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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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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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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的东西从N百公里以外搬过来啊。

    抬头看了看,我租的公寓在四楼。

    四楼啊……

    应该没问题的吧,我记得许多年前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因为自行车丢得厉害,

    我每天放学回家都要把车子扛上五楼,上学再把它从五楼扛下来,练就了我不可貌

    相的神奇耐力。那时候才九岁咧,就能扛著跟我差不多高的车子健步如飞,现在都

    二十一了,应该更强才是。

    深呼吸一下,想方设法把所有行李全挂在在身上,把自己弄得像个活动式多功能

    衣架,准备一鼓作气冲上楼去,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堆废弃家具。

    沙发,电视,收音机……哇……很齐全的一套嘛。旧是旧是点,就这麽扔了也可

    惜。

    ……算了,捡回去也没地方放。

    奇怪怎麽有点眼熟。

    边胡思乱想边举步维艰地爬上楼梯。在门口放松全身让东西全滑到地上去,掏出

    钥匙准备开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

    咦?

    对了,假期里以前同住的家夥给我来过电话,说他已经退租正式搬出去跟女朋友

    同居HAPPY去了,现在在里面的新房客就是我以後的同居人了吧。

    一推门,事先准备好要展现给新夥伴的笑容立马僵硬成一块从脸上掉下来。

    奶油色墙纸,看起来似乎很华贵的地毯,客厅正中宽阔的北欧式矮沙发,如果我

    没看错的话,挂在那里的是超薄液晶大屏幕TV,还有……

    走,走错了。

    我忙倒著退出来,悄悄带上门。

    真是晕头了,怎麽会走错楼层。那这里应该是……

    望向墙壁,上方大大一个“四”。

    ……难道我已经不识字了?

    再次推门,惶恐地不让鞋子弄脏地毯,贴著墙壁站在玄关:“有人在吗?”

    “你回来啦?”瞬间移动到客厅的男人眼熟的很。

    我张大嘴,犹如看到一只哥斯拉。

    “你你你你你……”手指颤抖地瞄准他,完全口吃,“怎,怎麽……会是你?”

    “我把房子重新装修过了,你喜不喜欢?”他答非所问,很自豪地挺著胸脯。

    我忽然明白过来楼下那堆家具为什麽会那麽眼熟了。

    “哇…………”转身连滚带爬冲下楼,我的电视我的沙发…………

    太迟了,垃圾车已经神气活现载著我的全部家当开走了。

    我惨叫著追著垃圾车跑了半天,也只能悲痛地看著它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回到屋子里我顾不得心疼,一脚踏在地毯上,冲著那个出现得莫名其妙的男人控

    诉:“你有没弄错?那些东西,那些东西……都还可以用啊!!”

    我已经悲痛得说不出更多谴责的话了。

    “太旧了嘛,早就都不能用,又碍眼又碍事。”

    它们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哪里会妨碍到你?

    “可那是房东留下来的,不能丢出去……”

    “我已经把房子买下来了。”

    “嘎?”我嘴里可以竖著放下一个鸡蛋。

    “公寓我买下来了,重新装修过,以後我们就一起住在这里。”

    “等……等,等一下!”我挡开他伸来的胳膊直往後躲,“你买它干什麽?你自

    己那麽大套房子还不够一个人住麽?”

    “你不肯搬过去,当然只好我搬过来。”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们俩是穆罕默德和山的关系麽?

    我怨恨地瞪著他。

    厚著脸皮站在面前的英俊男人叫陆风,接近一米九的无聊身高,碍眼的宽肩长腿

    ,臭屁的混血面孔,应该也比较有钱──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多有钱,可那家著名公

    司上下有多少我这样的精英在流血流汗被他生产利润啊──应该是张很抢手的长期

    饭票。所谓白马王子,内在差一点的话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了。

    可惜这麽个讨女人喜欢的家夥却不喜欢女人。

    ……不要用那种见到肉骨头的眼神看我!

    我缩了缩头,认命地放弃争论,把箱子袋子拖进来,他顺手接过两只箱子,然後

    打开我卧室的门。

    我又是一声惨叫。

    “连,连我的房间也……”不能幸免。

    “原来的床太小了,窗帘色调也不好,空调噪音又那麽大,所以干脆一起换掉。

    ”

    半绝望地去拉开那显然是新的衣柜。

    “我的衣服呢?”声音幽幽的。

    “扔了。”

    真干脆。

    “全扔了?”不死心。

    “是啊。”理直气壮的。

    我无力跌坐在KING SIZE的床上:“你,你还干了些什麽?一起告诉我。”

    “我买了新给你,都挂在里面,你看看,要是还缺什麽再叫人送过来……”

    我一下子揪住他领子,想到那几套狠狠心才原价买下来的昂贵西服就想一口咬死

    他。

    这家夥弯著188的非人身高,和我对视了半天,不但不心虚,还露出点可以称之

    为温柔的 表情,突然凑过来吻住我嘴唇。

    “哇……”

    他,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麽啊!

    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肺里的空气差点全给挤出来。

    “放……放手……”我口齿不清,努力摇著头左躲右闪。他那哪叫接吻,根本就

    是在吃人。我连舌头都快被咬下来了。

    不要乱摸啦,刚下车身上很脏的……我不要新年一开始就被人OOXX……

    嘴唇总算移开了,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地做著深呼吸,趴在身上的人双手还是紧紧

    抱著我的腰。

    “小辰。”

    “恩?”这男人如果露出温情的表情,根本没人能对他凶得起来。

    “我想你。”

    “知,知道啦。”今天好象一直在结巴。

    “以後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脸上那一丝淡淡的,居然像是在害羞的笑容,我在很久很久以後,都一直清楚记

    得。

    他用得是那麽肯定的语气。

    而我那个时候,也是真的这麽相信。

    双程之殊途(二)

    四月底天气还微凉,丁丁之流已经穿上花哨的夏威夷衫展示阳光沙滩青春活力。

    就算预备去夏威夷度假也不用这样节目预告吧。

    “对了小辰,你觉得哪个地方比较好?”

    家里陆风也半靠在沙发上翻旅游杂志。长期被困在写字楼里卖命到神经紧张,五月

    的七天长假自然不能放过。

    我有点为难地凑过去看花花绿绿的图片和介绍:“非要出国不可吗?”

    “没办法,中国人口太多了。”

    他说的也没错,五月初是全国统一的假期,大半个国家的人口疯了一样一口气全往

    那几个景点挤,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某次在高峰期去了趟长城,爬得几乎要掉

    眼泪,前後左右全是人,跟著慢慢中国移动了快一天,除了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人头

    ,什麽宏伟的景致也没见到。

    “去欧洲吧,我们先到……”

    “陆风,X城怎麽样?”我满脸堆笑。

    “那里有什麽好玩?去对面的台湾还勉强考虑。”

    “可是我早就答应过亦晨了。”

    干,干什麽,我没说什麽吧,眼睛就那麽吓人地吊起来……

    “你什麽时候答应他的?”

    “很早……以前……”

    “怎麽都不跟我商量?”

    你自己跑去LA开会了又不在:“其实X城也不错啊,有海蛎煎和土笋冻可以吃……

    ”

    一眼不发地瞪著我。

    “鼓浪屿的馅饼也很有名……”

    “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陆风信手翻两页杂志,“我突然想吃怀石料理了,我们

    去日本泡温泉,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预定机票和饭店。”

    “哇啊啊…………等一下……”我死死抱住他的腿,“再商量一下啦……”

    “死心吧你。”他拎起我,“难得假期,你想让那小子夹在我们中间?乖乖跟我到

    京都去。”

    “不是的,事实上……是我们要同学聚会!!”

    “哦?”

    “虽然X城没什麽名胜古迹,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看X大,里面有鲁迅像有陈嘉庚像

    ,啊啊,还有很多树……湖也有一个啦……新铺的德国草皮也很漂亮……我请你吃

    食堂,X大一条街还有很多好吃的小店……同学聚会你也可以参加的,班长说了鼓

    励带家眷……我们班有不少美女,男生长得也不错(?)……对了X大门口的XXX寺

    很有名,顺便可以去求个签什麽的也不错,很灵验的…………”

    总之陆风是被我发挥缠功半哄半逼还在地毯上打两个滚才骗上了飞机。

    结果一下飞机我就心虚得抬不起头来了。

    首先是在X大一条街上请他去所谓很好吃的小店吃午饭,他意外地被海蛎煎里的贝

    壳残骸硌到牙,又从水煮活鱼里吃出只半个小指甲大的蜘蛛崽子。

    其实这些对於在这边摸爬滚打了四年的我来说倒没什麽希奇,以前还有师兄在砂锅

    里面吃到类似老鼠尾巴的东西,我们几年学生做下来大大小小的昆虫杂物都不知道

    吃了多少,还不是照样健康茁壮成长。只要菜的分量足味道好,夹到两三只不明爬

    行类大家都装没看到,就权当是附加的菜色好了。

    陆风从高中时代脱离苦海跑去发达国家享福以後估计就没在这种学生多口水多苍蝇

    多的地方吃过东西,虽然很努力地低头夹菜,第N次以他1.呜的视力发现菜青虫以

    後就迟疑地没再下筷子了。

    这个娇贵的家夥,要知道我们以前在食堂都要边看电视上的足球联赛边吃饭,自觉

    忽略菜叶子上可疑的生物若干。

    学生向来都是生命力很顽强对生存条件要求很低的人种。

    要都像他那样火眼金睛,只能干脆把嘴巴缝起来不吃不喝。

    接著是去据说很灵验的XXX寺烧香膜拜,顺便问上一签。

    签文说:“何等蹉跎复彷徨,临到头来费思量,劝君处身多忖度,世事一梦煮黄粱

    。”

    中下签,陆风脸色当场就黑了大半。

    老和尚解释:“就是说事情很复杂,施主应该多思量,看开点,世事沧桑,不过是

    过眼云烟,黄粱一梦。”

    我是觉得他说了等於没说。不过还是忍不住再加追问:“那到底该怎麽做呢?”

    “三思而後行,事後皆为空,看开点,要保持心境平和。”

    陆风不耐烦地咳嗽一声:“我求的是姻缘,你看到底是能成还是不能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太内,有缘人终成眷属,一切都要看个缘字。”

    连我都不大耐烦了:“那你说我……你说这个到底是有缘还是没缘?”差点要说漏

    嘴“我们”两个字。

    “缘之一字,十分难解,相遇是缘分,相识是缘分,你们今天来到此处,靠的也是

    缘分……”

    …………

    出了门陆风悻悻地:“像他那样信口胡说,说一句是一句,说一百句也还是那一句

    ,我也可以挂牌开张,说不定还比他清楚流利呢。”

    “喂喂”,我提醒他,“不可以亵渎神佛的。”

    “就是说签文说的你都信了?难道我们就只配个中下签,最後还‘煮黄粱’哦?”

    “信不信看你自己……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佛由心生嘛……”我也学著老和尚打太

    极。要说不信那未免对神灵不敬(就算是无神论者,既然进了寺庙烧香求佛,也就

    不好说什麽‘子不语怪力乱神’了),要说信…………说真的我还是不愿意信=

    =||||

    双程之殊途(三)

    之後兴冲冲去看弟弟,亦晨眼睛一扫描到我背後的陆风大脑就自动发送“如临

    大敌”的信息到四肢五官,僵在门口两分锺。

    还好陆风有备而来地掏出一张X-JAPAN的“红”,亦晨脸上三十秒内有无数表情竞

    相追逐著跑过,最後终於定格成比较平和的一种,僵硬地接过CD,放他登堂入室。

    此刻的弟弟容易让我想起那唠叨得让我耳朵无法长毛永远光秃秃的老妈,陆风被他

    长篇大论地教训居然没发火,可能因为他那些“要是你敢欺负我老哥我就找人揍你

    ”之类的威胁实在空洞得缺乏威胁力,反而让陆风觉得自己“哥夫”的地位已经基

    本得到保障。

    末了为了证明我们俩目前感情的稳定,他还特意把毫无防备的我一把抓过去,当著

    弟弟的面上演超级火辣长吻。

    我回赠他大耳光一个。

    亦晨估计长这麽大头一次看到两个男人在他面前真刀实枪地吻得天雷勾地火,眼睛

    都快鼓出来了。

    说实话,在弟弟眼前这样,我实在没什麽脸再呆下去,恨不得能捂著脸夺门而逃。

    那个男人还带了得逞的笑容跟在我後面亦步亦趋。

    “怎麽,你害羞啊。”

    不是每个人都象你脸皮那麽厚!

    一想起刚才被他紧紧抱住时抵住大腿的火热的东西,就恨不得拿把剪刀嚓了他。这

    个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随时随地都发情的混蛋,要不是及时一记大耳光把他打回原形

    ,就算屋子里还站著个目瞪口呆的观众,我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当场上演限制级。

    “有什麽关系,他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和看到完全是两回事好不好。

    “你自己那时候不也在回应我?说明你也很有感觉的嘛。”

    感,感觉个鬼!不知道这家夥去哪里培训出来的顶级接吻技术,不要说女人,身为

    男人的我都腰酸腿软。被他嘴唇一碰基本上就完全缴械,束手就擒。要打他耳光或

    者赏他黑轮还都得等到吻完了理智慢慢回归才行。

    可恶。

    “别走那麽急啦,你再快我也很容易追得上,不如我们慢慢走散个步。”

    去死。

    我闷头苦走,不知不觉连半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各色车子不停地从身边呼啸而过

    ,才想起来刚才似乎看到过桥上“行人止步”的告示。幸好警察叔叔早就下班了,

    没人抓住我开罚单。海上漫步也不错。

    “这边的海还挺漂亮的。”不远不近跟在背後的男人开口。

    “那是因为天黑了看不见垃圾。”我喃喃道。学生时代在脚下的水里游过泳,超近

    距离参观过,当然有发言权。

    “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废话,这是车道,除了我们还有谁……”突然意识到的的确确真真切切方圆五百

    米之内除了我们俩和急速飞驰而过的汽车以外,再没有第三个人。夜深人静,孤男

    寡男,共处一桥,脚下是海,两边还是海,天高地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虚地不敢回头看陆风,发奋走得更快。

    听到陆风在後面轻笑一声:“喂,你干嘛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你,你不要笑那麽阴险,这里再怎麽说也是公共场合,也许还有摄像头,难道你想

    为非作歹吗?

    果然才逃出两步就被抓住一把推倒在护栏上。

    “你好大胆子,居然敢打我。”他边在我耳边阴森森地压低声音,边不客气地把我

    衬衫从长裤中扯出来,然後一口咬住我脖子。

    我扑腾扑腾地在他怀里挣扎,明天还要去同学会,我可不想带著满身红印子到处乱

    跑:“你,你再乱来我就要叫了!!”光天化日(?)之下强迫别人做这种事,这

    家夥真是道德沦丧。

    “你叫啊。”

    臭不要脸的,你在摸哪里?!!

    呜呜呜呜,交警叔叔你们都到哪里去了,拜托你们快点出现吧,开我多少张罚单都

    没关系,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要不是紧要关头我被高桥上的海风吹得拼命打喷嚏,恐怕那家夥真的打算做到最後

    。

    陆风任性起来就无视道德目无法纪目空一切,不过却会因为怕我感冒而勉强急刹车

    ,所以无论这人事实上有多麽可恶,他大多数时候在我眼里都是相当可爱的。

    上个月中扬破产了,董事长从28层跳下来。中扬曾经是我们长久的夥伴,它虽然摇

    摇欲坠,但本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不至於要走到这一步。其中的内幕没有什麽

    确信的说法。但大家都知道,我们出人意料地从中大为获益。虽然是让人有些发寒

    的成功,但众人还是欢呼雀跃。

    庆功宴上朱砂偷偷对我说,老板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你要小心他。

    我一直都不相信他有什麽可怕的地方。我所看得见的陆风是个脾气坏一点口德差一

    点自以为是一点固执一点,骨子里却温情脉脉的男人,就像只动不动就发威但从来

    不咬人的老虎。

    大概就是这样固执得盲目的认知,让我在多年之後站在他面前,却再也认不出他来

    。

    双程之殊途(四)

    同学会拥挤得超乎想象,大家真的各自都把FAMILY带来了,人数凭空增加近一倍,

    几乎包下整层酒店,热闹非凡。

    陆风的身份是我“同事”,他往人群里一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导致很快所有人都

    知道程亦辰没有女朋友就算了,居然凄惨到要拉一个男同事来充当家眷,不愧是X

    大光协(光棍协会)荣誉会员。

    “你怎麽光著就来了?”以前的班长向真笑著拍我肩膀,他那貌美如花的女朋友亭

    亭玉立陪在一边。

    “现在女孩子都高不可攀,我又没你英俊多金,人家怎麽会看得上我。”

    向真打量我两眼,奸笑:“少装了,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年级有多少女生喜欢你

    。”

    “…………你开玩笑的吧。”

    “你真不知道?”向真比我还吃惊,“03班的邹文郁暗恋你四年,难道都没人跟你

    说过?”

    “………………”一滴冷汗。我从来不知道我还具备让班花爱慕如此之久的魅力。

    原来我对异性不是没有吸引力的。……做GAY真是白白浪费了……

    “她们…………看上我哪一点哪?”无视身边高大男人不大友善的目光继续追问。

    作为一个据说“长著同志会喜欢的脸”“很讨男人喜欢”的不幸男性,我会对女孩

    子的垂青分外好奇也是理所当然的。

    向真再次不那麽正经地打量我一遍:“因为你长得很不错……成绩又好,最重要的

    是,你几乎从来不和女生说话。”

    有,有吗?原来我不知不觉中还是遵循了自己的性向,自动把女性全部格式化了。

    “我们班女生还比试过看谁能最先跟你对话超过十句,大家拿这个下过赌注的。”

    “……………………”完全没印象……,“最後谁赢了?”

    “黑马一匹。”向真很惋惜,“居然是卓蓝,害我们都赔惨了。”听他的语气好象

    是在买马票。

    “卓蓝,快过来,亦辰在这里。”这很鸡婆的女人是邵纤,听说她很快就要结婚了

    ,新郎身价百万,未来公公还是X城实权人物。从她身上的GUCCI和手里的LV也能看

    得出来。邵纤火辣漂亮,善於把握机会,一切都顺理成章。

    相比之下卓蓝就素净含蓄得多。她和以前比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还是纤纤瘦瘦,

    干净秀丽的娃娃脸,长直黑发,满脸羞涩的乖巧,赏心悦目,一点也看不出来还大

    我三岁。

    之所以对这两个人印象分外深刻,大概是得益於大学时代邵纤一天到晚带著卓蓝在

    图书馆围追堵截我,请教形形色色匪夷所思的难题。拜她们所赐,无论教授出多麽

    天怒人怨的怪题我总能轻松拿一等奖学金。

    邵纤明显对陆风的兴趣比对我这个旧日同窗要大得多,快结婚的人了还冲著帅哥猛

    放电。剩下我和卓蓝两个不善言辞的人相顾无言地傻笑。

    寒暄几句,各自散开拿盘子吃自助,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叙旧。期间陆风差点出

    了大丑,那家夥惯性作用地去总台结帐,把晚到一步的向真吓了一大跳。同学会大

    家都是AA分帐,筹好钱交给班长由他主持大局,谁知道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同事

    ”抢了先。

    向真这一吃惊非同小可,连连盘问我一个月薪水有多少,还以为单位是美金,得知

    数目并不特别丰厚以後,就感动得热泪盈眶地握著陆风的手连声说他太客气了,无

    论如何要原款奉还,并且坚持不肯收陆风的份例。陆风捏著被硬塞进手里的一大叠

    现金表情僵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你白痴啊。”我冲他小小声。

    “我怎麽知道你们是AA制。”他闷闷地。

    “废话,大家都是工薪阶层,又没有什麽豪富巨头,不AA能找谁做冤大头?”

    “豪富?要说豪门千金,你同学里也不是没有。喏。”他朝著邵纤她们的位置扬扬

    下巴。

    “邵纤不过是刚要嫁入豪门,目前还是平名百姓而已。”

    “不是她,是她旁边那个黑头发的。”

    一群都是染得亮丽夺目的咖啡色亚麻色浅褐色,黑的是……开什麽玩笑,卓蓝?

    “你看走眼了吧?”我记得刚进大学时家庭调查表上父母职业那一栏五花八门的资

    料里,她填的是“母:待业在家,父:公司文员”,谁都知道她从来不像其他的女

    生一样去昂贵的时装店买衣服鞋子,大学女生引以为傲的时尚品牌在她身上都看不

    到,据说因为X城物价比其他城市要高出许多,她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是家里一箱一

    箱按时寄过来的。

    “咖啡色头发那个从头到脚加起来还抵不上她一只鞋子呢。”

    我第一感觉是荒谬,但陆风的眼力又实在是不容置疑的。

    “你是不是觉得她的衣服在哪个成衣名店里都没见过?因为那全都是HANDMADE。”

    我疑惑著去望卓蓝,恰好她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巴掌大的小脸上突然一抹绯红

    ,局促一笑,急急忙忙又低下头不再看我。

    隐约有种奇怪的不安从脊背上凉飕飕地爬上来。

    双程之殊途(五)

    弟弟亦晨兴高采烈地问我们要不要看明天晚上的演唱会,还扬著手里的两张票。

    “什麽类型的音乐?”

    “ROCK。”

    “BAND的水平怎麽样?”

    “当然是一流的啊。”亦晨得意洋洋竖起麽指朝自己指了指。

    “是你们的乐队?”早就该猜到了= =||。这样就不能不看,当哥哥的有义务支持

    鼓励弟弟的艺术事业。

    预备著下午就直接飞往京都的陆风脸色不大好看,以他的计划我们明天晚上应该就

    在京都只园的料亭吃淡而无味的白水煮豆腐,在樱花树下两个人泡著温泉赏落樱,

    而不是坐在小酒吧里跟一群陌生人混在一起听他完全没兴趣的摇滚。

    在X城比预想的多呆一天半,只好带他四处消磨时间。我发现对X城闻名美景兴致缺

    缺的陆风只有在听到我介绍说:“我以前常来……我以前常吃……我以前常……”

    才会振作起精神来,便投其所好地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补充一句:“这是我以前XXX

    的XX。”到咖啡厅喝个下午茶也不忘说:“这个地方我以前经常来,摩卡很纯正哦

    。”

    陆风啜了一口,喃喃道:“就这样?你品位真差。”

    不好意思啊大少爷,我以前穷学生一个,只能来这种小馆消费,难道你还指望能有

    现磨的单品蓝山?

    吃完最後一个小松饼,去台前买了单,正准备推门出去,眼角扫到坐在小屋正中央

    悠闲地叠著腿的一个年轻男人。

    这时候咖啡馆还不是营业高峰期,生意清冷,多的是空位。正常人都会挑靠墙或靠

    窗的清净位子。特意坐到最醒目的地方去花枝招展的男人,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

    不过他现在应该还在东京吃饭团啃生鱼片才对。

    试探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秦朗?”

    男人回过头来,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小辰?!!”

    他看起来比我还吃惊。

    “你什麽时候回来的?”今年是什麽日子?怎麽大家全往X城跑,“亦晨知道吗?

    ”

    他脸上些微的尴尬。

    “小辰,他是谁啊。”陆风用有点嫌弃的表情皱著眉上下打量他。秦朗这种孔雀型

    的男人是他最不感冒的。

    俊朗的面孔迅速变了五六七八变,突然跳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肉麻兮兮地凑上来

    :“小辰,这两年你过得怎麽样,我挺想你的!”

    你找死啊!

    连我都不敢扯陆风尾巴,他倒是想蹲在陆风头上撒野,真不知道那颗徒有其表的脑

    袋都在想些什麽。

    我比他还温柔还肉麻地笑了回去:“是吗?我过两天正好要去找亦晨,你说的这些

    话我会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他听的……”

    话没说完他就脸色发绿地倒退两三步缩到一边去了,看向我的眼神有点哀怨。

    “有空去看看亦晨吧。”这些话不得不说,“他瘦了好多。”

    秦朗用更哀怨的眼神看了看我和陆风扣在一起的手。

    “这小子就是亦晨的那个?”陆风难以置信,“有没搞错,花孔雀一样的……”

    为了加强印象分我习惯性地要加上那条咒语:“我以前常常和他……”

    “恩?”

    一滴冷汗从头顶淌下来:“没什麽……”差点一失言成千古恨。

    亦晨的BAND演出当晚一看见弟弟上台那别别扭扭腿脚不灵便的姿势我就知道秦朗已

    经得逞了。这家夥手脚真快。

    演出是在沈超的酒吧里举行的,来捧场的人还不少,其中自然包括我们抱著大束鲜

    花坐在最靠近BAND的位子笑得一脸花痴的秦家大少爷。

    秦朗那股肉麻劲连我看著都脸红,不知道弟弟怎麽受得了。

    对摇滚半窍不通只能听得出很吵的陆风索性坐到吧台去喝酒,沈超和亦晨的学姐一

    脸好奇地挨到他身边搭讪。难得他们和陆风能谈得来,我就放心地专心致志欣赏弟

    弟抱著话筒在台上做猛烈甩头状。

    事实证明我只有把陆风拴在腰上才是安全保险万无一失的。

    演出结束我刚要去跟笑得幸福满足无比的秦朗说两句话,就被人从背後抱起来扛出

    酒吧,直接塞进计程车里。

    可怜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丢到酒店的大床上折磨得死去活来。该天杀的这个

    混蛋又没有润滑,还粗暴到极限,最要命的是还持久…………

    “你是不是对他还余情未了,恩?因为被他伤头了心才泪走S城,这麽说我是备用

    的了?他碰过你哪里?这里,这里,还是这里?要不就是这里?…………”

    我惊叫狂叫惨叫哀叫一直到不会叫,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彻底接受了他好几遍的洗礼

    ,才终於奄奄一息地被抱到浴室去洗干净。

    “我警告你啊,要是你敢对我以外的男人心存幻想或者有所越轨,小心我打断你的

    腿……怎麽,你不信?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你给我记清楚了。”

    ……

    “背叛我的人都会死得难看,不过你例外。”

    ……

    “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 =|++++++

    真是的,每次都要吓我……

    双程之殊途(六)

    陆风动不动就利用体能上压倒势的胜利来对我滥用私刑。那个……H本来是很幸福

    的事情,自然多多益善,不过要是被当成刑罚来用那就实在是一点也不美妙,尤其

    是超过你生理承受范围之外的那种一昧蛮干。我对此深有体会,拜陆风所赐,我很

    快就光荣地,不可避免地,那个了。

    你问我是哪个?

    …………

    “我不要去医院!!不去,死也不去!!都是你的错,你这个王八蛋……我宁可死

    ,你让我死好了,你不要管我…………”

    “乖,别这样。不去医院会更严重的,你不要讳疾忌医……我也不忍心看你这么难

    受。”

    “那就让它严重好了,不就是死嘛!!!死了我也会变成厉鬼缠着你的,你这个混

    蛋……”

    陆风哭笑不得地掀开我蒙在头上的被子:“不会死的,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只要

    你乖乖的,很快就OK。”

    “手术?你的意思是让别人在我那个地方动刀子?!一群人看我的那个地方耶!!

    有男人也有女人……你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这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倒霉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这么说了!”我委屈得直哭。

    是的,没错,我痔疮了。

    早知道做小受的会有这种隐患,那我是坚决不干的。

    谁有我怕痛啊!!

    可是熬了一天我就不行了,在卫生间里痛得放声大哭,陆风百般无奈,也顾不得我

    进医院毋宁死的意愿,用他新买的极其拉风的跑车把我送进手术室去。

    据医生说我也是罕见地五毒俱全,XX,XX,XX,XXX都有了(因为这些名词看起来

    太过恶心,此处省略- -),不做手术都不行。幸好手术很快,半个小时而已,度

    日如年的我一出来,身上还因为麻药而软绵绵的,看到陆风就想抱着他痛哭一场,

    突然又想起我有今天完全都是他害的,就含泪把已经伸出去的手怨恨地缩了回来。

    麻药药效一过去,那个痛真是…………痛得我天崩地裂风云变色面无人色。陆风看

    我第N次趴在床上泪流满面,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你好点没有?真有那么痛吗?

    ”

    虽然他难得这么温柔,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我还是很不给面子地抽泣着点了点

    头。

    “那怎么办……”他自言自语,原来强势如他也有茫然的时候。

    “我要吃止痛片。”我抽噎着。

    “你刚才不是已经吃了一大把了?没什么用的。”

    “那就打一针麻药,要不注射吗啡,海洛因……什么都行,只要不痛……。”我自

    暴自弃地擦着眼泪。

    “别开玩笑了。”他无奈地,“你忍一忍,医生说过了今天就没那么痛。”

    “我熬不过今天的。”我继续抽噎,“今晚我就一定会痛死的……”

    “乖,不会有事……”

    “陆风,我好痛……”跟疼痛做斗争已经把我的力气耗得差不多了,也顾不得和他

    生气,软绵绵地睁开泪眼看着他。

    “…………”陆风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半晌,叹口气,打电话叫人来给我打了一针

    。

    药效开始发挥,总算没那么难受。我勉勉强强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想睡觉。睡着了

    也许就不痛了……

    没错,这只不过是手术过后必然的疼痛过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是在那种…

    …娇嫩的神经丰富的地方,而且我的痛觉神经敏锐程度一点也不比味觉差,这么一

    折腾简直要我的命。

    一个晚上都睡得不安稳,刚迷糊一会就又痛得清醒过来,难受得不得了就模糊地抓

    着陆风哭:“好痛……我好痛……”把眼泪鼻涕口水都擦在他睡衣上。醒一阵痛一

    阵哭一阵睡一阵,翻来覆去到天亮,不知道是不是痛着痛着就习惯了或者是真的情

    况好转,感觉没第一天那么可怕,倒是抱着我的陆风满眼的血丝,似乎比我失眠得

    还要厉害。

    “怎么了?”

    他看了我半天,居然挤出一句:“是我不好。”

    咦?!!!!!!太阳呢,太阳今天是从哪边出来的?!!

    他伸手摸我的头:“看你那么痛……我……心里也不好受。”

    “那你以后不许碰我了!”

    “恩?”

    “你再碰我,我一定又会得痔疮,一定又得做手术……”我不寒而栗。

    “不是这么说,以后我温柔点有节制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不行不行,我不要!!”病人最大,所以要趁现在把握机会为自己争取福利,“

    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死的……不,会自杀的……我以后不要再做受,你不答应就是不

    爱我……”

    陆风黑着脸,在我舍却男子汉尊严的眼泪攻势下终于勉强而且僵硬地弯了一下脖子

    。

    我成功捍卫了自己后方的安全,陆风的脾气却是越来越暴躁了。也怪不得他嘛,人

    欲求不满的时候火气总会比较大,何况我又不适应用嘴解决,大多数时候他只能让

    我用手,或者干脆自己用手。

    长时间DIY下来,不暴躁才怪。

    但他虽然在公司拿一干无辜民众做炮灰,却没舍得彻底变身大火龙朝我喷火。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哦哈哈……

    请允许我自恋五分锺,恩。

    双程之殊途(七)

    春运最繁忙的时候,我和弟弟都该收拾行李回家了,爸爸两年前因病过世,老妈在

    家一个人孤零零,无论如何不能不回去过年。

    陆风静坐在床边看我整理东西,手脚并用把要带回家的礼物艰难地往箱子里塞,沈

    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也该回美国一趟吧。”我催促他。他现在和我一样都缺了父亲,回家和姐姐妈

    妈聚一次也是应该的。

    “我不想去。”他闷闷地。

    “怎麽?”

    “不想和我妈吵,一见面就催,烦得很。”

    “…………”陆风25岁,差不多也是考虑成家的时候。他姐姐还算开明,对弟弟的

    性向已经是完全默认的态度,但长辈那一关还是过不了。

    我的情况只会比他更糟。

    “能拖就拖吧,现在也只能这样。”那次在医院和陆风重归於好,他家里自然得到

    消息,才会一直态度强硬地逼他结婚。

    “拖……”

    “反正一年一年这麽下去,时间久了说不定他们就死心……你不要太和你妈对著干

    ,我们现在这样很不错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小辰,我没跟你说过我爸的遗嘱。”

    “恩?”

    “要麽半年内和你分手,要麽以後我就和陆家没有半点关系。”

    “…………”我转头呆呆望著他。

    “就是说,如果一月底我们还在一起……我就什麽都没有了。”他苦笑著抬起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现在有的这些……”

    我维持著姿势呆坐著。漫长的沈默不太好,我应该说点什麽吧,可是我该说什麽?

    陆风,我不想拖累你,我们分手吧……或者,陆风,跟我在一起,你放弃那些东西

    吧……

    要他放弃一切,从此不名一文的话,我又能给他什麽作为补偿?我,……我有些什

    麽?

    “我要怎麽办?”他声音低低的,从未见过的无助又茫然。

    “我……不知道。”我嗓子有点嘶哑。

    “你想要我怎麽做?”

    “…………”太狡猾了,你自己说不出口,就要由我来说吗?“不……知道。”我

    别过头去,怕眼泪会掉出来。

    陆风的胳膊从背後伸过来,抱住我,头埋到我颈窝里:“你想什麽,坦白说出来好

    不好?”

    “…………”

    他突然收紧胳膊,咬著牙一般:“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什麽?”我紧张地。

    “如果和我在一起,以後我就和现在不一样了……我短时间里,没办法让你住别墅

    ,没法给你买车子,……”

    我急急忙忙打断他:“现在我们住的也是小公寓,我也没车啊,这样不是一直都挺

    好的。这里交通很方便,坐公车什麽地方都到得了,大不了叫计程车……”

    “也不可能请得起用人,以後你要一直做家务……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你做太多家务

    ,怎麽说你也是个男人……每次你穿著围裙给我洗菜做饭,我一边觉得很开心,一

    边又觉得太委屈你……以後我们也不会有孩子,也许年纪大了也要让你……”

    “不会啊。”我急促地,“我很喜欢做家事啊,不会觉得……”

    “我一直想变得无所不能,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给得起,你喜欢什麽我就有什麽……

    ”

    “我没有想要什麽……”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我什麽都没办法给你了。”

    “……没关系啊。”我紧张地转身反手抱住他,“没关系,我没什麽特别想要的,

    而且我自己也有工作,不行的话我可以养你,虽然钱不多,可是你知道的,我很节

    俭……”

    “……没那麽糟的。”陆风的声音好象是想笑,紧贴著的脸上却感觉到温暖的潮湿

    ,“你真傻。”

    “那麽,那麽……”我紧紧抱著他,觉得很害怕,“你……不会和我分手了?对不

    对?”

    “你想分手?”

    我用力摇头,抓得更紧:“你不会後悔,对不对?”

    “你也不会後悔,是吧?”

    我拼命地点头。

    “不管怎麽样,你都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我搂紧他的脖子拼命拼命地点头,好象怕少用了一分力气就会让他动摇似的。

    这个我爱著的男人,他觉得我比那麽多还珍贵,他为了我可以放弃那麽多,我一生

    中,都不会有比这更荣耀更幸福的时候。

    陆风坚持要跟我回家,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他。

    其实本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详细分析他在我家附近出没,被我老妈发现所可能

    造成後果的严重性,动员工作还是七七八八做得差不多的,偏偏紧要关头秦朗跑来

    跟他的“陆大哥”炫耀:“我可以跟亦晨一起回去过年哦~~”,陆风被这麽一刺激

    ,当场翻脸,二话不说就打算硬扛我一起上飞机。

    然而真正能陪著我们进家门的只有秦朗一个人而已,陆风只能在酒店定一个房间,

    闷在那里看电视念报纸,等著守株待兔,逮我这只找借口从家里溜出来的兔子。

    秦朗其乐融融地缠著亦晨,两个人打打闹闹,打情骂俏,暧昧不已,还浑然忘我。

    惟恐别人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浓情蜜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有问题。也只

    有我妈这样对亦晨百分百放心的失职家长,才会当真以为他们只是“好朋友而已”

    。

    对亦晨绝对信任,也就是说所有的注意力和警惕性都集中在我身上。回家几天,大

    多数时间都在老妈眼皮底下,陪著她打她第N件毛衣,我扎开双手协助她卷没完没

    了的毛线,直想哭。

    要不是秦朗心眼多,想方设法替我创造出门的机会,恐怕我整个春假都要坐在个老

    太太旁边绕毛线。

    几次偷溜都算成功,没有出什麽纰漏,只不过到了不得不回家的时间,刚一说“我

    走了,”高大如陆风就会露出弃狗一样的表情,可怜兮兮,弄得我都心疼起来。“

    亲一下再走,一下就好了。”一般来说以他那男女通杀弹无虚发的吻技,接下去被

    连哄带骗拖到床上去的几率是很大的。好几次都是在某人怀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发现早就天色大亮,惨叫一声顶著一头乱发跳起来,急急忙忙四处打电话找狐朋狗

    友串供,再速成一条新理由哄我老妈。

    可惜弟弟和秦朗对我夜不归宿的原因了若指掌,亦晨不说什麽,秦朗就笑得一副胸

    怀叵测的样子,不知道他脑子里又在想什麽龌龊的,我眼圈发黑只不过是昨晚聊天

    聊得晚一点,顺便看了午夜场的肥皂剧而已,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不好。

    今年的除夕夜团圆饭因为多了秦朗这个活宝而空前热闹,他身上仿佛要比一般人多

    生两张嘴,还吞了十斤蜜,席间笑话耍宝不断,还恰到好处添几句马屁,哄得我老

    妈喜笑颜开眉开眼笑,年轻起码十岁。这家夥对女性的吸引力是没有年龄限制的,

    只要他愿意,哪一个都能逗得开开心心,前几天上街买东西,他操著一口现学现卖

    能说而已的方言都能哄得人家大妈自动降半价,还多送了点作添头。

    可惜对男性的吸引力就有点欠缺了。

    不说弟弟总是扬著小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拽样,一向很给他捧场的我今天也心不在焉

    ,几次夹了空筷子就往嘴里送。

    我脑子里在想的当然是现在孤零零在酒店里吃年夜饭的陆风。

    早早上床,等到老妈进屋确认的时候赶紧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接著一直等到听见

    老妈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从被窝里滑出来,套上衣

    服,披了件长大衣,屏住呼吸踮著脚尖偷偷摸摸摸出去。

    路上没有出租车,公车也停开了。我把大衣裹得紧紧的,在还残留著一点欢乐余烬

    的除夕深夜里拼命奔跑。酒店有点远。不过也顾不得了,我想见他,想在第一时间

    对这个心爱的男人说一声新年快乐,想在万人倒计时的沸腾时刻和他拥抱,想从这

    一年的第一分锺开始就和他在一起,想以後永远都不要分开。

    跑著跑著本来冻得发抖的身体就慢慢暖和著而後滚烫起来,只有耳朵还是一片冰凉

    ,太阳穴隐隐作痛。这个依然热闹睡意全无的城市微笑著注视我从长长的大街上跑

    过,呼吸紊乱地喘著气,却笑容满面。

    “陆风,陆风……”我几乎是一头撞进他的房间,吃了一惊的男人刚从窗前转过身

    来,就被我重重地扑了上去,臂力过人如他也踉跄了一步才牢牢接住我。

    “我…………很想……你啊。”断断续续地说完,就被他悬空抱起来,这个不善言

    辞的男人干脆一言不发,直接准确无误地吻上来。

    我有点窒息地用环住他脖子的手拉扯他浓密柔软的头发,刚长距离高速奔跑过,肺

    里氧气已经稀薄,在他强硬的吮吸索取下几乎一滴不剩。

    “真没想到你会来。”我大口大口抢救般地吸入空气的时候,他贴著我的嘴唇喃喃

    地,“怎麽办?”

    “恩?”

    “我怎麽会这麽喜欢你……怎麽办?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做……”

    “…………”

    “这麽喜欢………………我刚才在窗口看,想找找看哪盏灯是你房间的,虽然明知

    道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我在想你现在会在做什麽,是已经睡著了呢,还是在看电

    视,也许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到你睡著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爱…………我很傻是

    不是?”

    “…………”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窗外突然一片嘈杂然而整齐的欢呼,零点已经过去了。

    “又一年了,陆风。”我紧紧抱著他的脖子,“我们又一年了。”

    明明有的时候害怕时间过得太快,还不够和他好好相爱就老了就看不清他的脸了,

    可有的时候又害怕时间过得太慢,害怕哪一天突然就失去他,害怕在这一辈子结束

    之前就得离开他,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走到最後,再不用担心分离。

    “这一年你也要陪著我。”

    “恩。”

    “明年也是。”

    “恩。”

    “後年也是。”

    “恩。”

    “後後年……”

    我们谁也没有说得太长久,谁也没有想得太贪心。

    所以一定可以实现,是不是?

    一晌贪欢的结果就是连续几天头痛欲裂,咳嗽一声太阳穴就跳得要爆炸。

    双程之殊途(八)

    一晌贪欢的结果就是连续几天头痛欲裂,咳嗽一声太阳穴就跳得要爆炸。

    以後说什麽我也不会大半夜的在窗台上做那种事了,激烈运动流得满身汗,冷风再

    一吹……

    “阿嚏!”

    一个喷嚏就打得脑壳嗡嗡作响。我无力地摔回床上,虽然赖床会被老妈念,但身为

    准病号应该可以有点特权吧。

    “小辰啊,你有同学来看你呢!”

    “我好难受,……让我再睡会……”呜,病来如山倒的前兆……

    被子就被不由分说地扯开了,老妈喜气洋洋地地拍著长大成人的儿子的屁股:“快

    起来啊,人家已经在客厅等著了呢。”

    才九点多锺,就来登门拜访?你赶集啊。

    我爬起来匆匆刷牙,抹了把脸,简单套件运动外套,表情模糊地走进大厅准备接客

    = =||。

    不是吧,你说这位怎麽看都要奔五十的大叔是我同学?!

    “你就是程亦辰?”面貌威严,看我的眼神与其说是在打量,不如说是在检测。

    “是。”虽然疑惑,还是要保持恭敬,礼貌点头,然後…………握手?

    真奇怪。

    “小蓝,你说的就是他吧?”

    我这才注意到高壮如铁塔的大叔身後还挡著一位女孩子……我揉揉眼睛,再揉揉眼

    睛……

    卓,蓝?!!

    等卓蓝父女告辞离开,我是真的病倒了。

    有一半是被她爸爸带来的三四个黑西装大墨镜表情机械,怎麽看都像电影里保镖或

    者打手这类角色的彪形大汉们吓的,另一半,是被卓蓝吓的。

    他们……他们……是来提亲?!!!

    我只差没有当场晕过去。

    好容易在床上清醒过来,对上老妈满脸欣喜,回想起今天发生过什麽离谱的事,就

    又想晕倒了。

    “小辰,那小姑娘是你大学同学啊?”

    小什麽小,她比我大好不好。

    “长得真秀气,人又乖巧,哎呀,能有这样的媳妇,我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妈坐在我床边高高兴兴,“把你养这麽大也不容易,闭眼前就想能抱到孙子,小

    辰呀,虽然要你上门当人家女婿有点委屈,不过那麽好的小姑娘不是容易遇得到的

    。你今年虚岁也都二十三了,是时候成家……”

    我头痛得更厉害。

    自从高中那次东窗事发让她知道儿子原来居然会和男人混在一起以後,她就从来没

    对我放心过,可也从来没对我死心过。一有机会就盘算著相亲,无论如何也要把我

    跟某个女人送作堆,哪怕是表面上凑成一对也是好的。今天居然有主动送上门来的

    ,她又十成十满意的女孩子,就像捞了根救命草一样抓著不肯放,已经在我耳边唠

    叨了一天了。

    我也知道对不起她。

    可我不可能跟女人结婚的。我这样的男人,又何苦去害人害己。

    何况还有陆风。

    我因为病著不能出门,独自在家休息,妈带著弟弟和秦朗去亲戚家做客,要晚上才

    能回得来,总算把这一天时间的支配权利交还给我,我就像小时候有了五分钱就赶

    快去换成橘子糖一样,得了自由,就忙不迭打电话叫去陆风,哪怕病歪歪也要挣扎

    著幽会。

    陆风顺便订了PIZZA来,生病要虽然要忌口,我实在想吃他也会无可奈何地送过来

    。心爱的男人坐在面前,我自然胃口大开精神抖擞,揭开盒子一个人和四人庄的

    PIZZA搏斗,顺口还吞了风情鸡翅两对。

    “嘴唇上沾了东西。”陆风微笑看我努力的样子,把脸凑过来,在我嘴唇上舔了舔

    ,“那边还有。”再舔了一遍,就自然而然把舌头伸进去。

    喂,我手里还捧著盒子呢……

    “啪”,食物在地板上浪费掉的声音。

    恩,不管了,一刻千金……

    ……就算一刻千金也用不著这麽暴力扯我衣服,慢慢解开不行吗?扣子又飞掉好几

    个,我呆会儿上哪去找啊。

    “喂,不要了吧,我是病人哪。”及时按住他到处乱摸的手,出声抗议。

    “哦。”他失望地应了一声,默了一会儿,脱掉外套爬上床来把我抱在怀里,“那

    抱著总没问题吧。”

    反手搂著他的腰,V领开司米毛衣柔软地贴著他的胸脯,隔著薄薄的毛衣能明显感

    觉到底下肌肤的温热强韧,靠在他胸前的安全和温暖让人觉得暖洋洋地幸福。

    这个男人是我的。

    这麽一想就会觉得别无所求。

    “陆风。”

    “恩?”他习惯把我的头抱在胸口,然後一手笨拙地摸我的头发。

    “我……”我想告诉他卓蓝的事。

    “嘘,”他好象看穿我的心思,竖立起一只手指示意我噤声,“是不好的事?那先

    别说。”嘴唇贴上我额头,慢慢往下移动,一点一点吞进去,再一点点松开,“新

    年刚开始不说不开心的事,然後才能一年到头,顺顺流流……”

    “你以前没这麽迷信的。”我嘟哝。

    “那是以前还没这麽喜欢你。”他贴住我嘴唇辗转,“好喜欢…越来越喜欢……怎

    麽办…好怕你会跑掉……”

    我怎麽会跑掉。就算你赶我,我也未必肯走。

    我们亲吻拥抱得那麽专心致志,谁也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嘴唇分开,微微喘息著张开眼睛,我才看见站在门口那三个人惨白的脸。

    前一刻还在沸腾的血液一瞬间凝固起来。

    “………………妈。”我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微微伸

    开手挡在陆风前面,“妈……”你不要生气,你不要……

    血液不能流动,所以心脏也完全冰凉了。

    “你怎麽进来的?!!你来干什麽?!!!”我一向和颜悦色的母亲突然站立不稳

    地张牙舞爪起来,她衰老的脸上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满满的绝望,“你,你害

    得我儿子害得还不够,还敢来找他,你,你…………”她像被噎住了一样一直发抖

    ,半天才接下去,“你还要来害他。我们程家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你到底要把我

    们害到什麽地步,你…………”

    她一下子冲过来,我也不知道她那麽瘦弱哪来的力气,居然几乎把陆风撞倒在地上

    。然後是混乱的撕打:“你还敢来,你又想来骗我儿子,他病都好了你又来害他,

    我们哪里对不起你……‘

    “妈,妈!!你不要这样……”我拼命抱住她胡乱 挥舞的双手,“妈你别生气,

    你不要这样……”

    弟弟和秦朗也慌乱地围上来想分开那两个人。母亲灰白的脸上有点痉挛,我惊慌失

    措地给她顺著胸口:“妈,你不要生气,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是我不对,你

    不要生气,你不要生气,妈……”

    她的心脏不好,很不好。

    “陆风,你快走啊!!”我几乎是在哀求他了。可一片混乱中他还是默不做声站著

    。

    我明白他在想什麽,他是不想就这麽放弃,他还想解释,想争取,希望能做点什麽

    改变形势。可他不明白,我妈和他根本是无法沟通的两种人,他就算说得动所有人

    也说不服她。

    “陆风!!!”

    他还是那麽一动不动站著,薄嘴唇抿得紧紧的。

    也许是我满脸仓皇的绝望太过明显,秦朗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陆风,你还赖在

    这里干什麽?”

    “小辰病了,我来看他有什麽不对?”陆风挺直了背,脸上是濒临爆发边缘的隐忍

    。

    “两个大男人的看什麽看?”秦朗有点惶急,“小辰病有他家里人照顾,你又不是

    他什麽人,还不快走?”

    我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可陆风的脸色已经瞬间冷硬到底。嘴唇刚一动我就意识到该

    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

    “我不是他什麽人?我是他什麽人,你们都清楚。你有什麽资格说我?你自己还不

    是也一样!”

    音量不大,可是仿若一声炸雷。所有人都僵硬著战栗起来。

    半分锺的沈默,母亲脸上有种难以置信的恍然大悟。

    “妈,他是胡说的,他没别的意思,你不要信他……”我哀求著想护在弟弟前面。

    可她看也不看我一眼,直直盯著弟弟:“他刚才说什麽?”

    弟弟半张著嘴,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耳目失聪了一般睁圆了眼睛半张著嘴,脸上一

    片惨白。

    “他刚才说什麽?”她的嘴唇哆嗦得那麽厉害,我害怕起来:“妈……”

    苍老的脸上完全是不正常的青灰色,我突然意识到什麽:“妈!!”

    可还是太晚了,她瘦小苍老的身体一下子就软绵绵瘫了下去,我没能来得及抱住她

    ,她就那麽重重摔在地上。

    我从来没有这麽害怕过。我突然意识到,妈妈已经老了。

    双程之殊途(九)

    妈一醒过来就赶我们走,她情绪激动,完全混乱,话都说不清楚,只是一昧

    地哭骂。让我更难受的是,她一直在骂亦晨,从头到尾连看也不再看我一眼,就好

    象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让她太失望,连受她教训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

    我没跟他们回去,一个人在医院外面茫然地走了几圈,又回到病房门口。

    “妈……”轻轻推门,屋子里很安静,妈躺在床上半闭著眼睛,看到我进来也没什

    麽反应,她的精力好象都随著刚才的怒气一同消散了。

    “妈。”

    你为什麽都不说话,明明小时候你是最疼我的,就连高三那个时候你也会背著爸爸

    打电话给我,偷偷问弟弟我钱够不够用,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在新学校会不会被

    人欺负……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是放心不下我,你现在在织的那件

    新毛衣,明明就是织给我的对不对?

    她粗重地喘了两声气,气管里有些浑浊的声音,咕噜咕噜,很是费力。

    听得我直想哭。

    “妈……”

    “你也不用叫我妈,反正你从小到大,眼里也没我这个做妈的,”她疲乏地喘著,

    “你也不用哭,我也活不长了,等我死了你们爱怎麽样就怎麽样,就当我没生过你

    们两个。”

    “妈……”我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在她怀里哭一场,可是我都已经这麽大了,她却

    缩成又矮又瘦的一个老妇人。一时之间,除了带著哭腔叫妈,我居然什麽也说不出

    来。

    “我白白给程家生了两个儿子。”她哭著抱怨,“把你们养这麽大,都在外面做出

    这种丑事,我是造了什麽孽,白白生了两个儿子,两个……程家怎麽会要绝後啊。

    ”

    我们低声抽泣著对坐,谁也没动,夜晚的阴影慢慢蔓延到没开灯的房间里,静谧里

    只剩下她流泪的咕哝:“白白生了两个儿子,两个……”

    “妈,你不要怪我们……”我抽噎著想去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妈,”我有点难受地缩回手,拿起水杯,“你该吃药了。”

    “不用吃,吃了也是白花钱。还不如早点死了,也遂了你们的心。”

    “你不要这麽说……不吃好不起来的,妈……”

    母亲固执地侧著头,不看我送到她嘴边的药片和温水。

    “你们都争气了,不用听我的话,我也不用吃药,早死一天是一天,早一点去找你

    爸,也好有个伴,总好过看你们做见不得人的丑事。你们趁早都给我走得远远的,

    不要认我这个妈,我没生过你们这麽不要脸的儿子,男不男女不女……”越说越急

    ,越说越激动,“你们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就赶快去跟那两个分清楚。看你们

    是要妈,还是要那些野男人!”

    “要不就等我死,等我死了你们爱怎麽快活就怎麽快活,反正我跟你爸在地底下也

    管不著。要不就找个姑娘成家,跟男人断个干净……”

    “妈,不行的,我不可能和他分开的……”

    她又喘了口气,哆嗦著闭了半天眼睛:“……把你养这麽大,都白养了……好,不

    用管你,你尽管去和男人快活,反正我还有亦晨,他是一时糊涂,我去找他,我就

    不信我两个儿子都不认我了,我……”

    “亦晨他也……”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亦晨他要不是给你带坏了,怎麽会做出这种事!”

    我愣了愣,抿著嘴低头没再说话,眼泪却慢慢聚集起来。

    “我们程家,少了你一个,也还有一个儿子,你尽管去,不用管我的死活,不用在

    这里假惺惺。”她又开始呼吸急促,声音也发抖起来,“程家……总得有个传宗接

    ……代的……,总得有一个……我生了两个儿子,总得有一个……”

    一口气接不上来,我忙过去用力给她顺气,喂她吃了药,一下一下慢慢摩著胸口:

    “妈你不要急……好一点没有?是不是还是胸闷?妈……妈──”

    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怔怔看著我,目光茫然地流下泪来:“小辰啊,妈是不是很

    坏啊。”

    “…………”我忍著眼泪摇头。

    “妈也不是想逼你们,你们是我生的,我怎麽舍得你们受苦……”她抖抖索索在怀

    里摸索,“妈钱都舍不得花,你看……都存了这麽多,一分都没舍得动过,都是想

    存下来留著给你们成家……”

    我说不出话来地继续摇头。喉咙里酸涩得难受。

    “妈再怎麽样也是为你们好,妈也是没有办法……”抓著我的手的老人哭得像个孩

    子,“小辰啊,你是做哥哥的,你比亦晨懂事,你知道妈的难处,你也不要怪妈…

    …”

    走出医院,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松软得脚都站不稳。都说我们这种人的爱情就算

    再怎麽离经叛道,毕竟没有伤害到别人。可我们分明是伤害了她。

    陆风一直在等我,见到我的时候他有些紧张,但终究什麽也没问,只是说了声:“

    你眼睛好肿。”

    弟弟和秦朗的事是他的错,可我不忍心责备他。

    他就坐在我旁边,把我的手拉过去,包在手心里,一声不吭低头望著我们交握的手

    。

    “陆风,我妈情况很不好。”

    “恩?”他抬起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著我。

    “她坚持想要一个孙子……我和亦晨,不能两个人都让她失望,所以,我……”

    “什麽?”他的声音没我预想的激动,反而波澜不惊。

    “亦晨不大懂事,他和秦朗都像个孩子……我在想,我是不是……”他的平静给了

    我说下去的勇气,我咽了咽口水,“能先结婚……你给我几年时间,等我能先对她

    有个交代,然後……”

    “这是你的打算?”他漠然的口吻,“你决定了?”

    “我还在考虑……”我老老实实。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麽做很伟大?”他的语调突然尖锐起来,“程亦辰,那你准

    备怎麽处理我?!”

    双程之殊途(十)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麽做很伟大?”他的语调突然尖锐起来,“程亦辰,那你准

    备怎麽处理我?!”

    “我……”

    “我为了你什麽都可以不要,你就这麽对我?!到底在你心里我算什麽?你要先考

    虑你妈,然後是你弟弟,然後是秦朗,然後才是我?!我的地位还真靠前啊。”

    “我只是不想让我妈太伤心……”

    “你怕你妈失望,那我妈呢?”他冷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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