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斯年的印象中,成年后的李行简很少笑,或者就算他笑,也不会像此刻这般这么纯粹,因此看见他这样,他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变得更加的明显。
笑容中带着点如沐春风的意味,大概是因为他平时很少笑,加上自己如今对他改变的态度,因此很快的,李行简怔愣在原地。
他直觉白斯年变了很多,冷淡,对很多事都抱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但相应的,他变得更加的厉害强势,同时让人觉得他很可靠。
他有些钦佩这样的白斯年,因此不管他让自己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只是比较奇怪的是,他如今面对白斯年,偶尔会变得很紧张,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尤其是当他对自己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
不过李行简将此归咎于他对白斯年过分的崇拜。
“礼物。”
见李行简一直抱着那把吉他发呆,白斯年小声说了一句。
“啊?”
“这次的期末考考得不错,希望一年后我们能一起考入这所学校的高中部。”
两人出生并成长的这座小镇,处于一个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位置,所在学校的教育水平还算不错,加上附近乡镇的应考生,因此每年有数千人与他们竞争他们学校高中部不到两百的学生名额。
不过一旦考入这所学校的高中部,这就意味着他们有近一半的机会可以在三年后考入他们理想中的本科,又或者专科学校。
前世白斯年一直跟在李行简身后求他学习,加上之后发生的那些事,高考那年他超常发挥,最终考入b城的一所专科学校。
只是这一次,白斯年希望他能主动一些,最好四年后他们还能考上同一所大学。
李行简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眼神中也涌动着异样的情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郑重其事的点头。
“这样就最好了。”
正准备离开,身后的李行简又将他叫住,十分不舍的看了眼怀中抱着的吉他,他才一脸犹豫的说:“这把吉他是不是很贵?”
白斯年知道他的性格很要强,沉默中,李行简感觉烫手山芋般将那把吉他递过来,说:“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再说这事要被你爸妈知道了,他们肯定会不高兴的!”
“先借你。”
“啊?”
想着李行简此时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白斯年笑了笑,说:“一年后你教我。”
说完这句,他也没看李行简脸上的表情,就很快转身下楼。
不过他猜得出来,李行简应该很感动。
学校开学后不久,白斯年就在楼道里看见了李行简的妈妈,虽然他妈妈看起来神色如常,但李行简似乎也没为此开心多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上门后,谁都不会知道别人家发生的事。
白斯年唯一能做的,就是偶尔开导一下李行简,让他活的不必这么压抑难受。
天气逐渐转热时,白斯年都会跑去教学楼的天台晒太阳。
不知道前世是不是因为离开李行简后他习惯将自己关在家里,因此重生后,白斯年的性格就显得有些孤僻。
不喜欢与人接触,有时候甚至会仗着自己成绩好,听话等诸多因素同他爸妈提出一些略显任性的要求。
例如他不喜欢上体育课,他就怂恿他爸在他班主任面前说了很多假话,比如身体不好,医生不建议他做任何剧烈运动,他班主任被彻底唬住的同时,他也因此获得班上不少同学的同情。
除去李行简,大概是因为他了解真实的自己,有时候他会咬牙切齿的说:“白斯年,你根本就是只狐狸!”
白斯年对此不过耸肩了事。
听到耳边传来的脚步声,白斯年依旧维持原先的造型躺在地板上,不久后,他听见李行简的声音,说:“地上不凉吗?”
白斯年应声,李行简很快也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斯年,人长大后,烦恼是不是就会结束?”
白斯年在脸上盖了本书,听出他语气中的惆怅,他只说:“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小女孩也曾经问过这样的一个问题,你知道另一个人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李行简没说话,白斯年又说“never,就是说,人只要活着,你就一直会有无数的烦恼,小时候是自己的学业,父母,长大后,还有工作,家庭,儿女,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你要想开些……因为首先你是独立的,任何人都不能陪你一辈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行简才说“那爸妈呢?”
“从你考上大学又或者你要工作的那一天,你们其实就已经分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显得太残酷,那之后李行简都没有再说话。
不过对于某些事,他应该一早就有预感,例如不久后他妈妈离家出走这件事。
白斯年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但他无能为力,除此之外,他爸妈的关系早已陷入一种死局中。
他妈妈娘家那边欠了他爸爸很大一笔钱,他爸爸对他妈妈既爱又恨,两人离不了婚,同时恨不得能杀死对方,因此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这段感情,对于他们来说,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
那段时间,李家为这件事闹得人仰马翻,他爸爸疯了般报警跑到李行简的外公家大吵大闹,偶尔在楼道上,白斯年也会碰见在李家进出的派出所民警,以及李行简爸爸那边的亲戚。
李家在短短几天内成为整个小镇的笑话,此时就连李行简不认识的那些人,也开始在路上对他指指点点。
他们说李行简的妈妈水性杨花,仗着自己年轻漂亮,一早就已经和一个外地来的有钱人勾搭在一起,又说李行简是野种,他其实根本不是他爸爸的亲生儿子。
大概是因为平时小镇居民的娱乐项目太少,到了这一天,他们开始发挥自己惊人的想象力,将他们从电视上,书上看到的狗血情节全部照搬在了李行简他们一家人的身上。
李行简对此抱一种漠然的态度,只是面对自己,他似乎显得很不安。
这天听见身后几个同学同学发出的笑声,等到李行简回头,又发现他们没事人般低头说话时,他很快朝那几个冲了过去。
白斯年将他拉住,说“他们不一定是在说你……”
“不用你管!”
周围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学生,白斯年脸上的神情逐渐冷淡下来,看着那些人说:“他们都在等着看你出丑,等一下你打了人,学校会追究你的责任,而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跑回去告诉他们的同学家长,然后这些人会说,看吧,李行简和我说的一样,有妈生没妈教,以后他一定会变成一个小流氓,说不定还会犯罪蹲监狱。”
说完他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学生,说:“对吧?”
脸上带着点笑意,但眼神却很阴冷,小镇的闭塞,加上自身的年纪,使得那个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学生很快低头。
“你们呢?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站在人群中的白斯年,下巴微扬,眼神充满不屑,周围的学生被他这样一种气势震住,纷纷拉着自己身边的同学离开。
而此时站在原地的李行简,双眼酸涩,想此后不管过去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白斯年站在他面前维护他时的这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