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往出口旁挪了半步。
从这里看过去，旧货廊前面的通道收窄了一截，几块木板横在中间，只留了一个人侧身能过的口子。
木板后面站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穿褐色外套，手里托着几枚灰白薄片，另一个握着短铁棍，棍头正抵在缺口旁。
被拦在外面的，也有两个人。
男人护着背包，女人靠墙站着，裤子膝盖处破了一块，露出的皮肤上沾着血。
刚才那句话，就是护着背包的男人喊的。
褐衣男人抬了抬手里的薄片。
“我没白收你们的东西啊，这就是显界印，用了能碰白袍，一包水粮换一枚，领了片才能从这里过。”
“我们不买，你先把路让开！”
“你们没印，碰到它就是死，现在换，总比等它来了再求我强吧。”
铁棍往缺口中间挪了一点。
沈念念看见受伤的女人扶住背包带，没再往前走。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枚薄片上。
颜色很像。
中间也有一道黑线，单从远处看，和她刚用掉的那枚几乎没有区别。
可展开的档案，却不是同一个名字。
【描印片。】
【等级：C级。】
【作用：贴合掌心后，可留下仿照显界印绘制的纹样，纹样将在一定时间后消退。】
【不赋予巡界者接触资格。】
沈念念盯着最后一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拿这么个东西去挡白袍，掌心画得再像，又有什么用？
她还记得刚才那两只手，隔着铁门朝自己伸来的样子。
那可不是看见个纹路，就会停下来的东西。
“那几片是假的，我们出去。”
她把声音压低，对苏晚晴和裴砚说完，才迈出维护通道。
苏晚晴跟在身侧，裴砚提着灯，照亮出口前的碎石。
沈念念握稳左手的黑伞，走到能看清薄片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没有再往那个狭窄缺口挤。
几个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褐衣男人的身份，随之浮在她眼前。
【韩敬，人类，A级，本次副本玩家。】
拿铁棍的男人叫陈锐，是B级人类玩家。
被拦住的两份档案，则分别是B级周岩和C级乔芸。
都是人。
韩敬想把这些人拦到什么时候，她还不知道。
可那几片东西有什么用，她已经看清楚了。
“你刚才说，用了这几片就能碰到白袍，是吗？”
韩敬将手往胸前收了一点。
“你要换就拿东西，站这儿问半天，也不会少收你一点。”
“我不换，它叫描印片，只能在掌心留下纹样，没有真正的接触资格，你让别人拿它去碰巡界者，出了事算谁的？”
周岩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回韩敬手上。
乔芸也从墙边站直了一点。
“你不是说，掌心有那个印，就能把白袍挡住吗？”
韩敬的嘴角绷了起来。
“你们听她一句就信，我手里拿着实物，你们谁用过？”
沈念念没有伸手去抢那几枚片子。
她将合伞夹到左臂下，把左掌翻过来，掌心那点细纹还没有完全褪净。
“我用过真的，确认以后，会收到本人已取得巡界者接触资格的提示，你这几片，能给出那个提示吗？”
韩敬看了她的掌心一眼，手指往薄片上扣紧。
沈念念将手放回伞柄，继续看着他。
“如果真能让人碰到白袍，你现在说清楚，为什么东西叫描印片，作用里却只有留下纹样？”
“片子本来就是照着印画的，图个掌纹样子，你拿一整套资格提示跟它比什么！”
声音一下拔高，旧货廊里都带出了回响。
沈念念没有立即接话。
旁边的周岩却已经攥住了背包带。
“只有个样子，你还说用了能碰白袍，你刚才可是让我们拿水和吃的来换！”
陈锐的铁棍抬了起来。
沈念念往后退了半步，鞋底稳稳踩住砖面，腿里那点发虚却仍在提醒她，自己还没缓好。
苏晚晴已经挡到她前侧。
“你把棍子放下，别往这边伸。”
韩敬抬起空着的手，向她们走近一步。
“东西不换就不换，路口是我们清出来的，过路的东西照样得留下。”
沈念念看着横在地上的木板。
刚才说买印才能走，现在片子被说破，又成了过路费。
反正水和食物都得交出去。
她不打算把自己的背包放到那几块木板后面。
“我们从旁边的维护口出来，这条路也没写归你们，板子挪开，大家都能过去。”
韩敬的手向她肩前伸来。
苏晚晴抬起左手，扣住那只手腕，拦在两人之间。
沈念念看见韩敬手臂绷紧，袖口也被扯出几道折痕。
没有人松手。
裴砚把电灯放到墙边，走上前，手掌压住韩敬的肩膀。
一股沉重的诡力贴着身侧压了过去。
沈念念没有站在两人中间，仍看得见韩敬脚下一沉，鞋跟往后拖出了半寸。
“把手收回去，我们要过路。”
裴砚的声音不高。
韩敬抬头看了他一眼，扣着薄片的那只手垂低了些。
“你是S级？”
裴砚点头，压在肩上的手没有往下打。
陈锐的铁棍也停住了。
沈念念看见棍头从乔芸身前移开，最后碰到了旁边的木板。
“我们只是换点东西，没必要在这儿动手吧。”
“那就让开啊，我们已经说过不换了。”
沈念念说完，朝缺口看了一眼。
陈锐将木板拖到墙边，让出整条能走的路，韩敬也退开了。
苏晚晴松手，裴砚随后收回手掌。
那几枚描印片仍在韩敬手里。
沈念念没有拿走，也没让他们再交别的东西，转身让周岩和乔芸先从缺口过。
直播间里，弹幕接着冒了出来。
【画个掌纹就敢卖通行资格，真拿去打白袍，人都得赔进去！】
【假的被拆穿就改收过路费，收费的理由换得倒挺快啊。】
【还好她记得问使用提示，我光看那个颜色，差点也当成真的。】
【棍子放下就对了，水粮有限，别再逼人打起来了，看着都累。】
裴砚拿回电灯，三人跟着走过缺口。
沈念念回头看了一眼，韩敬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暂时没有跟来。
她才将目光转回前面。
周岩扶着乔芸，停在不远处等他们。
“我叫周岩，她叫乔芸，刚才谢谢你们，不然我们真得把剩下的东西换那张假片了。”
沈念念看了眼乔芸膝上的擦伤。
“你还能走吗？”
“能走，就是蹭破了皮，刚才从石坎上下来时摔了一下。”
乔芸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脚下没有拖着不动。
她看了看沈念念握伞的手，声音低了一些。
“真印也会留下纹路吧，要是刚才真换了，我们恐怕还得等撞上白袍，才知道东西不对。”
沈念念点头。
“所以别只看掌心，使用后的资格提示要看清，没有收到就别往它身上试，这事试错一次，可能就回不来了。”
说到最后，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铁门前那只灰白的手，离自己的脖子有多近，她现在还记得。
周岩指向前面的通道。
“我们没有印，你们要是也走这边，能不能先同行一段，到了下一处宽路再分开？”
沈念念看向苏晚晴和裴砚，两人都点了头。
“可以先一起走，遇到东西别自己往前冲，听清提醒，咱们把眼前这段路过了再说。”
周岩应了声，乔芸也点头，没有继续往维护口那边挤。
沈念念看了一眼计时。
距离第三次收缩还有十多个小时，最新的人数仍停在七十四。
她没有把这几个人都算成已经能一起离开的同伴。
眼下只是多走一段路。
裴砚的灯照向前方，五个人依次往转角走去。
另一条岔路里，一个穿蓝外套的男人也走了出来，背包很大，遮住了大半背影。
沈念念还没看清他的脸，对方已经走到了前面那段墙边。
沈念念刚把手里的伞握紧，就听见一阵细细的刮擦声。
前方墙边，一截白色衣摆慢慢露了出来。