的头发,随后才蹲在白斯年他们身边捡起洒落在地上的事物和啤酒。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宁宇语气如常,只是等到白斯年看见此时依旧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李行简,他才发现这一世的李行简和前世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
性格随和乐观,偶尔称得上天真,除此之外,他喜欢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同自己撒娇,即便大多数时候结局不尽如人意。
想到这些年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白斯年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得柔和了一些。
看到他这样,李行简很快朝他靠近,说:“怎么样?是不是还很痛?”
见他毛手毛脚的想替自己揉腰,白斯年很快拍开他的手,说:“你先吃东西,我没事。”
那边陈健他们几个早打开白斯年带来的食物大快朵颐,听到他这么说了以后,几个人也同李行简招手,示意他先过来吃东西。
“斯年,你呢?你吃了没有?”
白斯年同和他说话的陈健笑了笑,说:“已经吃过了。”
“麻烦你了,每次来都给我们带这么多吃的!”
白斯年笑着摇头,又让李行简赶紧过去吃。
他和乐队几个成员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说起来,可能是因为他每次来他们都可以改善一下自己的伙食。
白斯年来的时候就已经同自己的宿舍长请过假,又陪着李行简他们练习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回到李行简如今在这里的住处。
说是住处,但其实就是在一间霉迹斑斑的房间搭了张破烂的木板床,除了床上的东西,一点洗漱用品,还有各自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但即便如此,他们每天都过的很开心,偶尔白斯年想想,觉得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青春,可惜自己因为过往的那些事,李行简,已经变得无福消受,因此对于李行简某些看似放纵的行为,他都不会做过多的干涉。
正站在旁边替他整理那些需要清洗的衣服,李行简已经悄无声息的将他抱住,狠狠在白斯年的颈间吸了一口气,他才说:“斯年,我很想你。”
白斯年只偶尔来这里,此时离学校放假不到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很多专业课都会进行结业考试,白斯年读的是中文系,李行简的却是医学检验,虽然没想过他会顺利毕业,但白斯年同样不想看到他因为考试不合格遭学校劝退,这么想了以后,他回头,说:“还有一个月放假,我不需要你每天呆在学校,但专业课你最好去上。”
白斯年的表情略显严厉,李行简只得压下心里的念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吞吞吐吐的说:“斯年,过年的时候,我能不能留在这里?”
“然后放我一个人忍受我爸妈无止境的唠叨?”
“可是……”
“那里你也可以练习。”
说话间,白斯年再次回头整理自己的脏衣服,李行简无力的站在那里,想什么时候,自己能大声的对他说次不就好了……
听到敲门声,李行简很快跑去开门,见门口站着周宁宇,他很快喜笑颜开的叫了声:“宁宇哥!”
“斯年呢?”
“在里面。”
李行简刚错开身,周宁宇就已经将自己手中的两件脏衣服丢进白斯年的怀里。
“斯年,帮我代劳了啊!”
说完这句,趁两人还没回过神,周宁宇就已经大笑着跑开。
看见他这样,白斯年忍不住骂了句艹!
骂完他又看向站在门旁的李行简,李行简很快心虚的低头。
好像是从知道自己要帮李行简洗衣服那天开始,每次白斯年过来,周宁宇就会趁他不注意将自己的几件衣服偷塞进他的背包中,一开始白斯年只是纳闷,后来等到他发现,周宁宇就开始耍赖,说什么自己风湿犯了,医生嘱咐他不要碰水,又说乐队的其他成员都有人照顾,就自己孤家寡人。
此时地下摇滚乐队的成员很能满足那些文艺少女的粉红梦想,加上附近很多高校,白斯年曾经看到很多女生过来找周宁宇,因此他只是冷脸拒绝。
可惜周宁宇的脸皮太厚,又想到如果他性格乐观点最后可能就不会自杀,李行简也就不会受到伤害等诸多理由,白斯年只得无奈妥协。
“斯年……”
看到白斯年拿着那几件衣服半天不说话,李行简有些畏惧的叫了他一声。
白斯年对此的回应是将那几件衣服丢在了他脸上。
一个月后,两人回到出生的那座小镇,大概是因为白斯年的爸妈一视同仁,自己又能和白斯年同进同出,因此李行简的这个年过的也算开心。
可惜开学后的第二天,白斯年开始和他冷战,原因无他,李行简的专业课被当掉两门,需要补考。
如果补考不过关,他需要重修,一时之间,李行简只觉得自己活在炼狱中。
开学后一个月,李行简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去找白斯年。
此时白斯年已经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他写作的时间大多集中在晚上,为了不打扰同寝室的同学,也为了方便李行简,因此早在大一上学期,他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替李行简开门的时候,白斯年刚睡醒,身上穿一件针织衫,头发略乱。
那件针织衫看起来略大,下坠感明显,李行简看一眼他露在外面的锁骨,又看到白斯年打哈欠时全身流露出的那种慵懒意味,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
“斯年……”
“干嘛?”
李行简回过神,说:“我那两门考试都过了。”
直到这一刻,白斯年紧绷的神情才略有缓和。
“还有,斯年,宁宇哥替我们联系了一家酒吧,从下个星期开始,我们乐队会在那里演出。”
“嗯,恭喜。”
“你会不会来看?”
看到李行简眼中因期待变得无比耀眼的光芒,白斯年浅笑着点头。
问明了酒吧的地址还有他们表演的时间,李行简还想问他什么时候去,听见屋内电话铃声的白斯年很快说了句抱歉,我还有点事,就在他面前关上了房间的门。
李行简一脸倍受打击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略显沮丧的转身下楼。
最近这段时间,白斯年的另一本中篇合辑即将出版,出版社并非龙腾,而是连载他小说的那家杂志社。
他原本写得是一个有关都市男女爱情的系列,但因为故事彼此间的联系不是太明显,因此联系他的编辑让他再改改。
两个星期后,白斯年修改过的稿子终于得到编辑的首肯,又加上这天晚上没课,因此白斯年就去了李行简他们如今表演的那家酒吧。
酒吧位于b市繁华地段的偏僻位置,白斯年好不容易找到那里,就看见里面冲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背着吉他的李行简,看见愣在原地的白斯年,他很快说了句:"快跑,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