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韩一梁轻轻为她擦去眼泪，沉默片刻，凝向了她的双眸：“你从很久之后而来，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虽然不是同一时空，但是按照历史发展进程来看，苏菡也可以算是从很久之后来的。只是他既然知道了这一点，为什么会是……这么平静？
“你能接受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苏菡对这个答案的渴望，已经超过了所有其他想要表达的事。
“你是这个世界的人。”韩一梁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没有显出一丝接受困难或奇怪之情：“你只是来的时候没有忘记前生的事。”
苏菡从未敢期待比一个“能”字更好的答案，可是韩一梁却给了她。
他竟然从不觉得她是一个异类，也并不觉得她知道那么多事很奇怪。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虽然父母疼爱，家人和乐，可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潜藏着一抹无法抹除的孤独，偶然被触碰到的时候，常常如入骨之毒一般肆意蔓延，令她无法招架。
如今有韩一梁了解她，认同她，她终于能摆脱那种孤独的感觉。
苏菡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可是她的眼泪却越涌越多。
“哭包。”韩一梁低声说她，为她擦泪时的动作却更温柔了。
良久以后，韩一梁发现苏菡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时半会儿估计止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将她轻轻拥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结实又温暖，仿佛可以接纳一切的港湾，苏菡被他圈在怀里，只觉是从所未有的心安。
很久很久以后，苏菡终于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收住了眼泪。看到他胸前涂鸦般湿哒哒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地问他：“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的身份呢？”
韩一梁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见到我。”
呃……他还记得当年分别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那只是气头上的话嘛，你怎么一直记得……”
说完苏菡就低下了头，等了半晌没有听到韩一梁说话，有点不安地抬头看他，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才明白过来，他不说，也许也是因为不确定她是否忘了他。
这真是……怎么可能会发生的事。话唠了两年的人突然说消失就消失了，简直想忘都不可能啊。
对比下自己记忆中的形象，苏菡看看眼前的韩一梁，忍不住有点好奇：“这个……是怎么练出来的？”
她轻轻戳了戳韩一梁手臂上的肌肉。鼓鼓的，很q弹，完全不像他从前那个体格能够拥有的。
“好好吃饭，好好锻炼。”
他回答的态度很认真，但是内容真是……太敷衍了！
“……”苏菡不开心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却不敢有什么异议。哪怕韩一梁就是当年那个少年，当年又常常被她欺负，现在她也没胆子敢欺负韩一梁了。
当年他的气场只是冷漠，脸皮厚一点就好了，反正话唠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示过拒绝。但是现在他的气场……咳咳咳，真的不是她的小心脏能够驾驭的。
想起了记忆里的他，苏菡就忍不住仔细地看了看现在的他。静静地看了半晌，视线落在了韩一梁的眼睛上，苏菡就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他的眼睛里，竟然燃着一簇小小的火焰。
“你……”
“你这么深情地看着我，很难不让我想点别的。”
“呃……梁哥，你要冷静！”苏菡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边说边退，很快就被韩一梁抵在了桌边上。
她不太明白了，这明明应该是一个洋溢着感动与喜悦的时刻，她的目光明明是纯洁无暇的，他怎么就能想得跑偏成这样呢！
“我……咳咳，我们来聊一聊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苏菡悄悄地挪动身体，想从韩一梁和桌子间的空隙溜走，刚挪开一点点就被他大手一搂，搂到了怀里，然后，他的薄唇就霸道地压了下来。
“唔……”苏菡抓紧了他的衣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少年以后再被他吻住，心会跳得辣么快。
砰砰砰砰！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深吻的准备，然而他在她的唇上用力地印了一下之后就放开了她。
被他放开之后，苏菡看到他眼中得偿所愿般的笑意，就感觉脸热得不行，好像所有毛细血管都爆开了，紧紧地捂住了脸不想看他。
亲就亲嘛，带着这样的迷之笑容干什么，很羞人好嘛！
苏菡悄悄地透过指缝去看韩一梁，韩一梁微微勾了勾唇角，不再看着她了，坐到了桌边，拍了拍身边的条凳。
苏菡扭捏了一下，慢腾腾地坐过去了。
改变历史，争夺天下，听起来都热血又带感。但这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眼下剩下不到八百人，加上降俘也就一千来人，别说打天下了，到自己养了武装的豪绅大户家抢点粮都很困难吧。
“梁哥，接下来要怎么办？”
“募兵。”
募兵？真的是募兵而不是抓壮丁？苏菡睁大了眼睛看着韩一梁，有点好奇反贼要怎么募兵。
“四百里外青州府辖下，民众生活困苦多艰，风气剽悍，乃募兵上佳之地。”韩一梁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以粮为饷，不会缺人。”
听起来似乎并不难办，只是，苏菡想，若是真如听上去那么容易募到兵，黑巾军应该早都过去拉人扩大队伍了吧，怎么会遭此重创之后才去那里招兵呢？
苏菡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不知道心里的话当问不当问。
“有什么想说的，说。”
苏菡看他鼓励自己，想了想，道：“我们有粮么？”
“有。”
“足够募兵么？”
“足够。”
“那为什么以前没有去？”
韩一梁看着她，目光显出了一点惊喜。“问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