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4:35。 电梯眼看就要到实验室的核心了。李伤和戚蕴能准时赶到吗?如果他们赶不到,那我就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包包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没有考虑周全? 我有点恼火。恶灵在我手中发出机械声,逐渐缩小,恢复成了常规状态。内部设定也切换成恶灵的标准设置。 彻头彻尾的烂作战计划,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电梯的门滑开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出现在我面前。 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室的核心,不如说是一个室内练习场。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像一个空盒子。除了我来的电梯之外,这里只有一扇门,在大厅对面墙中央。 这里没有人。也看不出有什么机械陷阱。 我从电梯中走出来,呼了一口气。右手握着恶灵,左手调整好眼镜,同时呼叫李伤和戚蕴。 当眼镜发出呼叫成功的信号时,我听到了他们两个那边急促的战斗声、连续的爆炸声和喘息声。 “你们还好吗?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李伤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愉快和不知所措。 “我迷路了!”戚蕴用喘息的声音回答,“包包突然切断了跟我们的通信!你现在又在哪儿?” 包包突然切断了跟他们的通信?她不是说要引导他们来我这里吗?莫非她受到攻击了?又或者是……她已经死了? “我在实验室的核心,不,事实上我也不确定……”我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柔和的排气声。 我立刻回头,发现电梯的门再次滑开了。一个人缓缓步出电梯,在距离我四步远的地方站住。 竟然是包包!她看上去很好,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只是表情有几分冷漠。 我、透过我的视觉传真系统看到了包包的李伤和戚蕴,三个人同时叫出了包包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你不是说要引导李伤和戚蕴……” 包包突然挥手,示意我别说话。 叮的一声。 大厅对面的门滑开,两排肤色湛蓝、穿白色短裤**上身的男子很有节奏地走了出来。他们通通一个模样,蓝皮肤绿眼睛,目光呆滞,浑身都隆起着类似于血管的东西,像树根一样互相纠结。一看就明白是类似于人造人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人造战士?就是这种人把包包打成…… 我看包包一眼,她满面冰霜。银白的刘海微微颤动,黑眼珠凝视着前方。 人造战士的数目大概在二十个左右。他们有秩序地在大厅两侧站好,整齐得像经过机械定位。从某个角度看去,简直就像只站着一个人。 门内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矮小的、畸形的人影。 他是个儒,大概一米高。头部发达得惊人,后脑勺如同一个肥胖症患者的肚子一样,累积着层层赘肉。身体却跟脑袋相反,严重退化。就算穿着拖地的袍子,也无法遮掩他双腿的畸形。他的腿已经无法使用,现在支撑他身体的是机械助腿。他显然在多年前受过严重刀剑伤,脸上的肌肉被斜着整齐地切成了四部分,伤疤深至骨头,他的脸一做出表情立刻就会露出那皮肤之下的骨骼——不是人的骨骼,而是机械体。 他已经不像一个人了,简直像个来自地狱的小鬼。 包包从我身边擦过,走向这个恐怖的儒。 “我已经把约定的事情完成了。”她说,“李伤和戚蕴被引进你事先布置好的陷阱,正在遭受机械警卫的围攻。诡诸默恶灵里的弹药也消耗巨大,轰击炮模拟状态已经不能使用了。” 畸形的儒点点头。 我在两秒钟之后才弄明白我看到的事情——包包背叛了我们!她一直在给我们错误的指示,引导我们陷入最不利的状态!但……她为什么要协助这个儒? 通过视觉传真看到这一幕的戚蕴彻底被激怒,因受到欺骗而情绪激烈地喊叫起来:“包包! 你是红蛇骨的成员吗?为什么联合这个人来欺骗我们?” 包包不理会他,径直走向那敞开的大门。但她刚刚跨出两步,旁边的人造战士就突然涌上来,堵住她的去路。 “你想毁约?”包包皱起眉头,俯视着儒,“答应给我的东西,你想反悔?” “不不。”畸形儒诡异地笑着,是从电子声带里发出的刺耳的笑声,他从那身几乎完全拖在地上的黑长袍中伸出手,做了一个有些嘲笑意味的手势,“我会履行诺言,但你要等我战胜诡诸默。” 包包咬咬嘴唇,带着无可奈何的愤怒走向一旁。 “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不会插手帮任何一方。”她看着脚前的地板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你们请安心地解决彼此的恩怨,谁死谁活都与我无关。” “谁跟这个矮子有个人恩怨?”被愤怒弄晕了头的戚蕴吼叫着,“我们当中……” 我一把捏住眼镜的边缘,切断了通信。戚蕴的半声吼叫突兀地消失在耳旁。 儒在看着我,用那双灰色的眼睛:“你记得我吗?” 我点点头:“好像有点印象。” “好,真让我高兴。”儒说道,他的面孔因笑容而产生了扭曲,“五年过去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要报仇的目标为什么是我?”我问,“导致你遭到不幸的元凶应该是……” “闭嘴!为什么不是你!”儒突然怒吼起来,脸上四片肌肉同时隆起,露出下面的线路板,尖锐的声音刺得我忍不住抱住耳朵,“如果当时没有你,那座城现在不会是废墟!” “战争就是这样了。”我放下手,平静地解释,“我只不过是服从红蛇骨的命令而已。” “别狡辩!”他再次怒吼,我也再次抱住耳朵,“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后台,我都必须干掉你!” 我不再跟他说话,安静地看着别处。 他狂怒的表情渐渐平息,脸上的四片肌肉慢慢放松,终于恢复原状,遮住了皮肉下面的电路板。“我问你,”他喘息着说,“在你为了阻止我给城中居民通风报信而‘杀死’我,让整个城市处于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状态时,你心中是何感觉?当整个城市都被外星人血洗之后,你面对一城尸体,又作何感想?”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感想。” 他沉默良久。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他缓缓吐出这句话。那畸形的身体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时发出刺耳的机械运转声,站在场地两旁的人造战士似乎接受到了他的呼唤,同时开始移动,从四面八方向我包围过来。 我抬起恶灵,对着距离我最近的一个人造战士开了枪。 他的上身一震,前进的步伐顿了一顿,但立刻又继续朝我这边走来。 果然是标准的人造人。小型子弹根本无法对他们产生致命性的伤害。这样恶灵就没用了。 我缓步后退,收起恶灵,伸出空着的右手,把意念力集中起来。一道灰色的光从我指缝中迸出,瞬间暴长,形成一道细长的、散发着灰色光芒的意念之剑。 人造战士离我已经很近了。我不再后退,站在原地等待着。当他们进入我的攻击范围内时,我拔腿冲了过去,将剑挥向一个人造战士,深深切入他的右肩。 他的右臂悄然无声地跟肢体分离,带着蓝色的黏液,扑通一声落在地板上。他竟然毫不因此停顿,继续走向我。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向身后连刺两剑,刺中距离我脊背最近的一个人造战士。我还没来得及确认他是否受到了创伤,一记力量惊人的铁拳就猛然击中了我的后心。 我顺着拳力向前跳起来,卸掉一些力道。还来不及去感觉背上的疼痛,人造战士们就已纷纷跟着跳起来,在空中扑向我。从他们张开的口腔中我看到了蛇一样的毒牙。 脚踝上突然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扯住我,把我从空中向下拉。我毫无防备,顺着这股力量重重摔在地上。 我落入人造战士的包围圈。二十多个蓝色的拳头在我落地的同时砸向我的身体。 (又来了,奇怪的声音……从哪儿传出来的?) 灰色的光剑在我手中扩散开来,化成一片淡灰色的光膜,挡在我和那些拳头之间。 轰隆一声,蓝色的拳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落到了光膜上。也就在这一瞬间,光膜像炸弹一样爆炸了。强大的气流把人造战士从我身边纷纷弹开。 我抓住机会,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挥出意念之剑,直冲入右边一个人造战士怀里,一剑刺破他的生化外皮,深深刺入了他的身体。 (听到了,好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这么说……) 我穿过飞溅在空中的蓝色液体,穿过那被分开的身躯,扑向两个并排站着的人造战士。意念之剑在我手中瞬间变形,宛若长枪。锋利的剑刃在我向前奔跑的同时将那两个碍事的人造战士分成两截。 站在人造战士后面的,就是那小小的儒。他笑着,毫无惧色地看着我。 我挥动长枪,逼住他的喉咙。 “你杀了我好了。”他笑起来,刚才从人造战士身上喷出蓝色的液体落到了他脸上,给本来就十分丑陋的脸增加了几分恐怖,“我给人造战士下达的命令并不是保护我,而是不计任何代价地杀死你。因此就算你杀了我,这些人造战士也会继续攻击。他们没有痛感,永不知疲倦。除非把他们剁成碎末,否则不可能完全阻止他们的行动。你赢不了的。”他笑着把头转向一边,“看着办好了。” 我知道他不是在说瞎话。那些人造战士正在向我靠近。 “那如果这样呢?”我抬起长枪,对准他隐藏在大袍子中的双腿关节,快速一挥。 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一个小小的电子元件被枪尖挑出来,随着长枪挥舞的弧度飞向大厅的另外一端。 片刻的凝固。奇怪的声音消失了。在我身后的人造战士,缓缓停住步伐,渐渐收回伸展的手脚,恢复成标准的站立姿态,不再动作。 又短又乏味的战斗结束了。 我面前这个小小的儒在颤抖,脸上挂着的碎裂肌肉似乎要随着他的颤抖被甩下来:“你怎么知道……控制人造战士的电脑在……” “我听到了。”我指指自己的耳朵,“从战斗一开始,你的腿部就一直在发出非常微弱的机械运转声。可是你根本没有做任何动作,也没有行走,机械助腿怎么会运作起来?当我发现这机械运转声还会随着战局的改变而改变时,我就确定你的腿一定跟这些人造战士有点什么关系。把电脑藏在那里是个好主意。你这么矮小,我要杀死你时多半会选择攻击脑袋而不会想到先攻击腿部的。” “杂种!”他的面孔惊人地扭曲着,怒视着我。 我不理他,伸出右手,甩出一片灰色的雾气,罩住他的身体。“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会受伤的。” 我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实验所深处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