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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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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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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我,“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她决裂,是理

    所当然的?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只有你在牺牲?”

    “…不…”

    “你为谁都考虑那麽多,为什麽就是偏偏漏过我?结婚?!你到底有没有替我想过

    ?那我怎麽办?我等你离婚?如果你妈不让你离呢?我一辈子和你偷偷摸摸?!你

    要让我退到什麽地步?!”

    “……”

    “我就算对不起所有人都要保全你,那你呢?为什麽你就是宁可对不起我?”

    “…………”

    “要尽孝道,那干脆就不要和我在一起啊!又要和男人偷偷摸摸,又要娶妻生子,

    传宗接代,做你的好哥哥,当你的大孝子,你还真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他

    冷笑一声,“哪有那麽好的事。我为了跟你在一起可以把整个陆家都扔下,可以不

    做陆家二少爷,你倒好,怕你妈伤心,就把我丢在一边然後去结婚…………”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是僵硬一笑:“或者说,根本就是借口,说不定就是因为

    我不再是陆家二少爷,你才…………”

    我张口结舌地望著他。

    他顿住了,声音变得不耐烦地粗暴,“你哭什麽!难道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满心难受,却找不出话来反驳,“我这麽卑鄙这麽自私,根本配不

    上你,跟我在一起要你那麽牺牲那麽委屈,那我们分手不就好了!”

    你回去继续享受你的荣华富贵,也不用为我白白牺牲。

    “……你再说一遍?!”他的脸色阴沈得吓人,“…………绕了个大弯子,总算肯

    把目的说出来了?!”

    我没想到他会站起来狠狠一脚踢上我的背,我重重面朝下摔在地板上的时候,他单

    腿粗鲁地压上来:“分手?!这种时候你打算一刀两断,恩?!我警告过你多少次

    了?程亦辰,是不是我平时太宠你了,让你太得意,忘了我是什麽人?你再说一遍

    试看看?!!”他加重膝盖的力量,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分手!!我说分手!!”痛得声音直发颤,愤怒和疼痛让我不能不嘴硬,“早就

    该分手了,你这种人……别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不择手段,中扬的董事还不

    是你逼死的,出事前他来求过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你逼得他自杀,你……

    那麽多年的夥伴你都不放过,我又算什麽?难保有一天你也会把我一脚踢开,翻脸

    不认人……还不如早点分手,免得我也要从28层跳楼,你……”

    “啪!”

    突如其来的重击让我眩晕了半天,脸上火辣辣地痛,耳际嗡嗡作响的杂鸣忽轻忽重

    。

    “我真的是……对你太客气了…………”听到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容得你有

    胆量在这里胡说八道……”

    还没明白过来他要打算什麽,身体就腾空而起,而後重重丢在床上,他动作麻利地

    用领带把我手脚绑在床上。我惊慌地瞪圆眼睛。

    “你不用担心,我没有那种嗜好。”他咧开嘴笑了笑,却一点也不温和,“我只是

    要你在我出门的时间里不要到处乱跑,可惜没有镇定剂,不然打一针就省事了。”

    “你想干什麽啊?!!!”

    “我现在出去拿机票,你今天就跟我走。离开这个地方你就不用胡思乱想。”他停

    了停,“还有,顺便去解决些麻烦事,比如说,跟你妈妈还有你弟弟谈清楚……你

    放心,我不像你那麽妇人之仁,拖泥带水,我自然会比你做得干净漂亮。”

    “你不要乱来!!”我胡乱挣扎,“你和他们谈什麽?!你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你…………陆风!!!!!!”

    他无视於我的尖叫抗议,推门走了出去。

    隐约似乎听到门外有弟弟的声音,大概是错觉,我也无心辨认,扭动手腕和脚踝徒

    劳挣扎了半天,无力地跌回床上,又气又急,满脑混乱。他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去和

    我妈对峙,只会闹得不可开交,徒增麻烦,这男人简直是自以为是得可恨。

    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气愤之余却也无计可施。

    迷糊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腰上一阵莫名的刺痛,我整个人几乎惊跳起来,出了一

    头冷汗,却什麽事也没发生。

    我不知道为什麽,心跳得那麽快。好象感应到什麽可怕的不祥,好象觉得很快要失

    去什麽东西。

    幸好陆风安然无恙地回来,看见他面无表情推门而入的一刹那我全身都放松了,也

    顾不得计较手脚上勒出来的淤痕,惶恐地叫了他一声:“陆风!”

    刚刚我还以为……我还怕他回不来了。

    我那种担心的样子反倒让他心情好了起来,坐过来解开我的束缚:“痛不痛?”

    “我妈她有没有说什麽?”

    他皱皱眉毛:“我没去找她。你不用想那麽多了,春假马上就要过去,我们回S城

    去,她也不能把你怎麽样。”

    听他的语气好象什麽事情也没发生过。

    可那种一直在慢慢蠕动的不安是什麽?

    直到第二天秦朗双眼通红地冲进来的时候我还没能想象到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我从来没有见过秦朗失去控制的样子,他发狂一般地一拳就打在陆风脸上,陆风毫

    无防备地後退一步,捂住脸下半部分的手指缝中隐隐有血丝渗了出来,我才惊醒地

    扑上去推开秦朗:“你疯了!!”

    “我是疯了,你问他。”秦朗有些语无伦次,发红的眼睛里是困兽一样的表情,“

    你问他!!他都做了什麽……他…………亦晨的腿都断了,你知道不知道!!”

    他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漏,可是为什麽就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什麽啊?”我求助地看向他,然後又看向陆风,“……出了什麽事?”

    有谁能告诉我,他那句“亦晨的腿断了”,是什麽意思?

    陆风茫然地望著我。

    我更茫然地望著他。

    然而我终於还是看到弟弟躺在床上麻木的样子,虽然还是一点也不真实,但我是真

    的知道他的腿不能动了。

    “哥,你怎麽来了。”亦晨脸上挂著一副很无所谓的表情,“我没事的,不要信那

    庸医的话,我没事……”

    没事的话……为什麽脸色这麽苍白呢?

    “你回去吧。”他咧开嘴,“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哥,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

    ,你回去吧,我没事……”

    我好象明白了,可又觉得糊涂。

    我想去摸他的腿,怎麽会就不能动了呢?怎麽能就这麽不能动了呢?

    亦晨喜欢跑喜欢跳,他还要在台上弹GUITAR,他还打算年底存够钱买了机车,然後

    载我出去玩……怎麽能断了呢?你答应过我要开车载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陆风只是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更觉得糊涂,我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我想我是不是应该拼

    命打他一顿,可那又能怎麽样。

    原来你所谓的找他们谈一谈,就是这样的。

    “我只是推了他……”陆风伸手过来要拉我,我退後一步躲开他。“小辰,你不要

    这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对他做什麽……”

    天好象黑了,他脸上受伤的表情也变得模糊。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眼前这个男人,我是爱他多一点,还是恨他多一点?

    “我和你弟弟一起掉进水里,如果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我会救亦晨。

    如果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弟弟,我怎麽办?

    我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继续爱你?

    双程之殊途(十一)

    亦晨怎麽也不肯住院,他宁愿躺在家里,也许这样就不会有那麽生硬的残废的感觉

    ,可以自欺欺人地觉得只是太累了,腿麻了,行动不便,而已。

    有一天晚上是我代替秦朗陪著他。秦朗太累了,要不分昼夜地照看他,或者说是监

    视他,他想要什麽,想去哪里,都坚持要抱著他去。

    我们并排躺在他房间的小床上,我抱著他,感觉他因为失去温度而变得冰凉的双腿

    。他已经不能像以前的冬天一样搂住我为我取暖了。

    “亦晨,你不会有事的。”我把他的头抱在怀里,这是以前他常对我做的动作,虽

    然他是弟弟。

    “秦朗一直在联系东京的医生,等你们去了东京,腿就会好起来的……”

    他只是淡淡“恩”了一声,修长的身体在我怀里一动也不动,背部却像小孩子一样

    地蜷缩起来。

    我摸著他颤抖著的短发的头:“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怕……哥哥会陪著你,一

    直到你好起来……”

    弟弟没再说话,抱著我的背的手却更用力。温热的面孔紧紧贴在胸口,简直要把那

    种热度压进我心脏里一般。

    亦晨,你是不是想说什麽?

    “我不怕。”他慢吞吞,“只是有点不习惯,腿变得不像自己的,怎麽打它都没感

    觉,流血也不会觉得痛……好奇怪,明明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却和你一点联系也没

    有。以前是那麽有用的东西,现在却是累赘……哥……我不要不能动的腿……我不

    想要他了……”

    “说什麽傻话。”我忙把手放上他的腿,“怎麽会没用,都说了会好起来的。对了

    ,是不是经常按摩会有帮助?我来帮你……”

    我也知道这样毫无章法的按摩,其实什麽用处也不会有。只是那个时候,谁也不知

    道该怎麽做,大家都觉得茫然无措。而我能为他做的,也只不过是在冬天的晚上把

    他抱在怀里,忍著眼泪用力抚摩揉搓他麻木的腿,如此而已。

    “哥。”他身体突然有点紧绷起来。

    “恩?”我还在徒劳无功地按压他早已没有知觉的大腿,心里空荡荡的。

    “不要再按摩了。”

    我抬头去看他,弟弟睁大眼睛望著上空,一脸的苦笑,声音嘶哑:“哥,不要再摸

    了。”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笨拙的双手:“不要紧的亦晨,虽然没什麽用,可是……时

    间长了,就……就会有效果的……现在没感觉没关系,以後……以後一定会好起来

    ……”

    “不是的。”弟弟猛地打断我,脸上那丝苦笑更清晰,“我……”

    我紧张地看著他,手还是停留在原处。

    他继续瞪著上空,半天突然绝望一般闭上眼睛,别过头去:“哥,你把手拿开吧。

    ”他的声音压在枕头里闷闷地微弱地传出来,“……哥……拿开吧。我有反应了。

    ”

    我被烫到一般把手缩了回来,有种被人从後面敲了一记闷棍的晕眩。

    我手足无措地望著自己的亲弟弟。他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再看我,腿动弹不得,

    只能上身倔强地扭曲著背对著我,绝望的姿势。

    “亦晨。”

    ……

    “亦晨……”

    他还是那样困难地背对著我,一动也不动。

    其实你不用这麽难堪。我是你哥哥,我们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我没有一次会

    不给你。

    我慢慢凑过去从背後抱住他,闭上眼睛把手探了过去。

    弟弟大大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我。

    掌心触摸到的温度,像烙铁一样。机械动作著的手变得好象不是自己的。

    弟弟终於转过身来,抱住我的腰,脸紧紧贴在我脖子上,火热的触觉。

    我在这样四面的高温里,已经没有思考的力气了。

    对不起,亦晨。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要道歉,我只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如此愧对你。

    究竟要用什麽样的代价才能让我们都回到从前。

    早上见到秦朗,他满眼的血丝站在客厅里望著我。

    我朝他点点头,一言不发拿上东西出门了。

    已经不知不觉形成这样的模式,他在家照顾弟弟,医院里的妈妈就由我去看望。我

    们谁也不敢告诉她弟弟的事,谁也不敢想象她知道以後的结果。

    陆风从那天开始就一直不停打我手机,直到我把卡抽出来扔掉为止。

    我不是要结束,只是想躲避。我需要时间冷静下来,需要时间原谅他,需要时间把

    突如起来的这一切都理清楚。

    我没想到会在医院见到他,确切说是在我妈的病房里见到他。

    看到母亲激动慌乱的表情,我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冲进去,一把推开站在病床前面的

    陆风:“你又想干什麽?!!”

    他前一刻惊喜的脸瞬间就暗淡下去,我这才注意到他笨拙地提著堆和他完全不相称

    的探望病人用的礼物,表情尴尬。

    “我来为亦晨的事向她道歉的。”他淡淡地朝著我。

    我脑子里嗡地一响,忙转头看向母亲,她也正张皇地望著我:“小辰……他说亦晨

    ……他是不是弄错了?他是不是来骗我的,他…………”

    我们就像在一辆失控冲下悬崖的车上,明知道等著我们的是什麽,可是谁也没有办

    法阻止,只能眼睁睁朝著预知的绝望的结局急速飞驰而去。

    母亲坚持回家,她看到亦晨的时候反而比之前在医院里要平静得多,只是有点呆滞

    。

    “亦晨的腿,真的不能动了啊。”晚上我在她房间扶她上床,喂她吃了药,给她盖

    好被子的时候,她突然自言自语。

    “不会的,秦朗在东京替他找到医生了……”我又一次重复这几天来反复安慰弟弟

    用的话。

    她不知道听到没有,木然地看了看窗户,又看看我:“你是小辰吧。”

    “是啊,妈。”我忍著眼泪。

    “你怎麽这麽瘦了……”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後一句话。

    一个晚上我睡得全身热一阵冷一阵,一直发抖,天亮了我去叫母亲起床,她面朝里

    躺著,没有理我。

    “妈?”我哭著去摇晃她,她已经僵直了。

    一直到办完丧事,我都混沌著没有真实的感觉,我觉得更像一个没有逻辑的快节奏

    的黑白的梦。母亲过世了,弟弟腿残了……这些事,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吗?

    跑起来我从来追不上的弟弟,在台上奔跑著挥舞他的GUITAR的弟弟,得意洋洋跟我

    说考了驾照的弟弟……还有……一天一个电话著我们回家的妈妈,唠唠叨叨替我织

    毛衣的妈妈,每次我出门都要站在阳台上看著我过马路的妈妈……

    他们是什麽时候不见的?

    陆风找到我,一直不停地对我说话,可我只能看得见他的嘴巴在动,却分辨不出他

    在说什麽。

    有一瞬间我甚至有点疑惑这个人是谁。

    “小辰,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麽?你妈妈已经去世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你跟

    我回去,现在没有人会阻碍我们……”

    ……对了,是他,这个人,害得亦晨……害得我妈……

    一股冰冷的东西从脚底下冒起来,让我一阵阵发抖。

    “明天是最後限期,我得去美国把事情都交代好……我什麽都不要,以後只跟你在

    一起,好不好?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你等我回来接你,……”

    我目光空洞地看著他的脸。

    在一起?现在我们在一起?

    你以为……我们能回得去?

    双程之殊途(十二)

    陆风走了,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已经让秦朗带著弟弟去日本了。家里已经空了,他没有什麽必要再在这里耽搁下

    去。

    那我呢?

    如果说我还在犹豫,当看到卓蓝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是命里注定

    的,不可逆转的。

    不然她怎麽会恰好在这个时候到我面前来,分秒不差。

    “卓蓝,我们结婚吧。”我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对她说。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是没有人来告诉我我该怎麽做才是对的。

    到进教堂的前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卓蓝的父亲是那样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只不过是

    我孤陋寡闻而已。卓家的权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麽特别意义,只是在那个我不希望

    被任何人找到的时候,能保证我真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程亦辰,从此就是卓家招赘进来的女婿,卓蓝的丈夫。

    其实卓蓝真的是很好的妻子,美貌温柔,善解人意,完美得让我无法挑剔。她对我

    要求不多,好象我只要成了她的丈夫就已经足够似的,虽然我沈默,无趣,死气沈

    沈,像个空壳,她也只是耐心地微笑著坐在我身边,陪著我,懂事地什麽也不多说

    。

    刚开始那段时间我混乱不堪。明明是自己做的选择,却连自己都不敢正视。早上醒

    来看到枕边不是陆风而是一个女人温婉的脸,我竟然惊慌得不知所措。

    我现在才明白自己原来真的是如此卑鄙。只是为了短暂地逃避陆风,就这样牺牲一

    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她如果不是嫁给我,不管怎麽样都会比现在幸福千万倍。

    我怎麽能这样连累她。

    “卓蓝。”我完全平静冷静下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一年以後。年轻温柔的妻子站在

    旁边喂著花园里不知名的鸟类,微笑著侧头听我说话。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怎麽会。”卓蓝已经把她黑玉一样的长发盘了起来,比以前更成熟乖巧的美貌,

    “你对我一直很好啊……我那些朋友的先生们有的恶习,你一样也没沾过。”

    “……是吗?”

    “你不抽烟,不酗酒,不赌马,不在外面花天酒地,没有外遇,而且也不打我。”

    她眯起眼睛笑,调侃我。

    我尴尬:“不是的……我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该做的很多我都没做……”

    比如我,没怎麽碰过她。我是一个同性恋。对於女人……完全是尽义务一般的敷衍

    ……

    “我觉得很好了。”她表情真诚,“真的,你对我一直都很温柔……连大声说话都

    没有过……我以前还一直担心你会讨厌我,所以当你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真的

    很高兴……都不敢相信是真的……现在这样已经够好的了,你陪著我……”

    我沈默下来。我有什麽好的?随便一个男人,能给你的,都比我来得多。

    也许早一点离开你才是真的为你好。

    “而且……”

    “恩?”我还在思索如果离婚,会不会对她比较好,起码少浪费一点青春在我这种

    无用的人身上。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她忽然微微红了脸,小巧的耳朵也变地红扑扑。

    “恩?”离婚虽然对女孩子来说不是好事,可怎麽也好过在我这种人身边无聊地熬

    过一生。

    “我怀孕了。”

    我呆呆的,似乎轰鸣过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也许是我的表情过於震惊,她扑哧笑了出来:“你不用吓成这样嘛,这是很正常的

    啊,我们结婚都一年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慢慢地就完全听不见了。

    我的孩子?我的…………

    我知道我错了,

    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是一个男孩子,他在大哭之後就对著我笑,笑得虽然有点丑,可是那麽可爱。我怔

    怔地抱著他落眼泪。

    从此以後我就只能死心塌地地做他的父亲,做卓蓝的丈夫了,什麽也不能想。

    孩子慢慢地,似乎又是迅速地就长大了,会说话了,会走了,接著上了幼儿园,然

    後就是小学,他越来越像我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连性格都相似…

    …我知道他长大以後一定就是我少年时代的翻版,长眉毛,尖下巴,挺直的鼻子,

    狭长的眼睛,笑起来有一边很浅的酒窝,有点秀气,但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孩子。

    他和我一样功课很好,不怎麽和女生说话,小小年纪就是老母鸡的性格,喜欢隐忍

    ,不够坦白,但是乖巧,就像我小时候一样成了班长,讨老师喜欢……

    他比起妈妈更喜欢爸爸,一天到晚跟著我。我教他写字,教他背诗,教他做拙劣的

    模型……卓蓝在旁边看著一对面容相似的父子趴在一起做拼图,笑得开心,只有在

    我教他品酒的时候才会为当父亲的为老不尊而抱怨两句。

    他虽然不姓程而姓卓,但却确确实实是流著我血液的,和我相似得惊人的儿子。

    我抱著他,坐在卓蓝身边看电视的时候,就再也不能想我的过去,想曾经在一起的

    某个男人。我是这个孩子的爸爸,我是这个女人的丈夫。是我莫名其妙闯进他们的

    人生里,我不能不负责。

    我坐在花园的长凳上半眯著眼睛走神,儿子在几步之遥拿著相机歪歪扭扭偷拍我,

    然後拿著相片跑过来给我献宝,上面那个面容清瘦,闭著眼睛很寥落的男人是我,

    真是的,几年过去的,脸却一点也没变过。

    “干什麽?”

    “是下周要交给摄影课老师的作业。”

    “哦。”现在小孩子学的东西可真多。

    “题目叫我爱爸爸。”

    我笑出来,难免虚荣一下。

    “不,应该是我最爱爸爸。”

    “恩,说得好,有赏,把我上次打的那个游戏的存档送给你……”

    “那爸爸最爱谁呢?”

    “…………”胸口痛了一下。

    恍然间想起来那张照片,那个时候,那个人低头对著我笑,难得温柔的表情。

    我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恩,爸爸当然最爱妈妈……还有文扬啊。”

    很多年前S城的那个冬天,镜头下的我和他。

    喀嚓。

    现在想起来,

    那一瞬间,原来只是凝固,而非永恒。

    双程之殊途(十三)

    我终於还是和卓蓝离婚了。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麽,只是那个时候有个身世人品

    都很不错的男人一直在锲而不舍地追求她。我已经耽误她太久了,不能耽误她一辈

    子。坦白说,除了刚结婚的时候出於义务而不得不,之後几乎就没有再碰过她。不

    是她不好,而是我……这样的身体,早就没什麽男性的本能了。

    她还算年轻,漂亮依旧,文扬也长大了一点,不至於不懂事,我想我是应该走的时

    候。

    卓蓝一直哭,弄得我很难受,我真是从头到尾都是个烂透了的丈夫,只希望亏欠她

    的只到此为止,不要再多下去了。

    可是已经快十年,不论怎麽样,都是我不好。

    文扬反而一声不吭,他比一般孩子都要早熟,不哭不闹,只是绷著小脸看著我,看

    著我这个只懂得逃,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的糟糕男人。

    离了婚,但我们还是保持频繁的日常交往,像真正的好朋友一样。我自己在一家电

    子公司做得平稳,有了积蓄就买东西给他们,虽然知道他们身在豪富之家,什麽也

    不会缺,但还是习惯提著大小盒子过去,毕竟我能给他们的也没有其他的了。卓蓝

    平静下来,就在我去的时候准备茶点,坐在一起轻松聊天。说真话,比起夫妻,我

    们做朋友更适合得多。

    文扬不像小时候那麽和我亲近,他还小,还不能理解。但我知道他还是喜欢我,不

    然也不会把我带给他的东西小心翼翼摆在卧室里。

    生活安逸平静,没有什麽缺失,但真的也没有什麽意义。

    很快我四十岁了。

    二十年里我的时间就像停止了一样,样貌几乎没有改变过。长大成人的文扬站在我

    面前,会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这就让我想起另一个和我有著相似面孔的人,可我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只知道也许在东京的某个地方。

    我找不到他。他和另一个我想起来就觉得疼痛的男人一样,都被我弄丢了。

    这辈子剩下的时间,我都要一个人度过。

    我活到现在四十岁,中间幸福过两年,和爱的人分开五年,然後重新在一起不到一

    年……之後,就是漫长得没有尽头的空虚。

    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他,却在屏幕上见到他被众人簇拥著的,高傲冷峻的脸。

    我当时正坐在家里吃简单的晚饭,饭碗落下来砸在腿上,满裤子滚烫的汤汁,可是

    一点也不觉得烫。

    他到T城来了。

    虽然知道他绝对绝对不是为我而来,他甚至不知道我也在这里,可是……我们已经

    ……终於又在同一个城市里了。

    我呆呆在沙发上坐到深夜。

    想起来我的心态也许有点自恋得可笑。第二天我居然下了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文扬

    ,跟他说爸爸要结婚了,让他以後不要再来找我。我怕陆风见到他。任谁都看得出

    来他是我的孩子,我不想陆风伤害他和卓蓝──如果陆风还像多年前那样在乎我,

    如果他会像他以前警告过我的那样报复的话。

    而後我居然斗胆厚著脸皮想去见陆风。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我当然不会妄想二十年以後我还能和他怎麽样,只是……都二十年了,我实在是想

    念他。心里偷偷觉得,哪怕见一面也好,也许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有过的怨恨都被漫长的时间消磨得模糊,那种比仇恨更深沈的东西,却到现在都消

    逝不掉。

    我犹豫挣扎了很久才到他在T城所拥有的那个公司去,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礼貌但是

    冷漠地问:“请问你和总裁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我是他以前朋友……”

    “对不起,没有预约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客气的回复里已经有了一丝鄙夷。

    “但我真的是……”

    “对不起。”完全没有回旋余地的回复。

    道歉著转身的时候就听到她在背後小声:“朋友?十个有九个说是朋友,剩下一个

    就是同学。”

    我有点羞惭,只好低著头快步走开。

    原来到今天,想见他一面真的成了大多数人的妄想了。

    我也觉得自己无聊。见了面又能怎麽样?

    是我先不告而别,隔了这麽多年又突然要出现在他面前。做什麽?叙旧?

    真可笑。

    见他的念头这麽一次之後就完全打消了。真的是相见不如不见。我只是看看新闻,

    翻一翻报纸,从上面可以看得到他,虽然是千篇一律的报道,他也总是千篇一律的

    表情,可我已经二十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有一张他照片的报纸就一定会买下来。

    因为知道我对他的接近,最多也只能到这一步而已。

    双程之殊途(十四)

    认识柯洛是偶然又偶然的事。那时候文扬已经在T大念书了,我开车──不是多名

    贵的新品,勉强能用而已──去看他,顺便又很鸡婆地买大包小包给儿子,这小鬼

    居然不住宿舍而在外面租了房子,实在可疑又可恶,据他说同住的千真万确是个男

    孩,那为什麽在我去的时候刚好就不在呢?害我出来以後边开车还要边像天底下所

    有有著个十九岁儿子的老爸一样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接著就差一点撞上一个小鬼,那家夥抱著个笔记本电脑撑著把伞摇晃著过马路,惊

    险程度让我倒抽口凉气,雨天路滑本来就多事故,他还无视交通规则,现在的小鬼

    ……

    也许是他有几分像文扬──好啦我承认也许这是做爸爸的移情作用,看到年纪相仿

    的都觉得像自己儿子──也许也是我年纪有点大了喜欢唠叨,就忍不住把车泊到路

    边,下来拉住他一通教训。

    近看还真觉得眉眼和文扬几分相似,而且也非常乖,我一开口他就理亏地涨红脸,

    低著头的样子很是可爱,弄得我反而不好意思继续碎碎念:“好啦,反正以後要小

    心,你爸爸要是看到今天这麽危险,心脏再好也要给你吓得不会跳了。”

    小鬼嘟著嘴:“我没有爸爸。”

    “咦?”我倒闹了个大红脸,异常尴尬,“不好意思……”只好拿他手里的电脑来

    扯开话题免得在这种地方冷场,“你电脑有问题吗?下这麽大雨还抱它出来。”

    “坏了,可我要急著把论文调出来写完……”

    泛滥的父爱又开始起作用:“是吗?叔叔是做这方面业务的,要不我帮你看一看。

    ”

    我开车把柯洛和他的宝贝电脑一起载回家,这就算是我们俩的初识了。

    柯洛和我很投缘,算是忘年交,他也在T大念书,年纪真的和文扬只差几个月,我

    就自动把他当成自己半个儿子来看了,所以当小鬼非常信任地向我COME OUT的时候

    我有点伤心。

    “你是GAY?”不敢相信地再次确定。

    “恩。”小鬼点点头,然後紧张地瞅著我,“叔叔……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不会不会。”我大摇其头。我的伤心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自己明白这条路真是走

    得辛苦,不想他也那麽步步艰辛而已。

    “有喜欢的人了?”

    切……大红脸看起来那麽甜蜜的样子,不由又有点嫉妒。

    “什麽样的人?”唉,年纪大了就八卦……

    “比我大好多,很成熟很有魄力,也很帅……”很陶醉地在回顾,“他对我很好,

    虽然他对别人都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可是对我不一样,是真的疼我……”

    “哦?”我边敲键盘边吃薯片,“他也是吗?”

    挂满梦幻泡泡的脸突然垮下来:“不知道……我没问过……应该不是……因为他知

    道我是以後,就好生气的……”

    “那倒也不一定就没希望了,也许他只是太惊讶,一时消化不了,过段时间再看看

    ,有转机也难说。”我倚老卖老。

    “是吗?”小鬼沈思著,没注意薯片已经被我吃光了。

    “你慢慢想啊,等我把这个做完。”

    “叔叔为什麽你要做那麽多兼职啊。”

    “啊……薪水不高,不够用……”其实是免得自己闲来无聊又胡思乱想,忙碌了就

    充实了时间也过的快一点,不然人生无趣实在难熬得很。

    “那你为什麽不跳槽?”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有说的那麽容易。

    “我又认识一家大公司的老板,他那里待遇很好的,叔叔你这麽强,经验又丰富,

    他一定会高薪挖你过去。”

    省省啦,做你两下爱情参谋就这麽拍我马屁。

    听过就忘,哪知道有天柯洛真的约我出来,说是帮我预约好了。

    有没弄错,我老板知道会吃了我。

    但不想给他一片热心泼冷水,也只好硬著头皮上阵。柯洛是真的关心我,怕我会怯

    场似的,还特意翘了课带我去和“未来上司”见面,跟在我身边斗志昂扬的像只小

    公鸡。

    “……这里?”我犹豫地看著那眼熟的大楼。

    “是啊。”他兴冲冲拉著我进去,曾经对我冷眼相加的小姐却客气地称他柯少爷。

    “你说的老板不会是……”在电梯里我不安地望著不断变换的数字。

    “陆叔叔啊,他对你很有兴趣呢,居然要亲自面试,本来这种事都是交给下面的人

    来做……他虽然很忙,还是特意抽出时间哦,叔叔你看你魅力真大……”

    “……是……吗……”我声音干涩。

    手心里冷冷热热的都是汗,柯洛已经出去了,之前还很好心地在我耳边说叔叔加油

    不要紧张。

    可我还是出汗了,对面姿态高傲地坐著的男人,虽然很想见他,这时候我却连抬头

    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亦辰吗?好久不见了。”他先开的口,微笑的公式化口吻,“请坐吧。”

    我坐下来,手还是抖得厉害。要是能像他那麽平静就好了……他为什麽能那麽镇定

    ?

    “想不到你也在T城。”他顿了顿,“我还以为你应该会早一点来找我。”

    比预想中要人性得多的开头,我安心了一点,总算把目光对上他的脸。他还是一如

    以往的俊朗,时间并没有怎麽改变他的轮廓,只把他磨砺得棱角更为成熟分明。还

    是那样混血地立体的五官,却没有欧洲人一般嚣张的长相,深邃含蓄。依旧是我记

    忆里熟悉的脸。

    我为这一发现而感到微微的欣慰。

    他不像我,他一点也没变老,似乎还是二十年前那个陆风。

    “恩?”看到他有点讽刺的笑,我才意识到自己望著他的脸发呆已经很久了,不由

    有些窘迫:“我……我早就来找过你了,但是因为没有预约,所以……”

    “哦。”他理解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找到柯洛?利用他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怎麽觉得有点刺耳,我迷惑地望著他。

    “柯洛还是个孩子,天真,而且也热心。”他笑了笑,“他果然给你带来不少便利

    吧?啊对了,我们来谈正事吧。听说你想来这里工作?这边你这样员工一般的薪水

    水平是……”

    “不是。”我忙打断他,他那种语气不知道为什麽让我有种被轻蔑的感觉,“是柯

    洛他太热心,我在原来的公司做得很好……没打算换……”

    “恩?”他又笑了笑,“这样?当然,我们是老朋友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

    上调你的薪水,要多少你可以开口,不用客气,合理范围我都可以答应。”

    “……真的不用……”我忙乱地,“我并没有跳槽的打算……”

    “真的?”

    我点点头,望著他的脸,觉得困惑。我们二十年不见……坐在这里就为了谈薪水?

    “那好,如果你没有其他事。”他看看手表,“接下来我预约了客户,你是不是…

    …”

    “哦。”我醒悟地站起来,“那我先告辞了。”

    柯洛在外面等我,满脸兴奋:“叔叔,怎麽样?”

    “啊?”我还在茫然。

    “你接下去就要在陆叔叔这里工作了是吗?”

    “啊……”我苦笑,“没有的事,我本来也没打算换工作……”

    “咦?”柯洛小心翼翼看著我的脸色,“……是不是……陆叔叔说了什麽不好听的

    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总是这样的,并没有恶意……”

    “不不,他很客气,”我忙安慰他,“真的很客气……再怎麽说……我也是你介绍

    来的嘛……”

    他太客气了。

    客气得让我如坠冰窟。

    双程之殊途(十五)

    万万没想到陆风会再联系我。还以为那天临走时他那句“有空再联络”不过是客套

    而已,居然真的打电话给我,还让我去他家。

    是去家里,而不是去公司。

    我紧张得有些脸红。我并没有胡思乱想什麽,只是离开公司,他应该就不会说所谓

    的正事,再问我要多少薪水,说得我好象是为了用旧日情分沾他的光一样。

    他的“家”令我有些吃惊。原以为别墅无非就是精致小楼,豪华泳池,再加上网球

    场之类的浮华风格,而事实上我走了十来分锺的却是条栗色的石子路,那种中古时

    代马蹄在上面能嗒嗒作响的路。沿路走过一个偌大的花园,园内种满成片的玫瑰,

    当然还有南方常见的棕榈和野芭蕉,浓荫深处露出一角小池,上面浮著白色睡莲和

    丝兰,一副悠然的似醒未醒的姿态。

    深灰色的主屋有著类似古堡的情态,弧圆的楼身,狭长的百叶窗,四周爬满绿色的

    藤叶,塔松的尖顶在一边映著柱状的屋顶。我若是女孩子,在这种地方也定然会想

    起灰姑娘。

    而我所自以为熟悉的不过是当初宁可和我挤在小公寓里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陆风。这

    样格调高得遥远的他,却是全然陌生的。

    “随便坐吧。”他穿得很随意,开司米毛衣,休闲长裤,赤著脚在铺了长毛地毯的

    屋子里走来走去,好象故意要反衬我一身明显刻意挑选的衣服,不自觉交握著手坐

    在沙发上的拘谨。

    他打量了我一遍,眼光落在我那一看就知道是新拆封的衬衫上,玩味一笑。我全身

    不自在地羞耻,我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居然会蠢得穿著全新的衣服过来……其实这

    本来也没什麽,衣服买回来当然会有崭新的第一次……但被他用那种透彻的眼光一

    看,就好象我隆重得多麽可笑似的。

    “喝杯酒吧。”他递过酒杯,不知道为什麽还不经意似地看了下时间。

    “恩。”我接过杯子却只是把它握在手里。

    “试看看,年份很不错的红酒,你应该会喜欢。”

    “哦。”我抿了一口,舒口气,“是很好。”

    他笑了,露出白亮的牙齿,“我知道你会喜欢……恩,怎麽怀疑的眼神?我当然记

    得你的口味了。”

    “哦……”一瞬间我居然有些感动,默默把整杯酒都喝下去。

    “陆风……”

    “恩?”他漫不经心地转著酒杯,好象在聆听英制音响里低低流淌出来的音乐。

    “真对不起,那个时候突然走掉……”我咽了咽口水,“很抱歉,可我实在是难以

    接受……妈妈和弟弟的事,你能理解吗?那些事情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所

    以……结果後来出了一些事情,一直没办法去找你……”

    抬头却对上他心不在焉的表情。

    “陆风?”

    “啊?”他刚刚注意到我在说话一般,“啊,你刚才说什麽了吗?不不好意思啊,

    我走神了,能不能麻烦你再说一遍?”

    “…………”我尴尬地摆摆手,“没什麽。”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T城寸土寸金,这种规模的住宅实在不能仅用“奢侈

    ”两个字来形容。

    “是啊,还没有女主人,当然男副主人也没有。”他又是一笑,端详著我,“怎麽

    ?有点遗憾?”

    “恩?”

    “你那个时候要是没离开我,它现在就是你的了,是吧?”

    我愕然,还了不及开口,他已经笑了:“开个玩笑,不用紧张。”

    “当然,那时候我差点就成了穷光蛋,不用说你,就是我自己也想不到还能站得起

    来。”

    我莫名其妙,只好又低头喝了一口酒

    “所以也不能怪你没眼光。”他突然凑得近了点,“对了,听说你娶了卓飞的女儿

    ,不错嘛,恭喜你。”

    我全身蓦然紧绷,脸色惨白地瞪著他。

    “卓家在T城的确是富甲一方,我没想到你对女人也这麽有本事。”他摸了一下下

    巴,微笑,“不过後来又离婚了?真可惜,乘龙快婿做的不舒服吗?那麽……你来

    找我,是因为卓蓝抛弃你了呢,还是因为知道我比卓家更得势,就抛弃了她?”

    我觉得逻辑混乱起来。他说的这些,好象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之外。

    “怎麽?脸色这麽难看?你哪里不舒服吗?”用的是关怀的语气,可是我从他脸上

    一点也找不到相应的表情。

    “没有……”我微微打著哆嗦。明明心里觉得发冷,身上却越来越烫……奇怪的涌

    动的燥热……

    我忍耐地并紧膝盖,额头上泌出一层汗。

    “是不是我说了什麽让你害怕的话了?”他笑,“你不用怕,以前的事我已经忘得

    差不多了。我那时候两手空空,的确是不能跟卓家相提并论,也难怪你要改变主意

    。只不过你怎麽都不通知我一声,哄得我跑回纽约办理好手续,再眼巴巴赶回来接

    你,却扑了场空。”

    “不是的,我……”

    “你一直都很喜欢我?这麽多年都忘不掉?现在想来再续前缘?”他笑著打量我,

    满脸了然,“是不是?”

    我头脑越来越混沌,只觉他笑的奇怪,说的话也奇怪。

    他虽然叫我来,虽然对我笑,虽然很温和……

    我怎麽会觉得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再见到我。

    他的脸慢慢在眼前放大:“你怎麽了?”

    我才注意到自己的姿势不知不觉已经变成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是病了吗?”他是笑著问的,一点也没有担心的意思,反而坦然地把手掌探过来

    贴在我脸上,“这麽烫啊。”

    冰冷的触感让我全身一震地大大颤抖起来,几乎没有意识地就把脸紧紧朝他贴过去

    。

    他“哧”地一声笑出来,把手抽开,欣赏著我热得通红的脸:“你还真是……有趣

    的很……”

    手指轻巧地解开我上衣的纽扣,裸露出来的胸口也是一片绯红,仅仅指尖偶尔的

    碰触感觉都尖锐得可怕,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我背部就剧烈剧烈地弹起来,又

    重重落回去,喘著气在柔软的布料上扭动,像落在沙滩上濒临窒息的鱼。

    我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那杯酒本来就没那麽体贴。

    “真是的,年纪都这麽大了,用点药还敏感成这样。”他嗤笑著缩回手,好整以暇

    看我喘不过气一般地狼狈挣扎。眼睛模糊得看不见了,不知道为什麽涨满了眼泪。

    “很难受?你很想要啊?”手指探过来在胸口淡淡抚了两下,我就边流泪边失去控

    制地磨蹭他。

    “不好意思啊……我对你这种年龄的完全没兴趣……”

    我盲目地扭动,脸上流满的咸湿的液体,在他面前丑态毕露。我希望能有多一点自

    制力,可是没有办法,身体就好象不是我的。

    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药效已经强烈得让我完全失去理智了,迷糊中我居然去扯他的衣服,直到他一巴掌

    狠狠打在我脸上。

    “贱人!”

    痛楚在那种狂乱的时候并不明显,我只是缩了一下,然後紧紧揪著沙发,狂乱成一

    团。

    “恩,已经做好了吗?很好……准备好东西,这边也差不多了。”我听到他在旁边

    平静地对著手机说话,然後抓起我,“喂,你不是很想吗?这麽可怜,想要成这样

    了……那我找个人帮你好了。”

    迷糊地看到房间里那床上静静躺著一动不动的孩子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文扬,幸

    好挣扎著看清楚那是张陌生的脸。

    我为他不是我的儿子而自私地觉得庆幸。

    “很年轻漂亮吧,”陆风在背後用脚踢踢我。药物刺激起来的欲望强烈得让我站都

    站不直。

    “忍不住的话,就去啊。”

    !!!

    去……去抱那个没有意识的孩子?……他才和文扬差不多大……

    我痉挛著往後缩。

    “随便你,看你忍多久。”他不大耐烦地。

    我知道还有摄像机的镜头在後面对著我,可就连这样清楚的可怕的认知都不能让燃

    烧得要炸开一般的身体减少半分疼痛。

    理智完全崩溃的时候我的手还是失控地伸向那个脸色苍白的接近透明的男孩子,一

    边机械地动作一边流眼泪。到一半他就醒了,一开始还挣扎,然後就没再动,只是

    恨恨地瞪著我,小动物一样的眼睛瞪得要裂开一样又圆又大,我都不敢再看他。

    他那麽仇视又鄙夷的眼神。

    我直到昏迷过去还清楚地记得。

    一直不停地做噩梦,吃不下饭,整夜地失眠。我从镜子里再看到自己的时候怔怔站

    了半天。

    我从来也没想到自己会龌龊到去强暴别人,还是一个和我儿子年龄相仿的无辜的孩

    子。

    他就算是叫人来轮暴我,我也只是伤心,不会这样内疚得浑身难受。

    他果然最清楚要用什麽样的方式才能伤害我。

    双程之殊途(十六)

    那天以後我就没能走出过他家一步,换句话说,我被软禁了。

    我明白他的用意。他是想慢慢折磨我,一点一点的,不动声色的。

    就像他平时动不动就踢我,打我耳光,虽然这样的殴打算不上暴力,不会太痛,也

    没留下什麽伤痕,但充满侮辱。用那样不屑的而不是愤怒的表情一脚踢过来,好象

    在打一条挡路的狗。

    陆风好象很忙碌,忙得不可开交,他身边有太多的事和太多的……人。所以他并没

    有太多时间“照顾”我。

    我有在房子里四处自由走动的权利,但我并不经常使用。在走廊或者客厅里会撞见

    陆风带著年轻陌生的男人动作狎昵,让我很尴尬;有一次他当著一个孩子的面无缘

    无故扬手给我一个耳光,那孩子瞪大的眼睛里又是惊讶又是轻蔑,从那以後我就不

    大走出房间了。

    他晚上在我睡著以後会进来看我。用他的话说是欣赏我睡梦里的丑态。

    我觉得真没意义。我有什麽样子他没见过。我们曾经那麽熟悉。我紧张的时候会说

    梦话,咬指甲,有时候像小孩子一样抽泣,这些习惯还是他以前在隔天早上笑著告

    诉我的。

    为什麽又要特意半夜起来坐在我床边看呢,难道我老了,真的就会如他所愿的比以

    前丑恶得多?

    我终於还是又梦到他了。梦到在X城海边的那座大桥上,没有行人,只有车辆飞驰

    著从身边呼啸而过,夜幕很重,天上有一点星星,我们面对面抱在一起,脚下是平

    静的大海。

    他那麽高大,一伸手就轻易把我搂进怀里,头顶著他的下巴,鼻子被压在他坚实的

    胸脯上,有点痛,感觉很温暖。

    “好象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呢,”他说,“现在发誓吧,发誓永远都要留在我身

    边。”

    “万一是你赶我走呢?”我开玩笑。

    “那你也不能走。”

    “喂,你不讲理……”

    “好还是不好?”

    “好。”也许只要是这个人的要求,再无理我也会接受。

    “你要是跑了,我会不择手段把你抓回来。”

    “恩。”

    “把你锁起来,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跑不掉。”

    脸贴得那麽近,他的表情几乎要烙在我视网膜里。

    “就算你恨我我也会那麽做,明白吗?”

    那又有什麽关系,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

    想紧紧抓住他的时候突然惊醒了,茫然的视线对上上方一张梦里出现过的脸。

    “你做了什麽美梦了?”他嗤笑,“连梦话都说得那麽有趣?”

    我闭上眼睛别过头去,半边脸藏在枕头里,偷偷把做梦的时候流出来的一滴眼泪蹭

    掉。

    “对了,想到有样好东西要给你,都差点忘了。”一张光碟丢到我面前,玩味我困

    惑的表情,然後又补上一句,“这可是你主演的。”

    我蓦然瞪得要爆裂一般的眼睛似乎让他觉得很愉快,坐下来继续微笑:“效果很不

    错,你要不要看看……当然,我不会让外人欣赏,你大可以放心。”

    我僵硬的表情稍微放松,他笑笑地补充:“只不过寄了一张给卓文扬,你没什麽意

    见吧?”

    他若无其事地看著我霍然站起来,抖著嘴唇说不出话的样子,就像看见什麽有趣的

    东西一般笑出来:“干嘛那麽激动,分给他一张那是再应该不过的事了,一个是他

    敬爱的爸爸,一个是他亲爱的心上人,怎麽能不让他看看。”

    ……

    “怎麽,那麽吃惊?你不知道吗?”他同情地摇摇头,“都跟你说了不要激动……

    你看,摔倒了吧?而且他现早已经看过了,你现在就算冲回去又有什麽用?”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理会我,让我独自一个人做我的惊弓之鸟,听见手机铃声就

    会条件反射地惊跳起来,害怕是文扬。

    文扬终於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发烧。

    奇怪陆风居然替我叫医生,我还以为他根本不会理会我,或者根本就不会发现我在

    生病。他忙著和那麽多人周旋,对我不屑一顾,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

    斜一下。

    一手拖著吊瓶,一手忙乱地把手机贴到耳边。

    “爸爸。”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文扬,我不是…………”我惶惶然地想做一点徒劳的辩解。

    “我知道。”他大大喘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不关你的事……是不是?”

    我颤抖地抓著电话。

    沈默了很久,他才轻轻说:“我相信你,爸爸。”

    我都不敢相信会有这麽宽宏大量的判决,怔怔抓著电话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怎麽,卓文扬来找你了?”不知什麽时候站在门口的男人伸展一下修长的肢体,

    微笑。

    文扬无条件的信任让我觉得又慢慢有了勇气:“他没有怪我。”

    “哦?”陆风挑高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

    “他相信我。”唐突地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是吗?恭喜你啊,你儿子把你想得那麽高贵,”陆风还是那麽似笑非笑的表情,

    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我,“这麽快就精神起来了?他一句话比什麽药都来得见效啊,

    看来你很在乎自己好爸爸的形象嘛。”

    持续不退的热度终於慢慢降下去,我想我很快就要好起来了。

    陆风一直没有碰过我,我知道他不屑,他也一再强调过对我这样又老又没姿色的男

    人完全没兴趣。

    为这个我应该感谢他。我好象已经老了,儿子不知不觉都像自己当年跟他在一起的

    时候那麽大,再被做那种事,未免太过羞辱。

    “你在发什麽呆?”那个高大的男人打开门的方式总是很粗暴,力气又大得惊人,

    难怪这里的门窗大多要纯钢制作,原来是为了耐摔耐用长久免修。

    没等我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走进来,重重坐到床上。混乱的香水味道里面还有浓郁的

    酒气,不知道刚从哪里应酬,或者……享受回来。

    “你真碍眼。”他喃喃地,显然有点醉了,不然不会一边说这种话一边目不转睛地

    看著我,“光是看就觉得……”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他索性不再说话了,

    低头愣愣地望著我的脸。

    自从病了以後,陆风好象对我温和了一点,没有冷嘲热讽,也没再打我……

    才刚这麽一想,他的手就伸过来。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往後缩了缩。

    预想中脸颊上剧烈的一痛迟迟不来,下巴却被抬起来了,嘴唇上蓦然一热。

    “还不错。”

    我有如电击一般捂住嘴唇,惊恐地看著他。

    “我今天想换换口味。”他笑,轻易抓住我。他的力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得惊人,

    根本无从反抗。

    “不,不要!!”

    我已经不年轻了……你不会看得上眼的……我费力地在他的压制下挣扎,你放过我

    吧……

    “你怕什麽,”他低低轻笑,“又不是没做过,干嘛这麽紧张?再说了……”他用

    膝盖顶住我乱踢的腿,“也许碰过以後……觉得你表现不算太差,我就原谅你了…

    …那也说不定呢。”

    我大口大口喘著气,太久没有运动过,一番挣扎就觉得精疲力竭。

    上衣完全敞开来,他居高临下地端详我赤裸著起伏不定的胸脯,突然一口咬上来。

    胸尖上掺著痛楚的刺激让我胡乱地伸手想推开他的头,手腕却被牢牢抓住固定在头

    侧。无力反抗的姿势,羞耻夹杂著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潮水一样涌上来,我失

    声尖叫:“不行……陆风,求求你……”

    “你叫什麽?”他唇舌更用力,“我肯碰你,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不是吗……

    ”

    一口咬在腰上,然後慢慢舔舐:“你怎麽不幻想一下也许我是重新爱上你呢?”

    手已经被放开了,我却动弹不得,长裤不知道什麽时候被褪下来,大腿内侧柔软敏

    感的地方突然被紧紧用力吮吸,他的嘴唇水蛭一样贴住那娇嫩的神经密布的位置。

    血液都往下冲,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手脚痉挛著,嘶声叫了出来:“不,不要……

    ”

    “真的不要?”他松开嘴唇,手指勾开内裤,舌头朝著谷间探了进去。

    太多年没有人触碰过的地方……舌头的蠕动让我疯了一样地想直起上身挣开他,却

    还是无力地倒回去,在床单上全身紧缩地痉挛著。

    最後一点遮挡也被扯破,舌尖毫无阻碍,肆意地舔舐著探入卷出,我双腿紧张地蜷

    缩起来,颤抖的膝盖被用力抓住分开,他在双腿间吮吸亲吻得更加用力,前前後後

    一寸也没有漏过,直到我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干涩的细小的声音。大腿被高高抱起来

    ,我混乱地推拒著,可是悬空的下半身完全使不上力气,眼睁睁看著他贴过来,一

    言不发地压在我臀间。

    “不行,陆风……”我还在机械地重复,他已经重重一挺身,强硬没入。

    “…………”我发不出声音来地大口喘息,背部在床单上剧烈地来回摩擦,又麻又

    痛的感觉。下半身被动地摇晃,在激痛和炽热的冲击中全然无力地瘫软著,酸痛滚

    烫得不象是自己的。

    热…………得难以忍耐。

    他的身体和这种激烈的痛楚,在记忆里都已经遥远得陌生了,可是似乎又隐隐觉得

    ……那麽熟悉,似乎模糊只是因为隔著一层薄薄的纱。融合在一起,身体密切地紧

    贴著,就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存在过距离,就那漫长的二十年也只不是他离开我到

    客厅为我倒了一杯水而已,就像我们从来都是这样在一起,连一分锺也没有分开过

    。

    他粗暴地把我的腿折到胸前压住,然後更深地挺进来,我绷直了脖子,被他逼出的

    声音只发出一半就被堵住了。

    他在吻我。

    我迷惑地睁开眼睛。

    ……真奇怪,我……我不明白,为什麽要吻我呢?

    不是只要性就好了吗?这样深入的吻……会不会太多余了?或者说…………太……

    慷慨了?

    为什麽要吻我?

    下方狂乱的冲撞让我几欲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费力地在他唇齿间寻找著呼吸的

    机会,

    他嘴唇一直没有移开,执著地贴著我辗转吮吸,舌头探进来纠缠著,呼吸炽热,自

    然而熟练地亲吻著我。

    “……小辰……”

    我怎麽觉得一点都不真实。你是在叫我吗?……好象很久了……都没有人这样叫过

    我,我都差点忘了……

    “小辰……”

    我也知道自己很软弱,只是几个深吻,只是那样轻轻叫了我几次,就好象重新被他

    爱著一样,就好象从来也没有怨恨过他,好象他从来也没有伤害过我,好象可以像

    从前一样,只是简单地抱著他就什麽都不用怕……

    “小辰…………”他温热的大手在背後熟练地寻找到我薄薄的蝴蝶骨,用力托住,

    来回摩擦著。

    你,你是不是还记得,只要这样抚摩,我就不会觉得痛了?

    我抽泣著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陆风,我是真的,一直,都很想你……

    “爸爸。”

    动作骤然停止了。陆风宽阔的肩膀挡著我的视线,我什麽也看不见,可是那轻轻的

    两个字那麽清晰地,尖锐地穿过耳膜,一直刺入心脏。

    我僵硬地躺著,一动也不能动,四肢和血液都凝固了。

    陆风直起身来,表情冷漠地看向门口,他没有惊诧,没有意外,好象文扬的出现根

    本就在他掌握之内。

    我一瞬间完全明白过来。

    什麽爱抚,什麽亲吻……都是假的……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只不过是想让我出丑而已。

    双程之殊途(十七)

    我僵硬地躺著,一动也不能动,四肢和血液都凝固了。

    陆风直起身来,表情冷漠地看向门口,他没有惊诧,没有意外,好象文扬的出现根

    本就在他掌握之内。

    我一瞬间完全明白过来。

    什麽爱抚,什麽亲吻……都是假的……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只不过是想让我出丑而已。

    “爸……”文扬这回是完完全全出现在我面前,我还张皇失措地赤裸裸躺著,僵硬

    地望著他,他也面色铁青地望著丑态毕露的我。

    突然解冻一般,我整个人弹跳起来,惨叫著推开陆风,手脚并用地抓著任何可以遮

    挡自己丑态的东西。不顾一切钻进被子里,哆嗦著蜷成一团。

    不要看我…………求求你不要看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不知道什麽时候房间里才又是一片寂静,只剩下我一个人维持著同样的姿势缩在被

    子里,闭著眼睛一直发抖。

    天好象已经黑了。

    我那样一声不吭地紧紧缩著,一动也不再动了。

    似乎是半夜,身上又变得滚烫。我烧得难受,把脸埋在床褥里意识不清地磨蹭,冷

    一阵热一阵。眼睛睁不开了,也听不清声音。梦里好象有人来抱著我,我抓著来人

    的衣服,断断续续地哭,一开始叫妈妈,到後来一直重复叫一个名字,不停地叫,

    颠颠倒倒地叫,哭得喘不过气。

    我以前,真的,是那麽喜欢他。

    陆风接下来几天没再对我做什麽,也许我那天以後缺乏反应的木然和迟钝呆滞的表

    现令他觉得厌倦了。

    他越是毫无动静越是平和,我越是紧张不安,不知道他又在准备什麽新的手段,等

    著冷不防跳出来鲜血淋漓地咬我一口。

    他看我的目光里是些什麽东西,我分辨不出来。他复杂得远远超过我能看得透的程

    度。

    坐在浴缸里泡掉身上积累下来的药味和汗味,热气熏得人昏昏然,久病初愈身体有

    点虚软,泡著泡著,不自觉渐渐就靠在缸沿沈睡了过去。

    被门轰然大开的声音惊醒了,懵懂地坐起来张开眼睛望著面前的人,好半天焦距才

    对准他的脸。

    “你在这里干什麽?!”他脸色很不好看,语气更暴躁。

    “……洗澡。”不然还能干什麽?难道在游泳?

    “你洗了两个锺头了。”他讥讽地,“要自杀的话也不要弄脏我的浴室。”

    这才注意到门这回是真的要换新的了。

    目光收回来,意识到自己还是赤裸裸的在他视线里,本能地伸手遮掩,陆风愣了愣

    ,像看见什麽可笑的事情一般暴笑出声来:“你怕什麽?你这种样子,难道还以为

    我会对你……?”

    我有点羞惭地把手放了下来。

    他却没走开,还是定定看著我,我有点僵著,不知是不是该把手再遮回去。

    下一个动作惊得我差点从水里跳出来──他开始动手解开上衣,抽出皮带……

    “你……”我才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他就大步跨了进来。浴缸再大,塞进两个身形

    都不矮小的男人,也没剩下多少空间可以躲闪。我没反应过来地呆看著他一把抱起

    我,拉开双腿。

    跨坐在他腰上,感觉到坚硬地抵在我大腿内侧的火热意图明显地往後方探索,我拼

    命推挤他的胸脯:“不要……你放开……不……”

    “不要吵。”他声音低哑,然後牙齿锐利地咬上我胸口,痛得我大大一抖。手指沾

    了一堆沐浴露就往里长驱直入,我不断挣扎:“你又想怎麽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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