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我必须回美国去。”我闭了闭眼睛,又说了一遍。
杰克倏地站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在某一瞬间看起来有些僵硬,但下一刻我又怀疑是我看错了。他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你不能回去。你并不想回美国不是吗?”
“我——我当然不想回美国,”我怔怔地望着他,“你知道的,美国有我所有的弱点。你记得你杀第一个人的地方吗,杰克?我始终没办法忘记。”
“我记得,”他冷笑,“但我不像你这么懦弱。”
我从未听过杰克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就如同是钻心剜骨一般刺骨的讽刺,他的语气冰冷得可怕,似乎是介于爆发的临界点,这样的他甚至让我觉得与那个英国巫师界连名字都不敢提的神秘人吻合了。他转动着眼珠打量着我,最终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嘲讽的字句如同惊雷直直打在我的心脏。
“——弱点?你还不知道吗,那是你的死穴。”
我几乎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晚上,关着灯,黑暗之中仍有微弱的月光照进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眠十分浅,早上六点手机震动的消息将我唤醒。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杰克给我盖上了一床被子,但我依旧手脚冰凉。我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去洗漱,之后试图想办法掩盖我的黑眼圈,但最终放弃了。
我直奔机场,没有吃早餐,也没有跟杰克告别。
事实上,直到我离开我都没有看到他。
“去哪儿?”司机出声问我。
我稍微愣了一下,才心不在焉地吸了吸鼻子:“希思罗机场,谢谢。”
我将窗户开到最大,手肘撑着窗沿,扭过头望着车窗外,看着沿途的风景从眼前掠过,模模糊糊地想起两年前我来到英国时,乘着没有目的地的出租车绕了大半个伦敦。
除此之外的我都记不太清了,就连我究竟是在何时何地遇到杰克的都只能勉勉强强拼凑起来。我不是斯宾塞那样的天才,我也没有惊人的记忆力,当然这也许都只是借口也说不定,或许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刻意记住一个以后就不会再见到的人。
窗外的风打在脸上有些疼,也让我恍惚的思维清醒了些许。
建筑物逐渐远去,道路两旁渐渐地只能看到两排树木。
这不对劲。
我有些焦急地抓住前面的座位:“嘿,先生,这并不是去机场的路?”
“哦,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小姐。”
“请停车,先生。”我镇定下来,右手摸到了口袋里的魔杖,这次我也没有忘了它。
驾驶座的男人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用十分自豪地语气说道:“省省吧小姑娘,魔法在这辆车中是无效的。”
我阴沉着脸对着他施了一个石化咒——毫无用处。
我开始思考我是否在美国魔法界有结怨的人,但是失败了。毕业之后我就去麻瓜界读了大学,压根没和巫师们混在一起,英国佬们就更不用说了,事实上,就连对角巷我都没去过一次。
我惊讶地、难过地、绝望地得出唯一的结论——
杰克痛恨麻瓜,厌恶格兰芬多,他同时也讨厌软弱无能的家伙,鄙视那些明明暴露了自身弱点却不去铲除的人。他嘲讽地说那是我的死穴,他阻止我回去美国。
直到我的心凉了一片,我才意识到杰克已经不再属于“以后说不定不会再见到的人”的分类。一直以来我只把他当成一个和我很相似而且谈得来的室友,可我现在却发现,他在我心中占有的地位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他不会知道他自己也成为了我的死穴。
出租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迎面开来的数辆黑色保时捷将我所在的这辆车包围了起来。
我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吉姆莫里亚蒂,然而打开车门将我拽出去的确是麦克罗夫特的女秘书安西亚——好吧,也许使用“拽”这个词汇不是十分的贴切。
穿着黑色西装的特工们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用枪指着司机,然而他却已经死了。
麦克罗夫特拄着他的黑色雨伞快步走过来问他的秘书:“怎么回事?”
安西亚摇头,她示意特工们去查看一下。
“瞳孔涣散,没有外伤,也没有突发疾病的症状,抱歉先生,我们没有办法确定他的死因。”
大英政府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我:“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对吗?”
“他死于阿瓦达索命,麦克罗夫特。”我小声说道,“奥罗很快就会来的,他们没办法找到是谁杀了他,在这里能够使用魔法的就只有我了。”
麦克罗夫特轻轻按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和魔法部奥罗司的司长有些交情。”
半小时后我坐在哈利波特的办公室里喝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我这才知道麦克罗夫特所说的奥罗司司长就是英国魔法界大名鼎鼎的救世主。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除了杰克伍德之外的英国魔法界,而麦克罗夫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对停在哈利波特肩膀上的那只凤凰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甚至还朝着周围挂着的画像笑了笑。
“你对劫持你的人有任何的了解吗?”麦克罗夫特问我。
我没有让自己很快回答出来,这会引起他的怀疑,我私心里不肯暴露杰克。我装作冥思苦想了一阵子,才摇了摇头:“抱歉,我想我并不知道。不,不完全是,”我顿了顿,“我想那个人或许是想要阻止我去美国。”
“在这件事上我们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波特先生。”麦克罗夫特沉默了一下,随即看向哈利波特,端着咖啡,他的黑伞勾在他的手臂上。
“哦,是的,”波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们会处理的,福尔摩斯先生,只是想要找出那个人恐怕十分困难。但我们希望瑞德小姐能够留在魔法界,这样奥罗就可以保护她。”
我猛地转头看向麦克罗夫特。
对方刚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又在我的目光下放下了杯子:“哦,瑞德小姐,怎么了?”
我从不纠正麦克罗夫特对我的称呼,应该说我已经放弃了让这些官僚“更加亲切”地称呼我为佩妮,我始终记得麦克罗夫特初见我时所说的那句话:“我实在不能理解,瑞德小姐,你为什么喜欢让人喊你——便士(penny)。”
“我得回美国。”我坚定地说道。
“暂时不,瑞德小姐,”政府先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左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挂在右手胳膊上的伞柄,“我们已经和fbi取得了联系,bau的艾伦霍奇先生同意你在英国魔法界留一段时间。”
我不安却也庆幸,最终后一种情绪占了上风。我还是不敢面对我的弱点。
麦克罗夫特站起来与波特告别,又对我说:“那么,我得告辞了,瑞德小姐,我想我必须赶去给我那调皮的弟弟收拾烂摊子了。”
“好吧,再见,麦克罗夫特。”我很不礼貌地没有抬眼,捧起咖啡杯,蒸腾的白雾模糊了我的视线。
麦克罗夫特离开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波特突兀地开口:“瑞德小姐,听说你是第一次到英国魔法界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带你四处转转呢?”
他一定十分不擅长和陌生人沟通,我想。
“好吧,波特先生。”我站起来,又补充道,“如果可以,我想你可以叫我佩妮。”
“哦,恩,佩妮,你也可以叫我哈利,”他抓了抓脑袋,我很难想象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仍然像个大男儿似的腼腆,“呃,你的猫头鹰难道叫金加隆?”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毫不怀疑麦克罗夫特将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告诉了哈利波特。
波特尴尬地干咳了几声:“恩,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我哑口无言,但想了想总不能就把奥罗司司长晾在一边,于是又加上一句,“我没有养猫头鹰。”
波特果然带我去了对角巷,英国巫师界就那么几个地方可以去,杰克以前是这么说的。我闭了闭眼不再继续想下去。
英国的魔法界竟然仍然沿用这么古老的东西,在美国,巫师们和麻瓜们的生活状态几乎没有什么不同,比起双面镜,巫师们当然会更喜欢用视频通话。
波特拿他的魔杖敲着破釜酒吧中的那些砖块时,用略带抱歉地语气说道:“真是遗憾,如果可以,真想带你去看看霍格沃茨,可惜我没有这个权限。”
我其实对霍格沃茨不怎么感兴趣,它所教授的学科太笼统也太少,美国不像英、德、法三国只有各自的一所魔法学校,美国的巫师学院数量众多,开设的课程各有各的特色,学生可以凭着自己的兴趣选择。但即使如此,杰克依然怀念那里,他甚至说过,霍格沃茨是他唯一不愿意破坏的地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似乎夹杂着些许的悔恨,再后面的一句没有让我听见了。
哦,又想到他了。我摇了摇头,跟着波特走进对角巷。
复古的街道,人声鼎沸。
然而我于人群之中最先看到那个瘦高的身影,他站在书店门口随意地翻着展示在外面的书籍,金色的阳光撒在他黑色的头发上,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这边,用他那黑色的眼睛紧紧锁住了我。
波特迎上去和他握手:“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伍德先生!我读了你前段时间出版的书,那实在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