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劫富济贫
仍然发着低烧的高亚正在玉林东路的小家里吃着小娥为他叫来的外卖,一听说母亲摔伤了,心里顿时像灌了一半的水壶摇晃起来一样七上八下的不得安稳,他放下碗筷,从沙发上跳起来就猛跑到串串香那开走自己的奥迪车,一路与杜丽保持通话,直奔医院而去。
同一时间,正在律师事务所的小娥接待完客户准备给高亚打电话,想问问为他叫的外卖好不好吃,可奇怪的是拨了好几次都是占线。另外,她还想告诉高亚,自己刚接了一个案子,收费奇高,每工作一小时收费高达3000元。作为实习律师的她,首次征战告捷,心里不是不得意的。而高亚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她的入门师傅,有了成绩当然第一时间希望告诉师傅,得到师傅的认可。
当天来咨询的是丽都市某实业公司的总经理林海,他与董事长韩英发生纠纷。刚入冬的时候,公安部门曾经传唤林海,怀疑他挪用公司资金,犯了挪用公款罪,假如此项罪名成立,林海将被判刑。从公安局出来后林海非常紧张,立刻四处奔波找律师,经朋友推荐找到了高亚开的律师事务所,恳切地请小娥律师帮他一回。李小娥首次独立接案子就表现出她非凡的经济头脑和随机应变的机灵劲儿。眼看来者是公司老总,开的是奔驰轿跑,穿的是名牌范思哲,手上的腕表是欧米茄,这样的土财主上门,不狠狠敲他一笔才怪。
小娥立刻自作主张把收费标准提高,由于是一个非诉案件,可以按照件数或者是律师的工作时间收费,小娥想都没想,张口就把起价提为每小时3000元,暂定为50小时,收费十五万元,对方表示可以预付十万元,收到时再支付剩余的五万元。当天李小娥就与对方签下合同,根据合同内容,小娥将做一些对有关公司转让事项的调查取证,对林海公司所实施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核,并出具,另外还将参与徐与韩英董事长纠纷的调解。而同类服务,行业内最低标准一般是每小时收取服务费800元。小娥的定价基本是名律师的标准。
非诉案件是律师们最喜欢接的类型,没有什么风险。小娥记得高亚曾经告诉过她,律所过去还遭遇过威胁,那是一场物业纠纷引起的。由于入住率较低,物业公司为节省成本,没有给小区通水、通天然气,这给已经入住的200多户居民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不便。居民们多次找到物业公司和开发商协商通水、通气,但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居民们打算起诉物业公司和开发商,并且找到了高亚所在的律师事务所要求代理诉讼。谁知第二天就有几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痞子找上门来,威胁高亚不让接这个案子,否则就要砸所、砍人。那帮土匪一连来了好几天,每回来都顺手牵羊拿走几样东西。律所也没什么可拿,那帮土匪居然连打印机的A4纸都抢走一叠,说是拿回家给娃娃画画用。最后律所还是选择了放弃。“没办法,我们是小所,没有能力对抗这些人。我们也很同情那些居民,也想维护正义。但是,又有谁来保护我们律师的安全呢?”高亚无奈地说。
半个小时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小娥不满地责怪高亚,“你在打什么热线电话呢,我一直打你电话都打不进去。”
高亚一拍脑门,“哎哟,对不起小娥,忘了告诉你,我妈摔伤送医院了,我急着到医院看她,刚才一直在打电话询问伤情。”
“要不要紧?我可以去探望她吗?”小娥关切地问。
“傻瓜,你当然不可以来了。不过你的关心我心领了。好在我妈的伤情并不严重,只是脚踝骨扭伤,休养休养就好。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接了一个非诉案子,收费十五万,合下来每小时3000元,这个标准还可以吧?那人一看就特有钱。”小娥得意地说,“名师手下出高徒,你徒弟不赖吧?!”
高亚吃了一惊,“哟,你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呀!有前途,劫富济贫这个思路是对的,对于富裕的当事人,下手绝不留情,而对于比较困难的当事人和熟人,可以赔本赚吆喝。”
“哈,还不是受你的熏陶,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啊。”小娥开心地笑着。
“这个案子下来你能拿到不少提成,可以给你的奶奶寄一些去了。她的脑溢血治疗得怎么样了?”
“我还借了你十万呢,先还你一点儿吧。”小娥假意试探。
“还什么还,我们之间分什么你我啊。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拿着用吧。”高亚慷慨地说,“先紧着给奶奶治疗吧!”
一提到奶奶,小娥的神情又有些黯然,“听我爸爸说导管还没撤,出血量控制下来了,但要完全导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归是向好的方向发展吧,你就这么想吧,至少你还可以在她面前尽孝。这次我妈妈摔伤脚踝就让我很内疚,我爸去世以后,她一个人也不容易,我没把她照顾好,以后我也得在她老人家面前尽尽孝道,只是这样的话,陪你的时间就要少一些了。她这次还算幸运,只是脚踝受伤,万一也摔出个脑出血——我真不敢想像……”高亚的语调无比沉痛,说起摔跤,他就有些后怕。今天医生告诉他,老年人骨质疏松,最怕的就是摔跤。傻子都知道,一旦摔成脑出血,那么接下来的生活就不可能有质量了。一下摔死还算是幸福的,至少不会受些零碎的折磨,最不妙的就是脑出血活了下来,最后落个半身瘫痪,吃喝拉撒都得靠别人伺候,那样活着还不如安乐死。
“那你好好照顾照顾她老人家,你也注意休息,早上离开的时候你还在发低烧,现在感觉怎么样?”小娥的声音婉转如夜莺,那声音里透出的关切令高亚很是感动。有时候连小娥自己也搞不清楚,对这个男人到底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为什么自己一边发誓要让他生不如死,一边还能对他如此周到体贴呢?她甚至有些担心,长此以往,自己迟早先得个神经分裂症送精神病院去了。
高亚觉得自己的身体倒没什么,反而不放心让小娥一个人待着,就像嘱咐妻子一样交待了几句,“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会好的。今天晚上我就不过去找你了,你一个人出去好好吃点东西,早点回家休息。外面乱得很,深更半夜别在外面瞎逛哈。”
“恩,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小娥挂了电话,开始阅读一些关于公司转让事项的资料,准备着手当事人林海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