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天中午，杜丽买了些排骨和萝卜回家炖汤，然后打电话给婆婆王兰，请她按时回来吃午餐。婆婆正在小区的健身器材那一边晒着太阳做运动一边与邻居拉家常，挂了电话后笑着对邻居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这儿媳妇居然炖了我最喜欢吃的排骨萝卜汤。以前懒得扫帚倒了都不扶一下，怎么一下子勤快起来了？”
邻居白了王老太一眼，“人家对你好，你就别再挑人家的刺儿了。咱们别做那种恶婆婆。”
“哼，恶不恶的说不上，至多是不理她，少来往呗。”王老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不理她？那你岂不是冷暴力？人家电视上说了，冷暴力比动手打人那种家庭暴力还厉害，长期处在这种冷暴力下还得患抑郁症呢。”这邻居老太纯粹是没事找事儿挑拨离间型，直接给王老太上纲上线。
“合着怎么着都是我没理了？”王老太不满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不跟你瞎扯了，走了走了，我倒要看看她那汤熬得合不合口味。做媳妇的早该好好琢磨琢磨厨艺了。别怪我们高亚不爱在家吃饭，看看她都做得什么菜呀？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连做粥都能煮糊了，简直猪脑子一个。”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呐。”王老太听见邻居在身后嘟噜了一句。
王老太慢慢踱回家，发现媳妇儿杜丽正在灶台前忙碌，擦洗水池里积下的碗筷。屋里似乎比以前干净些了，木地板泛着光，明亮得有些晃眼，难道杜丽在家大扫除啦？今天是什么日子？儿子的生日还是媳妇的生日？或者是他们的什么纪念日？不对呀，高亚没回来呀？！这样想着，顿时觉得好久没见到儿子了，自打律师事务所开了以后，儿子就一直这么忙，连儿媳妇都没什么时间陪，更别提陪她这个老妈了。
“妈，您回来啦？我这就给您把排骨萝卜汤盛出来，您尝尝我这个味道做得地道不地道？”杜丽亲亲热热地喊着妈，殷殷勤勤地扶着王老太在桌前坐下，王老太虽然口里冷冷地说着“我还没老到要你扶的程度”，心里却有些感动，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儿媳妇曲意逢迎，自己再怎么挑理也没道理啊。如此一想，心里仅存的那点疑惑也就烟消云散了。
王老太坐在桌前，夹了一个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感觉杜丽还是费了不少功夫，肉都炖得软烂了，很适合老人吃。
“没放料酒吧？还有点腥味。”王老太皱着眉头问道。
“哎哟，把这给忘了，光顾着放姜了。”
王老太再问，“你炖了多久？”
杜丽恭敬地回答，“直接用高压锅压烂的，然后再倒回砂锅里吊的汤。”
王老太喳磨喳磨味儿说，“这也不错了。不过，高压锅做的东西毕竟没有砂锅好。”
杜丽柔顺地附和着王老太的话，“恩，上午时间短，没法用砂锅慢慢炖。下回一定会记得用砂锅的。”
婆媳之间一派和气地吃着汤羹，如果不是王老太提起了儿子高亚，杜丽差点都忘记了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孝顺。
“高亚有几天没回家了？”王老太终于忍不住问起了儿子，她也想试探一下，看看儿媳妇对不着家的高亚有没有怨恨。
谁知杜丽言语中对高亚颇为回护，竟像是非常理解和支持他的工作一样，“他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经常出差去外地取证，回到办公室还要忙着准备辩论材料，有时候太累了就直接睡在公司沙发上了。他的事业刚刚起步，忙一点也正常。”
“你理解他就好。不过我也有很多天没见到他啦。这个孩子真是不懂事，再忙也该回来看一眼吧！”王老太不由得埋怨起儿子来，她这么一埋怨，儿媳妇更不好多说什么了，反而劝老太太要多多谅解年青人。
“他要奔事业，男人压力大嘛。妈这儿我就替他尽孝吧！”杜丽体贴地说着。
王老太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疑问，“你怎么突然学乖了？怎么看着不像以前的你了？”
杜丽顿时一副惭愧的样子，“看来我这个儿媳妇做得很失败，以前尽惹您老人家生气了，我现在跟你道个歉吧，以后绝对不会了。我最近刚加入了基督教，天天读，上帝教我们要尊老爱老。我已经好好向上帝忏悔了过去的错误行为。妈您就原谅我吧！”
“我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原来是学了。好好好，年青人有个信仰好，现在这个社会就是缺少信仰，外面才有那么多奸商。要是大家都信教，那些毒奶粉地沟油假疫苗的事情就不会有了。”王老太似乎有很多的感慨。
杜丽唯唯诺诺地附和，“妈说得有道理。厨房里还有菜，我去端出来啊。”
“妈，您尝尝这个，炝炒莲白，这个严格按照菜谱来做的，锅坐上油，爆香了干辣椒和花椒之后倒下莲白翻炒几下就出锅的，您看看正宗不正宗？”杜丽又端出一盘菜放到婆婆面前。
王老太尝了尝，不住口地称赞，“这个小菜也不错，香辣味恰到好处。不错嘛杜丽，等高亚回来也叫他尝尝你的手艺。要留住男人，首先就得留住他的胃，这句话你一定听过吧？！其实男人工作一天，劳累一天，如果回家能吃上妻子做的可口饭菜，那是多么惬意的事啊。家对男人而言，如果能像花一样吸引蜜蜂，像巢一样吸引小鸟，像岸一样吸引船，这个男人还可能不爱回家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杜丽？这些话原该你母亲讲给你听的，我是实在看不过去了，不得不说啊。你们这段日子聚少离多，生活过得太不像样了！”
“妈，我明白。等高亚忙过这一阵子，我会让他经常在上看到有美食博友开课教主妇做菜的，中餐西餐都有，要不过一阵子我也报个厨艺班好好学学去？”杜丽一副温良谦恭让的贤惠样子。
“可以，我支持你。就算不去厨艺班，买个菜谱在家学总省事吧？下厨不是高科技，动动脑筋总是学得会的。”王老太赞许地点头，儿媳妇如此通情达理，她就没什么可挑的了。虽然以前杜丽偶尔也闹点小脾气，但好在这个儿媳妇并不是那种擅长耍泼的人，眼下高亚要忙事业，家里有这么个懂事的人也好。
吃完午餐，杜丽撤掉残羹剩汁，自去厨房洗洗刷刷。
王老太坐在桌前剔了剔牙，然后起身准备去上洗手间，杜丽暗中观察着婆婆的一举一动，又假装回餐厅用抹布来回地擦桌子。
就在快要进入洗手间时，王老太脚下突然一滑，猝不及防，身子便往地上倒去。杜丽眼疾手快，赶紧奔跑过去扶她，谁料还是晚了一步，王老太摔在地上直喊“哎哟，哎哟”。
杜丽慌慌张张地直问，“摔到哪儿了，摔到哪儿了？”
眼看杜丽的情急关心不像装出来的，本想责怪她把地板拖得太干净的王老太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倒是杜丽自己不住口地怪自己，“都怪我拖了地，要是在门口放个防滑垫就好了。”
王老太指着脚脖子嘶嘶地往里吸气，“这儿疼。”
杜丽赶紧把婆婆扶到沙发上躺着，她跑去拨打120的电话，叫了救护车之后又赶紧打高亚的电话。往常叫高亚回家，他总是有很多借口，不是出差就是加班，而今天是他母亲大人摔伤了脚，他一听就答应马上回来。
杜丽心里暗道，“好多婆婆都埋怨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那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哪个儿子会真的忘了娘呢？忘了媳妇倒是真的。”
救护车10分钟之后就赶到了，医生把王老太抬上救护车之后，杜丽谎称忘了拿钱包，又返回家里，拿出准备好的布把刚才婆婆摔跤的地方使劲擦拭干净，就算用放大镜也看不出打过蜡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